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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舒呈笑着说:“ 我不能一直活在这里,该走了。”
说完,他把丁驰从地上给抱起来,转身朝玻璃房子外面走。
“ 夏园主!”
佟斐想去拦,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无法近身,只能跟在夏舒呈身后着急:“ 现在立刻去治疗还有一线生机! ”
夏舒呈没理他,出了玻璃房子,朝着一处悬崖走去。
“ 夏园主!”
佟斐预感不好,开始着急:“ 我不会再有什么非分之想,日后只会护你和孩子安稳周全,会让你们一生过太平安乐的日子,别做傻事,行吗?”
“ 安乐太平?”
夏舒呈抱着丁驰走到悬崖边上,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佟斐:“ 有人的地方,便没有一生长久的太平安乐,过好自己的日子,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其他的该忘就忘了吧。”
“ 啊啊啊夏爷!丁驰!”
沙稚也哭着大喊:“ 你们这到底是要干嘛啊?”
夏舒呈没回答他,反倒是对怀里的丁驰说:“ 相识一场,不道个别吗?”
丁驰哭的眼睛都花了,听夏舒呈这么说,差不多明白了夏舒呈的意思。
夏舒呈的颈动脉被扎破,血快流干了,再特殊的体质,大概也活不下去了,他们应该是要一起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了。
相识一场,是应该道别的,丁驰用力挤了挤眼睛,朝沙稚喊道:“ 傻子,以后就没人揍你了,你要保重啊!”
“啊啊啊啊!”
沙稚直接急的坐在地上哭的爬不起来了。
夏舒呈轻轻叹了叹气,然后问丁驰:“ 小孩,怕死吗?”
丁驰看了眼面前的万丈峡谷,说实话,有点儿,但如果夏舒呈死了,他自己就这么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他眨巴了几下眼睛 ,对夏舒呈说:“ 我宁愿死,也不愿意与你分开。”
听了这话,夏舒呈眉眼弯起,欣慰的点了点头,然后,紧了紧抱着他的手臂,后退两步,直接倾身跳下了悬崖。
失重…
坠落…
耳边的风呼呼作响…
悬崖上的惊叫和哭喊声越来越小…
深渊万丈,落地之后是怎样一个场景,可想而知。
但很奇怪,丁驰丝毫没有感到害怕,他问夏舒呈:“ 既然都要死了,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吗?”
“没什么特别的身份。”
夏舒呈笑着回答说:“ 只是个活了很久的普通人罢了。”
“ 噢。”
丁驰想了想,又问:“ 那你死掉之前还有什么愿望吗?”
夏舒呈凝眸片刻,说:“想再看一眼你健康灵动的样子。”
“…”
那不是要喝一口夏舒呈的血才行?
丁驰有点犹豫,他诚实道:“ 可是我不想忘记你。”
“ 可是这是我此刻最迫切的愿望。”
“…”
丁驰稍稍动摇了下,他看向了夏舒呈颈侧的伤口。
“那里的血不起作用。”
夏舒呈说着,咬破了自己的下嘴唇,送到他嘴边,笑盈盈的看着他说:“这里的才有用。”
“…”
晴空烈阳,红唇潋滟…
丁驰当时就彻底动摇了,几乎是立刻就嘟起嘴巴,去含住了那抹鲜红。
耳际的风忽然变的温柔了起来,下降的速度也像是忽然变慢了…
眩晕感蔓延开来的瞬间,丁驰听到夏舒呈说:
“ 傻瓜,就算会被你忘掉,我又如何舍得让你死去。”
作者有话说:
丁驰:嗷嗷嗷,他好会啊!
夏舒呈:咳咳,这才到哪啊?来八零年代啊,不把小狗狗撩的找不着北 ,我夏舒呈三个字倒过来写。
丁驰:哎呦,先别吹,到时候还不知道谁撩谁呢。
夏舒呈:噢!是吗? [坏笑]
第30章
一九八六年, 夏。
北方八月,骄阳似火,京城气温再创新高。
天热的像个蒸笼, 蜻蜓趴在阴凉的树荫下一动不动,连鸣蝉都懒得再声嘶力竭, 平日里客往不断的夏记古董行,今日也是难得的清净。
夏记古董行是京城有名的古玩店,位于城区钟楼大街的拐角处,二层中式小楼, 带个四院儿,古朴又气派。
店门前栽种着两颗法国梧桐,生长茁壮,枝干繁茂,鼓噪的热风吹过, 树叶沙沙作响。
树下坐着一个少年,他身型修长, 眉眼清澈,五官样样端正出挑, 相貌极为俊朗。
只不过,少年此刻心情很差, 他手里正攥着一本书, 梗着脖子, 撅着嘴巴, 脸上写着明晃晃的三个大字:烦死了!
