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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煜失望地“哦”了一声，松开他的手，站在一边等他处理消息。
手机屏幕中是刚刚拍下来的照，模糊，虚焦，没有构图技巧可言。时初惊诧于刚刚一瞬间自己按下快门时的冲动，他思绪混乱，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一行为。
这种质量的照片，没有理由占据他的存储空间。
但是手指虚空放在删除键上方，他犹豫了很久，最终没舍得删除。
算了，就当是，就当是纪念自己第一次和朋友来江边散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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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煜不知道他拍了照，所以这张“失败”的照片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在当晚回宿舍后就将这张照片设置为私密，除了他之外，不会再有任何人看见。
所以他和秦煜，依旧只是简单的“朋友”关系。
但是这种他以为平静的，不会有其他因素干扰的关系很快就被打破了平衡，使他重新陷入了慌乱而无措的逃避中。
因为有人将他和秦煜在江边一起拉手跑步的场景拍下来，发在了学校的表白墙上。
第19章
秦煜并不是第一次上学校表白墙，真要数起来，他上表白墙的次数说不定比他去图书馆的次数还多。
但是，秦煜绝对是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和别人拉着手被拍下来发上表白墙。
很快就有不少人在下面留言，有说这么模糊的照片还是能看出秦煜优越颜值的，有说怎么没看见常在秦煜身边那几个男孩子的，也有照常在下面问秦煜联系方式的。
但更多人将注意力放在了两个人的关系上。一开始还只是有人开玩笑说磕到了，但随着一条说秦煜最近和生科院某个男生走得很近，而且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太像正常朋友的评论之后，后续评论就逐渐走偏，开始认真讨论起秦煜的性取向来。
时初本来没有加表白墙，他从来不关心这些事情，直到室友发截图给他，说那个和秦煜在一起的男生和他有点像之后，他才找个理由拿着室友的手机翻看那些评论，越看越心惊。
且不论他和秦煜有没有什么，但秦煜这样被议论，被质疑，事态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
虽然大多数是善意的讨论，但偶尔也会有几条怀着恶意的评论，将同性恋的帽子扣在秦煜头上，并由此对他产生许多无端的揣测。
时初一颗心像是沉在了水底，脑海中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这些猜测与谣言会给秦煜带来什么麻烦。
他要不要，回应些什么？
情感和理智在疯狂撕扯，他可以假装没看见，反正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秦煜身上，他只要当好一个透明人就可以了，不需要引火烧身。
然而他无法坐视不理，只是单纯地说一下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他和秦煜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应该可以的吧？
再不济，把火引到恶意揣测的人身上，问他男生之间就不能有牵手的友谊了吗？反扣给他一个刻板印象的帽子也可以。
甚至还能干脆将事态再扩大一些，把话题的高度升到一些人歧视性少数群体上来，让大家去批判那几个口出恶言的人，从而将注意力从秦煜身上转移，好像也有可行的地方。
又或者...
时初清楚自己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乖巧无害，要是真的针对某个人，他脑中的阴暗想法并不比那些人怀有的恶意更少。
但是，为了秦煜，真的有必要吗？
时初拿着手机不断刷新评论，脑中的想法在两个极端间来回游曳，就在他下定决心准备以当事人的身份评论些什么时，一通手机铃声将他从思绪中拉出来。
秦煜还是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时初，晚上操场有活动，七点十分主席台下见！”
时初叫住了即将挂断电话的秦煜：“你，你有看见什么吗？”
“看见什么？”
“就是，今天有没有人跟你说什么或者...算了。”
时初挂了电话，他不知道怎么跟秦煜说这件事，他不知道更好。
室友急用手机，时初这才反应过来拿着的是别人的手机，他赶紧拿起自己的手机添加表白墙账号，等通过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他点进空间，刚准备把已经想好的话术发表在评论区，却发现那条动态已经消失不见。
其他动态的评论下，也无人再提起这件事。
时初怔愣了一会儿，松了口气。
但松完气之后，又陷入了沉思。因为他发现，自己松的这口气竟然无法归类于是为秦煜不受困扰放松，还是为自己不用冒着卷入旋涡中心的风险发言而安心。
直到晚上七点十分远远看到站在操场主席台下的秦煜时，他依然没想出答案。
要不，还是和秦煜说，以后少见面吧。
今天的秦煜有些不一样，时初远远看他的时候没发现，走近了才看到，他今天穿的，似乎格外帅气。
虽然在别人眼中，秦煜就没什么时候是不帅的，但恰恰是因为外貌的加持，秦煜很少将心思放在衣着上，都是怎么舒服怎么穿。
所以时初一看，就知道他今天是刻意搭配了的。
他走过去，问：“操场今天的活动，你要参加？”
