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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堵上的呜咽声穿杂海浪的声音打过来,于顽抽了根钢管,伏低身子向甲板走去,从一层女装区的镜子里看到甲板上反映的镜像后迅速蹲下身子,探出头观察。
甲板上百名游客被捂嘴捆绑扔在甲板上,有些游客上衣都没穿,女性游客身上搭块毯子,黑胶布从脑后缠上嘴巴,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打湿紧缠在四肢上的麻绳。人质群周围站满了海员装束的看管者,人数在20人左右,船头站着个看不清脸的黑袍人。
于顽摸出荆澜生去客轮前塞给他的手机,向外发着求援信息。
人质们发出嗡声,于顽一看,明家那几位也赫然其中,明天脸泛着不正常的红,金灿依偎在他身边,眼神惊恐,明父母们将二人护在身后,强忍害怕,试图冲破嘴上的束缚和歹徒讲条件。
明父的胶布被撕下,声音强装镇定,问半夜将他们掳来的歹徒有什么目的,想要多少钱财。
船头的黑袍人转过身来,大黑帽子盖住全脸,露出点下巴,一步步向明亚彭走来,明亚彭把三人护在身后,脸上不自觉抽动着,突然被黑袍人一脚踹翻在地,周围人质又是一阵惊慌害怕。
“你们当中有些人,这几年在南岛做了些事。”黑袍人走在瘫倒在地的人质中间,慢慢讲起了故事。
“有人对你们说,南岛有个救人命的神,能轻易找到你们排了几年号都配不上的脏源,于是你去了,”黑袍人抬脚踹了一个男人的头,转向另一个男人,“他告诉你,那是真的,于是你也去了。”被踹到的两个人蜷在地上不敢动,百名游客中有一部分人心虚地低下脑袋,有些人则不明所以,惊惶地看着黑袍人的动作。
“你们中,有的人换了全新的肾,全新的肺,全新的心脏,你们觉得自己幸运爆了,只要给点钱,配型的脏器就会在第二天装箱送到你们的手术台上,用一颗干净的,健康的内脏替换掉你们恶心的烂透的内脏,你们说这是命数,你们命不该绝,那些为你们提供新鲜脏器的人他们的就是烂命,就该如此。”
黑袍人抓起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将人拖到了甲板边,陈总粗声尖叫几乎要冲破黑胶布,脚使劲勾着旁边的人,坠着力不让自己被带走,徒劳地挣扎激怒黑袍人,旁边海员上前,对着陈总膝关节就是一脚狠踩,陈总浑身肥肉疼得发颤,被黑袍人一把拽上船头,半个身体悬出栏杆。
于顽起身,又按捺住蹲下来,他一个人护不了这么多人,如果激怒歹徒,这些人质很可能等不到救援来。
黑袍人拽住陈总的头,像在献祭第一个该死的祭品一样,横扫一眼吓得魂不守舍的人质们,高高在上如刑台上的审判者:“为你被挖出肾脏的人,叫陆杰,他死在逃出南岛的海上。”
陈总心脏快悬停,突然天旋地转,脑中充血,整个人倒栽着被推进海里,巨大的水花声混着游客的尖叫哭泣,但审判还没结束,黑袍人很快抓起第二个,“那艘破烂的小船上装了20几个人,他们直到死在海里也不会想到你们用着他们的内脏,坐上这么豪华的轮船游戏人生消遣日子。”黑袍人目光锁定了几个人,海员们上手将人拖出来,往船头拉。
“所以,你们该感受和他们一样的痛苦。”
一个被抓住的浑身赤着的男人哭得断气,软着身子跪在地上求他:“求你,我做错了,我做错了!我给你钱,我向他赔罪,放过我求你放过我!”
黑袍人踩住他的头,罩子下传来一声轻嗤,“你该庆幸这里条件不够,否则,我会把不属于你的内脏,一刀一刀剜出来。”
远处漆黑海面骤然亮起几十束白光,是后援。于顽提着的心放下一半,从隐蔽处走出来,朝黑袍人喊了一声。
“讲真,听你这么说,这些人确实死有余辜,”于顽走近几十个海员的包围圈,面不改色:“不过要是每个人都快意恩仇,那这社会岂不乱套了。”
黑袍人把男人抵死在船尖上,恶狠狠地看着于顽:“我管社会怎么乱套!这社会正常的时候有保护过我们吗!社会在任何时候有偏向我们这些下层人一丁点儿吗!”黑袍人手越收越紧,声音越来越颤,“我们活着被压榨,死了被掠夺,他们知道那些器官是要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取,可他们犹豫拒绝了吗!?你们的社会,能容忍他们干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却不能容忍我们复仇吗!?”
黑袍人情绪激动,男人几乎被他勒死在手上。于顽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尽管从道德层面来说,他不认为黑袍人的做法有何过错,但道德不是法律,社会需要规则,这些人他会亲自送进牢房,但永远不能开这种手段复仇的先例,因为谁也无法保证下一起案件,会不会是场道德使然外皮下的蓄意谋杀。
后援船只轰鸣着开近,警装士兵们整装待发,准备营救人质。
“我保证,这些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但船上还有很多无辜的人,别做傻事。”
黑袍人歇斯底里地大笑,旁边守着的海员开始在人质身后做着什么,于顽暗感不详,黑袍人停了笑声,望着于顽的眼神充满悲悯:“施暴者信权财,受害者信自己,旁观者才信法律,警官,你永远无法对受害者感同身受,如果有一天,你陷入至亲至爱都遭受无妄之灾横死的处境,而凶手逍遥法外,只有你痛不欲生,你还会信你尊崇的法律吗。”
海员们把人质一个一个从地上拖起来,驱赶到船头,于顽扫一眼,发现所有人质被捆在背后的双手都用一根绳子连了起来。
黑袍人望向大海,像是在看自己的归宿一般,歇斯底里的狂躁消失,剩下生命走到尽头般的宁静,对于顽说道:“警官,我本来只打算杀那37个人的,但我改变主意了。”
于顽心中警铃大作,狂奔向船头,被十几个海员围住,这些人像感觉不到痛苦一般,钢管打在他们身上毫无反应,十几人死死拖住于顽。
“我要给他们教训,他们可以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儿,我也可以,今天这里的所有人,都一起陪葬吧。”
黑袍人说完,把面前的人一个一个推下去,被捆住四肢的人毫无平衡力,一根绳子将所有人串联在一起,一个个倒下的坠力拉着下一个人,海面响起几十声扑通的水花!
