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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学后这种应激反应很少出现，但此刻却又再犯了，许青与嘴唇颤动着，想反驳黄毛才不是朋友，他甚至不知道黄毛的名字，更不知道为什么会遭到这群人的针对。但校园里的恶意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头发短一点、话语少一点、长得漂亮难看或者普通一点、这些微不足道的不同就能成为被审判的、招致暴力的、“罪大恶极”的理由。
“和你说话呢结巴佬。”黄毛拍西瓜一样猛拍两下许青与的脑袋，嘲讽道，“怎么，转学没把舌头带走啊，是落我们学校了吗，以前是个结巴现在还变成哑巴了，啊？！”
说着他把许青与往墙上一推，许青与有心理预期但还是被推得后脑重重磕了下墙壁，他又踉跄后站定，不意外发现自己已经被哄笑包围。
许青与闭了下眼，沉默地抬手揉了揉后脑勺。
嘲讽，起哄，可能还伴随着拳打脚踢。这一系列流程他很熟悉，唯一一次反抗招致了更强烈的殴打和更过分的暴力，胃酸的泛滥和鼻尖的窒息感告诫许青与要忍耐，忍过他们的兴头，就可以走了。
所以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站在墙边，犯了错似地赎着不存在的罪孽。
黄煜坐上车，和司机打声招呼，拿出手机发现无数条未接来电，还有几条陌生的短信。
短信不知来源，来电倒统一，都来自【黄辉】。
从撞死人开始，这本就脑子不好的亲哥好像真的疯了。
黄煜不耐烦地啧一声，扫了眼信息，基本都是些不知名且言语晦涩的告白和示好，没有黄辉的发疯言论。
那看来还行，没气到需要打字过来发癫的程度。
黄煜一点回电话的打算都没有，他随便扫了几眼短信，点开连连看，很无聊地打算消磨时间。
然而他刚刷过四关，就又收到了来电。
【俞金】
黄煜皱下眉，虽然猜到母亲的来电目的，但他还是接起电话。
“怎么不接哥哥的电话？”俞金开门见山地问。
“学校不给用手机。”黄煜随便找个借口。
“不能先回个消息吗？你哥都要急死了。”俞金语气很冲，这逗乐了黄煜。
要急死的到底是谁啊？
俞金继续问：“那个小孩，你哥那事的那个家属，是不是在你们班，他叫什么……？”
“在。”黄煜答，“问这个干什么？”
“在就好，他监护人忽然不答应和解，要再考虑一下，说是小孩不同意，把情况弄得麻烦死了，真是的，有钱都不拿，这些人到底还想要什么！”
“不同意？”黄煜意外地挑下眼尾，他想起自己同桌日常低头的怯懦姿态，看起来可不像是能“不同意”什么东西的人，“你们钱没给够吗？”
“当然给够了！律师开了好大的价钱呢，那个数额，我看了都肉疼，哎我下半个月都不舍得买衣服了……”
一条人命顶几件当季服装，黄煜没忍住，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
这一下不知在嘲讽谁的鼻音完全地被忽略，俞金在话筒那侧继续说：“我和你哥是这么想的，既然那小孩在你班上，小煜你也帮帮忙，看看能不能和他搞好关系，劝一劝…..”
“我人缘不好。”黄煜面不改色地胡说，“平时也接触不到他，劝不了。”
“哎呀你这孩子。”电话那头，俞金显然不高兴了，声音愈发急起来，“没尝试呢就说不行，都说兄弟齐心兄弟齐心，你哥的事你这么不上心，接触不到就努力去接触，我养你这么大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黄煜依旧举着手机，神色渐渐冷下来，电话那头俞金仍然喋喋不休，但他已经没在听了，皮质的座椅靠弄得他背有点冷，温度连带着俞金尖锐的声线扎得他头疼，黄煜坐直脱离靠背，嘴上敷衍地“嗯啊”着，眼睛却无聊地开始往窗外看，这无心之举却有不小收获，黄煜漫无目的地看着路过的风景，却好巧不巧瞥见远处一小群人。
花了零点几秒看清人群中被围着的人后，黄煜眉尖一挑，来了点兴致，回神后手机里的声音已然变得更加尖锐，听起来实在恼人，黄煜有些烦了，敷衍甩下句“有点事先挂了。”便按下通话结束键，开勿扰把手机扔回兜里。
在此期间他一直看着窗外，少言寡语的新同桌被堵在几个人高马大外校生中间，如平日一般缩着身子垂着眼，看起来有点可怜。
好像又要哭了啊。
黄煜漫不经心地想。
他转回头，对司机说：“前面人那停一下。”
第6章 勒索我吗？找错人了
“转去其他学校了，也没和老朋友告别，很牛啊结巴佬。”路口，黄毛还在纠缠，他拽下许青与书包，扯玩偶一样粗鲁晃着，“得请客吧，知道你好学生时间紧，我们也不逼你，钱拿出来，饭我们自己去吃就行。”
许青与低着头，任由他晃：“没…没钱。”
“没钱？”黄毛瞬间变了脸色，他狠狠推一把许青与，沉下脸道，“真没钱假没钱？你这种撒谎成性的人说的话没用，得用事实讲话！”
