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思考过后的高斯,非但没有收敛,说话做事反而越发高调。 简蔷知道这桩八卦是从孙欣欣那里,孙欣欣也是从曹倩嘴里听说的这件事。中午午休,简蔷跟她从学校外面吃完饭回来,孙欣欣把整个八卦跟她还原了一遍。两人一路走着,穿过学校门口林荫树,孙欣欣明显感觉身边人在听完八卦后安静了不少。 孙欣欣扭头问:“你说赖宝婺是不是气不过上次高斯泼她水的事?”这是她听到八卦后的第一反应,心里想的也跟接下来简蔷问的一样。 “高斯就这么让她走了?”简蔷脚下不停,不动声色地问。 “说是这么说,谁知道后面俩人怎么样了。” “那陈阳有说两人为什么吵架吗?” “那倒没有,她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简蔷笑了:“这不是结了,以讹传讹的事,有还没有都不一定呢,反正我是不怎么信,好了,不聊他们了,”她自然地把话题换掉,“下周六我生日,别忘了一起来哦。” 话题回到简蔷生日这件事上,孙欣欣兴致勃勃地跟她商量请些什么人来。简蔷自己反倒心不在焉,路轻轻地走着,她想到这几个月高斯在微信上对她的态度。她自诩情商高,深信不疑自己对高斯的魔力,从来都是以俯瞰的心情看待这个“前男友”,可是现在她越来越不确定。昨天半夜高斯发了条朋友圈,是条狗的照片,哪怕摸狗的是个女生的手,简蔷也没往歪处想,她给他发了条微信,问了些有的没的。 他一字未回。 分手之后,一个人开始的冷淡姑且能被当成心中尚有不满,问题是过了这许久,他对她依然的冷淡就不得不让人提心吊胆。 还是说他发现了什么? 跟着孙欣欣,简蔷不知不觉也来到了十二班。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男生两手撑在她们班教室的窗台上,俯身跟里面的人说话,走廊外挨着操场,球场上声音吵闹,显得他那处格外幽静,大约是窗帘轻轻飘浮的缘故,把男生的侧脸衬得十分温柔。 简蔷愣了一秒站住。孙欣欣在旁边低呼:“这不是高斯吗?” 就是高斯。 他来这里干什么? 没等简蔷他们走近,高斯就已经走了,背影潇洒帅气,头也没回过一次。 两人从后门进教室,而进教室的第一眼都是往窗边瞄去,午后的教室空无一人,除了坐在窗边的赖宝婺,握笔低头,脸色微红。 孙欣欣一脸疑惑,转头看简蔷,无声地问:什么情况?简蔷目光直勾勾盯着赖宝婺的后桌,那里放了一杯奶茶。 吃完午饭的学生三三两两回班,开始午休,简蔷和孙欣欣又说了会儿话,就回自己班去,走前她瞥了赖宝婺一眼。她正跟身后的严欢说话。 青春里什么会让女生视另外一个女生为假想敌,除了成绩,往往跟另一个男生脱不了干系。 严欢无从跟谁求证事情细节,也不知道高斯来十二班找的人究竟是不是赖宝婺,久而久之那杯来源不明的奶茶就成了梗在简蔷心头的一枚刺。 很快就出现第二枚。 翌日中午,严欢被邵天赐喊去看他打球,他跟赖宝婺还算没有彻底恢复邦交,严欢一方面顾及赖宝婺的情绪,一方面又实在想去,最后天人交战一番,赖宝婺不幸又被落单。赖宝婺独自一人来食堂吃饭,然而坐下没多久,对面就多了一个人。 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只男生的手,骨节分明,手里捏了听旺仔牛奶,被他放到桌上之后,接着放下的才是他自己的餐盘。连排长凳一震,等人坐下之后,他才懒懒地、有点多余地问她:“没人吧?” 赖宝婺没理他。 高斯也没往心里去,一笑,自顾自地扶起筷子夹菜。她才发现那些高中男生的胃口是真的大,他一顿打的饭够她吃一天还要多,点的还全是荤菜,跟饿了大半年一样。 他吃得身心投入,就当对面的赖宝婺不存在。 没有谁敢在学校里这么明目张胆,经过这一桌的学生都会忍不住往他们身上看。这一看不要紧,原来男生这么帅,脸小肤白,五官立体。看清男生,是个人都会好奇女生的模样,目光投向对桌,心中不免有些小失望,女生长得很乖,皮肤白净,脸又小,模样不赖,但就不像男生,是那种一眼就让人过目不忘的类型。 赖宝婺竭力忽视高斯的存在,跟自己说,她就是来吃饭的,吃完饭就走人,不要管他。可是她没发现,不要管他本身就是个伪命题,因为只有在乎才会想装成不在乎。 坐在他们旁边桌的,有认识他们,也有不认识的,还有些知道泼水事件的知情人,说话声以他们为中心,渐次低了下去,几双眼睛若有似无地往那桌瞄,心里只有一个中心思想:什么情况? 昨天还在传女生把男生给泼了,今天这两人就坐到了一起? 赖宝婺有点后悔,中午怎么没跟严欢一起去看邵天赐打球。相比女生的局促,高斯就显得自在许多,大概全食堂都没一个比他更饿的,他一门心思全在饭上,目光紧盯着菜,吃的两腮鼓鼓,像只仓鼠,赖宝婺心中叹了口气。 她是真的喜欢狗。 也是真的不喜欢这只狗的主人。 她吃了两口就有些吃不下去,放下筷子,高斯低头吃饭,预感到她的停止,只把旺仔往她面前推了推,赖宝婺没拿,端起餐盘走了。在他们学校侧门回收餐盘的地方,她意外看到了等在那里的邵天赐,手插裤袋,脚轻轻碾着地上的土,等的有些百无聊赖。赖宝婺目不斜视,从他身边擦过。 “诶。”邵天赐叫住她,“懂不懂礼貌啊你?” 赖宝婺面无表情地看他:“有事吗?” 邵天赐用指骨挠了下鼻侧,转头看旁边,过了一会儿又回转过来,仰起头懒懒道:“中午怎么不来看我打球?” 她淡淡反问:“你叫我了吗?” 邵天赐还有理了,振振有词道:“我叫严欢了,那不跟叫你一样,你不能跟着她一起来吗?” 