“啊？”秦煜转头看了一眼操场中心的人群，说，“不参加啊，今天的活动是女孩子们的时装秀，我去干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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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时初盯着自己，秦煜笑着对他说：“今天确实有件想做的事情，但是在那之前我们先看时装秀吧，是艺术学院的女生组织的，她们设计的衣服很好看。”
时初好像明白了一点。秦煜为什么要在今天穿这么好看，是因为操场有女生们的时装秀，他将两件事情联系起来，已经有了个大致的猜想，在看见秦煜与穿着粉白色长裙出场的女生相视一笑时，他更加证实了这个猜测。
原来今天是有主角的。
幸好他没有将表白墙的事情告诉秦煜，幸好他没有贸然在评论区发言。秦煜今天有事情要做，幸好他没有在无意之中给人家添堵。
帅气无比的男生和美丽优雅的女生，这会成为新的校园热点事件出现在未来几天的表白墙上，对秦煜的谣言将不攻自破。
他一个无足轻重的局外人跟着瞎参和什么呢。
时初挪动了两步，在人群之中尽可能离秦煜远一些，等秦煜询问的眼神向他投过来的时候，他终于没忍住心中的酸涩，声音发紧地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先走了。
秦煜不看秀了，他拉着时初穿过人群，在操场边的阴暗小角落问他：“怎么突然要走呀？什么事情，很急吗？”
时初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很小声地说：“我在这也没用呀，我又没带相机，起哄也不会，我还是先回去吧。”
秦煜被他一番话说得一头雾水，他看了时初好几眼，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时初兴致不高的模样，还是压制住了心中的冲动。
他想用惯用的伎俩留住时初，但时初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不好，不像往常那样他撒撒娇就能解决的样子。
于是他有些无措，两个人沉默一会儿之后他说：“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时初有些急地退后两步，“我不打扰你，你快去准备自己的事，我自己回就可以了。”
秦煜皱了下眉，时初对他一向很客气，但今天这句话格外客气，简直像是两个在地铁上不小心踩到对方而道歉的陌生人。
然而这一个微小的表情在时初眼中成了认为自己扫兴的证明，他张开嘴还想解释点什么，但又觉得没必要多说，于是没再看秦煜，扭头就走。
走得急了点，眼中极力憋住的泪让他的视线模糊不清，所以一头撞在了别人的身上。
他头也不抬，匆匆道了歉就想继续往前走。
但下一秒，那个人的声音飘进他的耳中。
“哟，这不是生科院的那位同学吗？怎么，和男朋友闹别扭啦？”
时初还没来得及抬头，紧接着就听见秦煜骂了句脏话，上前几步来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时初被秦煜一把拉回去，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有些呆愣地看着眼前那个人。
没见过，但他的表情带着讥讽与恶意，时初只来得及判断来者不善。
那个人眼神游弋在秦煜和他之间，轻嗤了一声：“秦队长还挺护短嘛，怎么不到灯光下牵着小男友的手跑跑步？只敢在暗处卿卿我我也太丢人了吧。”
秦煜有些不耐烦地说：“你他妈有完没完？为了几千块钱至于吗？”
那个人听了这句话脸色明显有了变化，他有些咬牙切齿道：“对，不至于，毕竟不是谁都能像你一样要什么有什么，凭着张脸他妈的呼风唤雨，屁实力没有。”
时初还在试图理清眼前发生的事情，这些话进了他的耳朵，但是一时间没有被分析出什么内容，只有最后一句说秦煜没实力的话被他听见了，于是一句话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地脱口而出。
“但他国家级比赛刚得了奖哎，你呢？”
有一说一，时初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真诚，主观意图中没有携带任何一丝阴阳怪气。他甚至还处于大脑宕机的状态，只不过像是正在昏迷中的人也会自主呼吸一样，听到这句话时，他第一反应是想到前段时间秦煜与其他几个同学参加的比赛得了奖，所以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在帮秦煜说话。
秦煜本来有些烦躁，他和时初之间怎么样那是他们两人的事情，在这种时候被其他人插入总是让他很想揍人，但听见时初这句话后，他整个人就像突然绽放的花朵，嘴角立马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说出的话甚至带了笑意，并且丝毫没有掩盖一下的意思：“就是，你呢？”
那个人愣了一下，随后脸色变得更黑，他大概没有想到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之间像变成了小学生吵架，刚才还满腔怨火想找个由头发泄，现在却突然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有激怒秦煜，甚至看起来还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他狠狠瞪了尚处于宕机状态的时初一眼，警告秦煜说：“生科院生物实验班大二，时初，对吧？秦煜，既然你不在乎别人的眼光，那你猜他在不在乎？”
那个人说完就走，时初听见秦煜轻轻叹了口气，叫住了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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