黑袍人深深地看向大海,闭上眼睛跳下海面,像坠入深海的黑蝙蝠。
于顽下了狠手,踢开缠绕的海员们,用能跑出的最快速度飞扑过去拉住甲板上剩下的人,但下面的人一个连一个,坠力太大,于顽绞紧绳子被拖行到船头卡住,腹部抵死在栏杆上,半个身子悬空,手心瞬间皮开肉绽,血跟着绳子流,消失在大海里。
于顽咬紧牙,从腰侧抽出利刃,割断手下的绳子,甲板上的人失力往后一仰,于顽双手拉起船两侧的救生圈冲下甲板纵身一跃,把还浮在海面的人四肢的绳索割断,推他们去找救生圈,深夜里的海水凉得刺骨,于顽吸口气又潜进海里。
甲板上的人挣脱绳索,散开去找救生圈往下扔,而掉进海里,被绑住四肢的人们没有任何发力点,只能被下面的人坠着向下落,海水灌满喉腔,无辜的游客们脑中最后想着,怎么一趟旅行会变成这样呢,明明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却被强大的复仇火焰惹上身,最终葬身大海。
意识开始被海水侵略,被捆住的双手却骤然一松,求生意识猛然迸出来,一双有力的臂膀拖着自己往海面上浮,无辜游客窜上海面猛喘一口气,看清那人。
是那个在船上意图救他们的警察!
游泳圈如同生的希望一般被扔过来,那个警察转眼又消失在海面。
37名游客中的小眼睛男人扑腾着看见这一切,翻滚着让那个警察来救自己,于顽朝他的方向游过去,小眼睛生存的希望被猛地点燃,海浪浮动,于顽径直绕过他,抓起了他身后的人往上带,小眼睛瞪大被泡酸的眼睛,肺部终于承受不住海水的猛灌,心脏一阵极速跳动后永远停止。
于顽像一尾灵活的鱼,穿行在海浪中把相连的绳索一个个割开,再托一把失力下坠的人,但人太多,黑色的海面上各处都在翻涌扑腾,有人露出头部起起伏伏,有的扑腾两下直直往下沉,人类在无边际大海里显得如此渺小,生命被一条条献祭给吞噬一切的大海。
于顽的营救是杯水车薪,托了几十个人,速度越来越慢,小腿肌肉开始泛酸时,几十束白光骤然照亮这一片海面,摩托艇上的当地警察赶到,纷纷加入救援,海面上被吞噬的生命又一个个地被拉上去。
于顽不知道自己在海里游了多久,力气快被耗尽,攀上一辆摩托艇准备上去时,白光突然照亮了两张苍白挣扎的脸。
是明天和金灿!
于顽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水,拖着疲惫的身子向二人游去,两个人已经挣开绳索,在海面上一起一伏,明天似乎是心脏病发了,急喘着气,无规则海浪打过来,几口海水无情灌进去,金灿在明天背后奋力托着他,黑发湿淋淋搭在身后,脸色没比明天好多少,力气越来越小,又是一个浪打来,二人被卷入其中,无力再上浮。
金灿紧紧抓住明天的手,将明天的头扳过来,唇覆盖上他的,将最后一口空气渡给他,海水压力越来越大,下坠的二人突然被一阵大力拉住往上带,鼻腔嘴巴已经抵挡不住海水的攻势,二人呛了好几口水,终于被一把带上海面。
“明天?金灿?”
于顽声音也像灌了几十斤海水一样湿重,向旁边摩托艇上的救援人员吼道:“快救人,这个男孩儿有心脏病!”
明天已经意识不清,救援人员接过明天,又把金灿拉上来,金灿迷糊睁开眼睛,看见于顽被泡得发紫的嘴唇在张合说着什么。
“别怕。”
金灿失去意识,于顽将人交接后体力彻底耗尽,救援人员忙得不可开交,开通道交递着这位患有心脏病的患者,没注意到这边失力滑下去的于顽。
糟了。海水没过鼻梁时,于顽只想到这两个字。
于顽在海里割绳子,托举人质耗了太多体力,刚才把明天和金灿二人带上海面已经严重超出负荷,此刻浑身肌肉已经宕机,连让自己浮起来的半点力气都没有,海水现在也不凶暴了,像在织一张沉睡的网一样将于顽温柔地拢进去,一点点摄取着他的生机。
丝丝凉意灌进肺腑,于顽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往海面冲去,但身体已经牵引不起任何一寸肌肉,意识却无比清醒,于顽脑中挣扎想着,荆澜生怎么样了?没听见爆炸声,应该是成功拆除了吧,相信他总是没错的,这个人好像总是在自己穷途末路时出现拉他一把,还有机会和他说话吗?于顽想起荆澜生印在他嘴角那个飞快的吻,突然发现自己当时并不像以前想的那样会反感不适,反倒觉得,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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