赖宝婺没理他的歪理,要走,脑后马尾辫被人轻轻牵住,身后男生嘟囔:“个子不长,脾气倒是一天比一天大,我的话是不是管不住你了?” 赖宝婺伸手护住自己发辫,羞恼:“别动手动脚的!” “好男不跟女斗,”邵天赐活动了下脖子,一截透檐而入的阳光照得他眼睛微微眯起,他呼出口气,“算了,哥不跟你计较。” 赖宝婺一时无语,看他的目光一清如水。 “对了,差点忘了。” 他从裤袋里往外掏钱,好几张整百的,也不数,直接塞她校服口袋,她不肯要,邵天赐硬塞。就在两人拉拉扯扯的时候,高斯叼着根吸管刚好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那罐她不要的旺仔,他瞥眼他们,掀开易拉环,吸了口牛奶,慢悠悠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听说,”等他走远了,邵天赐下巴点高斯背影,闲闲道,“你把给他泼了?” 赖宝婺脸瞬间涨红,想解释,又无力放弃。 邵天赐一竖大拇指,笑容果然满意:“可以啊,出息了。” 人们更愿意去看那些挑动情绪的八卦,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已经没人关心。 垮下肩来,赖宝婺深深叹了口气。
第29章 所谓的红颜知己 从食堂出来,邵天赐送赖宝婺回教室,问她要不要去看自己打球,赖宝婺还是摇头,邵天赐拗不过她,就自己先走了。赖宝婺回座位拿了保温杯,去水房洗杯子接开水,转眼看见从隔壁女厕所里出来的简蔷,同时停住,简蔷先给了她一个笑,表情友好。
赖宝婺垂下眼,避开跟她的目光交汇。 简蔷走到她旁边,打招呼。 赖宝婺点点头,没有笑。 “有空吗?” “我要回教室了。” 简蔷看着她,歪头一笑,笑容如常甜美:“干嘛搞得这么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 赖宝婺摇头:“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简蔷不以为意,“之前那件事是个误会,我早就跟高斯都解释清楚了。”顿了顿,简蔷又一笑,“干什么这么看我,不信我?是真的啦,要不然高斯怎么突然对你这么好,你以为什么原因?他突然喜欢上你了吗?” 她抿嘴看她,有种忍住了不笑出声的狡黠,让别人看到也不会往坏处想,只会觉得这女孩多么俏皮、多么可爱。 这女生是真的厉害,一言一行,在别人还是小女生的时候,她好像已经摸到了成人世界的窍门,恶意没有堂而皇之地摆在脸上,可她说的话,她的表情,字字句句都能打击到人的自尊心。 赖宝婺平静道:“我没有这么觉得。”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也不用告诉我,我就是给你提个醒,人有时候自我感觉真的不能太好。别看高斯总好像拽成这样,其实他人很好,只要觉得对不起谁,就会对那个人特别好。”简蔷背靠着一排瓷砖,曲起一腿,表情轻松,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点笑。 哪怕话说的再难听。 “我是真的搞不懂你,你不是挺不待见他,挺讨厌他的吗,还跟他这么打打闹闹,让别人传你俩的闲话,你觉得这么做有意思吗?”撇嘴,简蔷扭过头,“反正我是做不来,好没品的。” 那什么是有意思的呢? 赖宝婺刚一出水房,就被某个没品的男生拽住了胳膊,赖宝婺本来还要挣扎一下,一想到刚刚简蔷说的那些话,动作尴尬地停下,任由男生把她跌跌撞撞地拉过走廊,到了楼梯尽头一个放实验器材的空教室旁。 太阳兜头照着,简蔷整个人跟傻了一样定在走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俩。 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看赖宝婺拿着保温杯一脸警惕的模样,高斯抬眉,面无表情提醒她:“你要想好了,这可是热水。” 冷看他一眼,赖宝婺给了他两个字:“无聊。” “再无聊你也得把我的话听完再走。” 青春期的男生是不是都这么霸道?做什么都这么理直气壮? 她轻轻吸气,稳住表情,等他往下讲。 “这周我要去省城比赛,要是那小子再敢约你,给我回了他,记住没?”没等赖宝婺皱起眉头,高斯已经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别看见有狗就跟人家走,像什么样子,你当我……”他眯起眼来,那一瞬间的表情让人心头一悸,“你当黄天天是什么,备胎吗?” 赖宝婺被他说的心口乱跳,她从来没有听谁说过这种话,成熟锋利,没有一个青春期的男生会这么跟她说话,邵天赐也不会。从头到尾高斯都没有直接说喜欢或爱这些东西,可字字句句都彰显了他的占有欲,他的强势。 她张口结舌,百口莫辩。 脸色涨红,才吞吞吐吐地憋出一句:“神经病。” 他耸着肩,笑了,手指轻轻挠了挠眉间,有种皮痒被人骂舒服的感觉:“你说说,我给你骂多少回了,神经病无赖,你到底还有多少憋着没骂的,今天干脆说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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