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天赐被她撒泼似地打了几下,念在她是女生,也没还手,就这样胳膊和脖子上留了好几条指痕,他抬起胳膊压着火说:“你他妈有完没完?”然而就在他分神的一瞬间,一声高音落下,男生邵天赐就被女生简蔷狠狠扇了一巴掌。 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那些劝架的女生、看热闹的学生,还有邵天赐自己。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这个看起来脾气蛮好,整天乐呵呵的男孩子。 咬了下后槽牙,邵天赐用大拇指擦了下脸颊。 长这么大,最皮的年纪都没被他亲妈碰过一根手指,今天却被一个女的当众扇了巴掌。邵天赐脸色难看,点着头说了声有种,抬手要还回去的那一秒,一个人从后拽住了他衣袖,另有一人从侧面扳住了他的手腕。 赖宝婺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好像都在发抖:“天赐……” 高斯站在邵天赐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 被擒住的手在空中晃了晃,女生们眼疾手快,赶忙拉开哭得浑身发抖的简蔷。邵天赐咬着牙,斜眼看自己右后方,声音硬直:“松手。” “这里是学校,打女生算什么男人?”高斯指间微微蓄力,在他耳边低声警告。 邵天赐一把把手抽走,盯着高斯,他边笑边点头:“对,打女生不是男人,泼女生水就是了,高斯,你问问你自己,记不记得你做过的那些破事,你他妈哪来的脸教训老子?啊!”邵天赐一边说一边猛推高斯,推得他往后踉跄数步,靠墙站住。他没还手,目光微颓,看的目标只有赖宝婺,她一直低着头,散发落在脸的两边,很逆来顺受的样子。 这件事,连她自己都自欺欺人地翻过去了,除了邵天赐,他就是死也不会让这件事这么过去。 保护好赖宝婺,不可以让她受委屈——这是从赖宝婺第一天来他家开始,邵天赐跟自己做好的约定。 临走前,邵天赐看了简蔷一眼,简蔷一个瑟缩,低头往高斯身后躲,那一巴掌是在她极度愤怒之下而来,再给她一次机会她根本就没种抬这个手,如今回过神来,她心里后怕不已,紧紧抓着高斯的胳膊。 看着那俩货,邵天赐冷笑一声,掉头就走,堵在过道的学生一看他过来,纷纷给他让路。他阴着脸下楼,一直处在状况之外的严欢咬唇挣扎了几秒,小跑跟上他脚步。 看热闹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散去,精神恍惚的简蔷也被其他女生送回教室,等她母亲下午过来接她回家。赖宝婺本来还想去追邵天赐,问他要不要紧,然而他一早没了影,连带着严欢一起。 赖宝婺在楼梯口停了有两秒,扶着楼梯慢慢下楼,那种感觉相当微妙,争吵歇斯底里地发生,又像风一样轻轻吹过,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身后跟来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犹豫了一下,赖宝婺没有回头。她扶着扶手,静静地往下走,风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轻轻翻起女生的碎发,她的神情里露出一丝罕见的迷茫。 她好像就是在这一阵阵的风里,悄悄长大了。 洁白的坠入泥淖,高贵的低下头颅,倔强的袒露爱意,每一个人都在变化,每一个人都不再是赖宝婺开学第一天认识的样子。 这就是成长吗? 有获得必有损伤,有甜蜜必有难过。 “赖宝婺。” 风把他的声音送到耳边,低沉中带着丝丝无奈,以及越来越多的妥协。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循着声音做出回应,望向前,玻璃窗上映着窗外的一株乔木,枝叶繁盛,引渡楼道中唯一的光源,即便如此,楼梯间的光线还是比外面暗了很多,视线的淡弱让人下意识集中听觉。 “是不是只要邵天赐做的就是对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高斯已经走下楼梯,走过她身边,走到了她面前,他垂着眼,静静地看她。 “我也给你带了礼物。”男生的气息就在空气里浮动,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 赖宝婺抬起头,他已经站到了她眼前,一只大手在她面前展开,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纯金吊坠,是一只卡通造型的狗,分量很沉。 她比他们小一个学龄,同学们大部分属鸡,她是属狗的,8月份的狗,很尾巴了。 他看着她提了下唇,抬起眼。 过了很多年,高斯都会记得那一眼,昏暗的楼梯间里,女生莹润的面孔,微微下垂的眼尾显得无辜而可怜,大概真的是因为小,她的性格中还残留着很天真的内容。她抿着嘴,睁着眼,好奇地用手指轻轻拨了拨那只金色小狗的头,好像它也是活的一样,指腹擦过他掌心,像一股骤然涌起的电流,他心脏猛然一缩。
