这会儿她就当听众好了,直到一把年纪还像个孩子似的婆母哭诉累了,放她离开这才作罢。 回到清风轩,季霏倌越想越不对,肯定发生什么事。 “箫儿,你让锦儿去外书房打听一下,红烟和紫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箫儿应声退出去。 “世子爷是不是对红烟和紫云出手了?”如意低声问。 季霏倌点了点头,感觉相当不安。“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处置,会不会出手太重了?” “少夫人别担心,世子爷有分寸的。” 是啊,左孝佟是有分寸的人,可是,该狠的时候绝不会心慈手软,要不,皇上岂会将锦衣卫交到他手上?不过,毕竟只是两个狐媚子,还不至于将人杀了……可是,为何她的心如此忐忑难安? 季霏倌闭上眼睛,静静等候,直到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袖,她倏然睁开眼,见箫儿闷闷不乐的嘟着嘴巴,不禁一怔。“怎么了?” 箫儿简单的叙述了一下事情经过,不过,红烟和紫云的死对她一点冲击都没有,倒是府里私下议论的闲言闲语令她耿耿于怀。“她们为何说少夫人是妒妇?世子爷杀了两个不安分的丫鬟,与少夫人有何关系?” 季霏倌久久无法言语。 如意知道季霏倌关心的是人命,而非那些言论,不由得担忧的道:“少夫人,这不是你的错。” 季霏倌轻轻的摇摇头,“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箫儿不服气的“哼”了一声,“若她们肯安分,世子爷岂会杀了她们?” 红烟偷窥外书房机密、紫云在茶水里下春药——这两件事与左孝佟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不信,左孝佟对外书房的重视远超过清风轩,谁能在那里动歪心思? “少夫人,事情都发生了,多思无益。”如意安慰道。 “我也知道,只是心里头……”季霏倌轻轻捶了一下胸口。 虽然不清楚两个坏丫鬟死了主子何必难过,可箫儿知道她仁慈,便赶紧想法子为她解闷。“少夫人想不想看我舞剑?我舞剑很好看哦。” 季霏倌很给面子的看着箫儿,不过目光却道:舞剑可以说是一种舞蹈,你行吗? “少夫人不相信我舞剑好看吗?” 季霏倌嘿嘿嘿的一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换言之,试试看就知道了。 箫儿乐得冲回房间拿剑,给主子舞剑。 看着无精打采的倚着窗子坐在软榻上的季霏倌——此时她头上已无金簪首饰,任由青丝披泄在肩上,因此显得格外脆弱,左孝佟想着刚刚进房之前,箫儿拉着他说的那一大串话,不由得苦恼了,应该如何宽解她呢? 想了想,他再次转身出了房门,交代箫儿一些事,又折了回来。 左孝佟走过去,在季霏倌身后坐下,伸手将她紧紧抱住,困在自个儿的怀里。“是不是觉得我很残酷?” 季霏倌咬着下唇不发一言。虽然不喜欢那两个妖妖娆娆的丫鬟,可是前些日子还鲜活站在她面前的人就这么死了,她实在难以释怀,毕竟她拥有二十一世纪的灵魂,人命对她而言不分等级,她们不应该如此轻贱的任由别人打死。 “你想骂我就骂我,想打我就打我,你别闷不吭声。”左孝佟讨好的道。 半晌,季霏倌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在想,难道没有更适合处理她们的方式吗?不想见到她们,将她们转卖出去就好了啊。” “我不是要她们非死不可,只要她们肯安分,过些日子与外书房的侍卫对上眼,我给她们出嫁妆,让她们风风光光嫁了都可以,问题是,她们的心太大了,先是收买娘身边的大丫鬟,许以将来的好处,到了外书房,又一直找机会扑到我身上,烦不胜烦,逼得我不得不提早设局诱使她们犯错。”顿了一下,左孝佟接着道:“至于你说,将她们转卖出去就好了,这样的下场不见得更好。” 季霏倌不解的转头看着他,“为何?” “她们是经过特别训练的,人牙子必然会将她们卖到青楼,难道你觉得这样的出路对她们比较好?” 季霏倌怔楞了下,“她们是特别训练过的?” “我要处置她们,就必须弄清楚她们的来历,免得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季霏倌突然有一种很深的无力感,当她们将自个儿交到人牙子手上的时候,她们的人生已经由不得自个儿作主了。 “也许比起死亡,她们更乐意进入青楼卖身,不过,她们来过辅国公府,我不能让她们再进青楼那种地方,免得她们被人利用了,你懂吗?” 季霏倌软趴趴的点点头,显然不乐意承认他的决定是对的。 “还生我的气吗?” “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觉得人命太轻贱了。” 她们的出身轻贱,她们的命就轻贱。左孝佟终究没有脱口而出。他一直觉得她太过善良了,可是这种善良并非天真无邪的善良,而是出于一种怜悯,正因为如此,她美好得让他担心自己配不上她。其实,他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必要的残酷是他处事的铁则,要不他如何担当锦衣卫指挥使?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左孝佟带她下榻,寻了披风为她穿上。“入秋了,夜里有点凉。” “我的头发……我们要去哪儿?” 季霏倌只能用手梳理一下头发,因为左孝佟已经拉着她冲出去,经过侧间时,如意慌忙的丢下手上的针线活想跟上去,左孝佟伸手制止,教她待在这儿就好。 “慢点,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若不是他拉着她,她一定跟不上他的脚步。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左孝佟稍微放慢下来。 季霏倌好笑的道:“如此神秘,你萌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若是你喜欢,今晚你给我一个奖赏,如何?”左孝佟暧昧的对她眨一下眼睛。 季霏倌羞红了脸。“你以为我如此容易讨好吗?” “若有机会,我当然要试上一试。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待会儿你可别耍赖。” “我又没答应你。” “你不是觉得自个儿难以讨好,我若成了,岂不是该得到奖赏?” “这根本是耍赖。” “我就是耍赖,你还能如何?”他已经让她忘了不愉快的事,这就够了。 季霏倌轻哼了一声,“你别高兴得太早了,我不会轻易满足你。” 左孝佟不再多言,她很快就会知道了。 两人踏着月色,不疾不徐地来到明月楼——这是辅国公府最佳赏月之处,可以俯瞰府里最大的花园和荷花池,而此时明月楼四面檐下已挂上一整排宫灯,夜晚瞬间成了白昼似的,却又多了白昼没有的朦胧意境。 “喜欢吗?” 季霏倌不自觉的点点头,发出赞叹,“好美哦!”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左孝佟忍不住得意了起来。 季霏倌娇嗔的斜睨了他一眼,“姑娘家都会喜欢,有必要如此得意吗?” “这还不满意吗?没关系,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的香丸铺子已经准备好了,明日我带你过去瞧瞧。” 这可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可是季霏倌很快就想到一件事,笑容瞬间转为狐疑,“为何我的铺子好了,你却比我还早知道?” 因为管事是他给的嘛!但这话左孝佟可不敢脱口而出,还是搬出最后的法宝,将她推到左侧的几案后面坐下,自己则坐到右边的几案后面。 “这会儿又想做什么?” “别急,你很快就知道了。”他向侍立在入口的长茗点了点头。 长茗转身从左青手上接过一把七弦琴,将七弦琴送上左孝佟前面的几案。 这太不可思议了,季霏倌两眼瞪得像铜铃似的。“你……会弹琴?” 左孝佟微微扬起下巴,“你不会以为我是武夫,认为我不会弹琴吧。” “倒也不是,不过……”除了两人私下的时候,他总是给人一种冷淡的距离感,她很难想象他诗情画意的样子……好吧,这是偏见,没有规定音乐家必须长什么样子,而且琴棋书画本来就是古代传统文人所推崇和必要掌握的四门艺术,他也是文人,只是不走科举路线,又跑去做那种武职的差事。 “总觉得这与我相距甚远,是吗?”她未免太小瞧他了吧。 “今日能听夫君为我弹一曲,乃贤妻之幸。”季霏倌还是识相的赶紧转移焦点。 不再言语,左孝佟随意的拨弄琴弦,叮叮咚咚,显然在寻找许久未有的熟悉感,过了一会儿,就见他神色变了,目光闪烁着热烈缠绵的情感,接着他为她弹了一曲〈凤求凰〉—— 相遇是缘,相思渐缠,相见却难。山高路远,唯有千里共婵娟。因不满,鸳梦成空泛,故摄形相,托鸿雁,快梢传。 喜开封,捧玉照,细端详,但见樱唇红,柳眉黛,星眸水汪汪,情深意更长。无限爱慕怎生诉?款款东南望,一曲凤求凰。 季霏倌感觉自己的心被他的爱满满包覆,无论他做了什么,至少他对她的爱是真真实实的,她应该满足了。 季霏倌的铺子开张了,取名“香馨阁”。因为左孝佟暗中帮忙,再加上荣清宁和齐莹然帮忙推销,季霏倌接到不少单子,为某些贵女设计专属的香丸,香馨阁的知名度很快就打开来,而她也完全从红烟和紫云的事件中走出来。 当季霏倌忙着铺子的事,深受打击的辅国公夫人消停了,而老夫人朱氏显然乐于见到某人丢脸,对她的咬牙切齿又变回笑脸。 季霏倌心想,日子说不定可以这样平平静静过上几个月,可世上最常发生的事就是突发状况。 “不是明日才来,为何今日就跑来了?”季霏倌与铺子的联系全靠如叶,因此如叶每隔十日进府一趟。 如叶请如意带着箫儿出去,如意见她神情凝重,二话不说拉着箫儿出去,季霏倌见到这种情况也知道发生大事,便放下手中的香料。 如叶喘了口气,直截了当的说了,“牛大哥今日跑来找我,春香居的王婆子向夫人告状,小姐非侯爷之女。” 根据前世来看,此事必然发生,不过应该再晚上一年,如今她嫁给左孝佟,因为左孝佟的宠爱,她在辅国公府地位很稳固,且在出嫁之前,让姨娘将王婆子调到小厨房当差,为何王婆子还是背叛了姨娘? “小姐,这究竟怎么回事?”如叶聪明机灵,不难猜出此事的真实性。当然,小姐就是小姐,她不在意小姐是不是永宁侯的女儿,再说有世子爷护着,没有人可以伤小姐一根寒毛。 她不再是前世的季霏倌,关于她的身世,她迟早得面对,如今不过是提早而已。 “王婆子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去找嫡母告状,知道原因吗?” “牛大哥不是很确定,但牛大哥提起一件事——如萍姊姊认了王婆子当干娘。” “什么?” “我也吓了一跳,牛大哥还说,如萍姊姊认了王婆子当干娘不久之后,王婆子就跑去夫人那儿告状。” 季霏倌失声一笑,天意吗?她不得不将如萍留在姨娘身边,没想到因此让如萍从王婆子那儿得知她的身世,藉此捅她一刀……无论如萍是先发现她的身世,再认干娘,或是先认干娘再发现她的身世,总之,如萍成了今世揭发她身世的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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