说着，他就要动手抢书包。
许青与急了，往日他确实不带钱上下学，但好巧不巧，今天他刚作为课代表收齐了练习册的教辅费，那厚厚一叠零钞就装在信封，贴在书包内袋，拉链一拉开就会被发现。
教辅费不多，但对初中生，至少对许青与来说，是一笔巨款，且这笔巨款被老师叮嘱多次，明天就是上交日期，绝对不能被抢走。
黄毛的手如铁钳一般拽住肩带不放，许青与感觉书包在逐渐脱离掌控，情急之下他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一把挣脱开黄毛，卸下书包用力抱进怀里。
“我操！”黄毛惊愕于打不还手的人竟然敢反抗，短暂的愣神后不怒反笑，“这小子还真有钱！搜他包！”
话音刚落，其他的混混便一拥而上，几双手同时向许青与伸来，许青与下蹲，死死把包护在怀中。这个乌龟一样的姿势虽然不雅但很有效，混混们拽了半天也没能从龟壳下扯出包来。
“我操了这小子要钱不要命！”有人喊。
黄毛啐一声，狞笑道：“我看他是没挨过打！”
说着他就狠狠一脚踹过去，许青与肋骨受击，疼得闷哼一声，他有经验地抬起一手护住后脑勺，另一手仍紧紧抓着包不放。
但预想中狂风暴雨般的殴打没有降临，取而代之是一阵清脆的敲击声。
“打扰一下。”一辆黑色商务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路边，车窗缓缓落下，黄煜从后探出，他手仍维持着叩窗的姿势，礼貌地说。
顶级商务车一尘不染的车身，窗内涌出的凉气里混着车载香水的冷香。迈巴赫超出初中生认知的排场和气势镇住在场一众人。
黄毛惊疑不定地扫了扫黄煜，确认他身着校服后稍稍恢复些底气，粗声问：“什么事？”
“你们找他有事吗？”黄煜没回答他的问题，歪了歪头，视线从黄毛身侧斜过去，指向蹲在地上的许青与。
不知是见义勇为还是来找碴的同行，但看来势并不好惹，一众混混互相给着眼色，竟是无一人开口回答。
面对沉默，黄煜不在意地笑下：“我找他有点事，如果你们没什么事，麻烦把人借我下。”
借？
黄毛眼睛一转，这种话术糊弄糊弄别人还行，想骗他这种四处“借”钱的人可没门。他冷静些，仔细确认黄煜外套上的校徽后，嘴一咧道：“哦，原来是许青与的同学啊。”
“找他有事啊？可你同学欠我们钱，你想把人借走，要不先帮他还上？”
许青与此刻刚抱着包从地上站起来，闻言反驳：“我没…没欠你们钱。”
“闭嘴！”他话音刚落，黄毛脸色一黑，回头猛踹上他肚子，即便有书包挡着，许青与还是被踹得闷哼一声，不自觉弯了弯腰。
然后黄毛一个变脸，面向黄煜时虚伪笑着开口：“许青与的有钱同学，你怎么想呢？”
“是在勒索我吗？”黄煜也笑了，反问道。
黄毛又是一个变脸：“别废话！要么给钱要么滚，想挨揍？”
“别那么激动。”黄煜晃手道，“只是很久没遇到勒索了，有点怀念…..你知道这条街转过去就是警察厅吗？走路五分钟，可不是什么收保护费的好地段。”
此刻，前座的司机也配合地开口：“需要报警吗少爷？”
混混们变了脸色，虽然学生之间的“小打小闹”一般不会被重视处理，但谁也不想平白无故进一趟局子，再者普通学生所谓的“报警”，和坐在商务车里身着西装的成年人说出的“报警”，警告意味是完全不同的。
“不用。”黄煜语调轻松地说，“我来找个同学顺便认识几个朋友，闹那么复杂干什么？”
虽然他嘴上说着不想闹大，但混混们通过窗户看见前坐，司机已然拿出手机，停在拨号页面，便都有些犯怂。
“要不算了。”有人小声劝黄毛。
黄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理智告诉他这次踢到硬板了，但面子上却始终过意不去。
他瞪一眼许青与，这结巴以前在学校不是任人蹂躏的，现在转学居然还找靠山了，他再转头看黄煜，觉得这人脸上的笑格外嘲讽，连同坐着的车也很可怖，黄毛越看越气，破口大骂道：“他妈的，开个破车了不起——”
说着他就抬脚，欲在那镜面般干净的车身上留下脚印。
然而他的动作却被叫停了。
“我劝你别这么做，这车用的特制漆，补一次不容易。”黄煜靠着车窗，看着黄毛抬起的脚，温馨提示道，“一脚踹出五位数的账单可不划算。”
金钱的力量是强大的，黄毛硬生生收住力道，踹出的脚尴尬地僵在空中，向前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黄煜语气轻松地继续说：“当然，如果你硬要动手也不是不行，账单我会奉上的，就是不知道你喜欢在哪收到，学校还到家？选一个，我会联系人送到你手上的，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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