店里伙计们探着脑袋往外瞧了瞧,见小老板念书又念烦了, 面面相觑一番, 又各自回头叹息:
哎, 可怜哦。
小时候生了场大病,昏睡了很多年,醒过来的时候脑海里一片空白,除了吃喝拉撒睡,啥啥都不知道。
学说话学了半年,学走路学了半年,后来终于慢慢懂点事了,开始学习识字读书,又遇到了人生一大坎儿:书怎么都读不明白。
据说是因为小时候的那场大病,把脑子给烧坏了。
脑子不好,很多事做不好,脾气就格外急,尤其每次读书读烦了的时候就会更暴躁,这时谁要是去招惹他,那必定会引火烧身,惹一顿不痛快。
确实,丁驰的情绪这会儿确实已经临近崩溃的边缘,他可真是太烦了,已经十七岁,老大不小的一个人,平日里啥事都干不了就算了,就念个书,还翻来覆去的老也记不住,怎么都念不明白。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谁他妈的知道这玩意儿发几枝啊 ,他连自己是哪来的都不知道!
就算生过病,丁驰也无法接受自己是这样的智力水平,怒气上了头,简直恨不得把自己手里攥着的书本给撕成两半,直接扔到对面茶馆铺子的房顶上去。
但一抬头看到夏舒呈来了,他就没敢。
倒不是怕挨骂挨打,夏舒呈是收养他的人,对他来说亦兄亦父,虽然不是亲的,但平日里对他特别好。
听说他病着的时候,夏舒呈都是亲自照顾他的,夜以继日,格外悉心,他醒过来之后,夏舒呈对他更是耐心,百般迁就,宠爱娇惯,从来不打骂他,可以说是天底下最好的家长了。
可就是不禁惹,一惹就闹别扭。
丁驰还记得,有次他因为个什么事发脾气把夏舒呈给气着了,夏舒呈连续一个多月都没搭理他,期间无论他怎么哄都哄不好,特别执拗,从那之后,他就不怎么敢惹夏舒呈生气了。
“这是又怎么了啊?”
夏舒呈过来之后把书本从他手里接过去,在身边坐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要着急,有些知识就是要学很多遍才能记住的,慢慢读就是了。”
“ 哼!才不是!”
丁驰撅着嘴愤恨:“ 他这诗写的就有问题!什么红豆发几枝,爱几枝几枝,谁管它发几枝啊!”
“呵呵,嗯。”
夏舒呈闻言,略显无奈的笑了笑,不教育他,反倒是顺着他说话:“ 没错,那些个古人都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总喜欢跟树枝过不去呢。”
“ 就是!”
一听那话,丁驰当时就觉得有被安慰到,立刻表示赞同:“ 还有那句也是,什么山有木兮木有枝,心…心…”
心什么来着?
后半句有点记不清了,丁驰绞尽脑汁的想,都已经想起来到嘴边了,结果从街对面的茶馆出来了一个小伙子。
那家伙长了张玩世不恭的脸,笑滋滋的过来之后,直接把半个西瓜怼在他脸前:“山有木兮木有枝,冰镇西瓜吃不吃?”
“…”
完蛋,让这家伙给搅和忘了。
丁驰当时就恼的瞪起了眼:“秦彦!你是不是有病啊!”
“ 谁有病,你才有病呢!”
秦彦立刻也朝他翻了个大白眼儿:“ 这大热天的蹲在外面背诗,你是嫌自己不够烧的慌吗。”
“我是在学习!”
丁驰继续瞪眼:“ 谁跟你似的不学无术就知道整天瞎混啊!”
“噢!”
秦彦也继续翻白眼儿:“ 那请问,你那么努力的学习,学到什么术了吗?”
“你大爷!找打是吧!”
“ 来啊!不打是孙子!”
“…”
这俩人几言不合,说话就相互追着打了起来。
当然,不会是真的打。
秦彦是对面秦记茶馆老板的儿子,夏舒呈跟茶馆老板是好朋友,据说还是世交,具体交了多少世丁驰不知道,反正关系很好,所以,他和秦彦也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好朋友。
秦彦比他大一岁,但完全没有年长者的自觉,没事的时候总爱过来挑衅找他干架,有事的时候就找他一起去跟别人干架,反正他病愈之后的这两年,都是跟秦彦一块儿玩的。
和秦彦互相追逐着打了个架的功夫,丁驰刚才生的闷气就消去了大半。
闹了个过瘾,停下来之后满头的大汗,他就回到夏舒呈身边坐下,笑嘻嘻的把脑袋伸了过去。
夏舒呈颇为无奈,看着他笑了会儿,然后拿出了帕子,耐心的帮他擦起了脸。
“ 哎呦啧啧!”
每每这种时候,秦彦都看不下去:“ 丁驰,你都十七岁的人了,手还没长出来呢?”
“ 管的着么你!”
丁驰哼了哼,不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倒是越法往夏舒呈身上黏糊,甚至还笑嘻嘻的提出要求:“ 抱抱。”
“…”
这秦彦就更看不下去了。
其实秦彦知道,丁驰病了很多年,从小就一直处于半昏迷的状态,近几年才渐渐恢复了意识,心智跟屁大点的小孩也没多大区别。
但到底已经十七岁了,个头儿比夏舒呈还要高两寸,俨然一个大男人的模样了,还天天那么腻歪,动不动就对夏舒呈挨挨蹭蹭,搂搂抱抱,就很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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