她的反应真实、单纯,让他心跳了很久。 他垂着眼看她:“喜欢吗?” 她点了点头。 “拿着。”他声音也很低很轻,怕吓到她似的。 她摇了摇头。 高斯轻笑:“朋友送的都不要?” 还是摇头。 高斯的笑淡了下来:“那你问谁去要,邵天赐?” “是不是只要他送的都可以,我的就不行?”他的语气里夹杂了一丝自嘲。 送和要,完全划清了两种界限,这种区别让高斯如鲠在喉一样难受。 赖宝婺有一会儿没说话,她只是看着那只狗,高斯几乎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那种毫不遮掩的渴望,甚至能够想象,掉转头她就会去跟邵天赐要,她应该不知道这是纯金的,有多贵,而邵天赐一定会给她找来,他也不会告诉她这样的一只狗会有多贵。 一想到他主动给她戴上的画面,高斯牙龈就发酸,禁不住地想要冷笑。 高斯慢慢道:“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赖宝婺抬头,把目光从吊坠上移开,望向男生的眼,她笑了一下,眼尾略弯,她的眼下有两道很明显的卧蚕,显得温柔可爱。 “不是这样的。”她语气认真,话也说的很慢。 “不是什么样?”他走近一步,无意识地放低音量,像对小孩在说话。 “我跟邵天赐认识很久很久了,”她像在给他讲一个故事,“你问我是不是邵天赐做的都是对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伤害我。” 高斯喉结滚动,他停顿了一下,让那种酸意渐渐过去:“我也不会。” 赖宝婺摇了摇头:“不一样的。” 他眼神一下子就深了:“说说看,有什么不一样?” “他总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他很保护我,他是我最好的朋友。高斯,我们也可以做朋友,像陈佳和王玉丹那样,”陈佳和王玉丹是她在班里交到的两个要好的女生朋友,她性格温柔和顺,在班里女生当中人缘一直不错,包括男生都愿意跟她多说两句。 “你为什么总要跟邵天赐去比,我们才认识一年不到,做同学也才一个学期而已,我根本就不了解你,你想让我对邵天赐一样对你,这是不可能的……这对邵天赐不公平。”她声音很平静,但是坚定不移。 看着她,高斯不轻不重地反问了一句:“那你要怎么了解我?” “我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他看了眼窗外,又转过头看她,抬手摸了下后颈,一个很淡的笑,“是不知道我的名字,还是不知道我喜欢你?” 她愕然立住,小巧的嘴轻轻张着,一副被他的直接吓到的模样。 伴随着刚刚落下的话音,是耳边骤然响起的上课铃声。 学生蜂拥回笼,跟她擦肩而过,又回头看看他们两个。赖宝婺想跟他说点什么,可是大脑一片空白,最后她顺着那些学生一起下楼。高斯没去追她,看着女生单薄瘦弱的背影渐渐慢慢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她脑袋空白地往下走,往下走,一直走到自己班门口,被匆匆赶回班的严欢迎面拦住,她惊讶地叫出声:“宝婺,你脸怎么这么红?”几个晚回班的女生在门口喊她俩:“快点啊你们,要上课了。”女生们匆匆跑进班级。 坐回座位很久,她的脸还在烧,心不规律地跳。她目光专注,紧紧跟着老师讲课的方向,一会儿走到讲台,一会儿又回到黑板,可是讲了什么,一句都映不进她脑子里。 只有一句话在重复播放。 我喜欢你。 这句话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小说里、漫画里、偶像剧里那么甜蜜,他说知不知道我喜欢你的时候,脸上的神情跟深情动人没有一点关系,看着有点生气、愤怒还有很多很多的委屈。 赖宝婺不喜欢他这样,一点都不喜欢。 作为被告白的那个人,她又能怎么办呢?
第32章 我跟你说对不起。 一年转瞬即逝,校园中枯叶飘落,秋天来了,紧跟着国庆也很快要来了,学校把一年一度的运动会排在长假之前,体育委员慌里慌张地来班里抓人报名,赖宝婺主动报了长跑,又被迫了加了个跳高,赖宝婺一直说她不会跳高,体育委员苦着脸哀求,双手合十不住地跟她拜:“帮帮忙求你了,随便跳一下就行,名次什么的都是浮云。” 赖宝婺委屈地要死,又骑虎难下,中午吃饭的时候连她最喜欢的土豆都没动几下。邵天赐看不得她食不下咽那个样,给她找了几个奥运会跳高的视频让她参考,指着屏幕里那个矫健的波兰女运动员教她:“你就这么,这么一下,蹦过去就行啦!”跟教她做题一样,从来不讲究逻辑和过程,他把这件事说的特别容易,省略了中间所有步骤,容易到连赖宝婺都信了。 跳过去就行了。 很多事都是这样,闭上眼,狠下心,吸口气,跳过去就行了。 譬如告白这件事。 告白之后,出于某些说不清的心理,她一直很害怕遇见高斯,怕他像从前追简蔷那样子高调,搞得人尽皆知。 她真的太害怕被人家说闲话,说她痴心妄想,不自量力,大概所有女孩子从她们生下来开始,天生就有很多畏惧的东西。 告白的那天晚上10点,赖宝婺刚下自习,回寝室的路上高斯就发了一张黄天天的照片给她。他家里刚带了黄天天去美容院,洗过澡做过护理的黄天天精神抖擞,毛发锃亮,歪着头冲镜头甜笑。 高斯发了一张照片后就没纠缠她,说话做事越来越像个大人,不那么刻意,但又无处不在的样子。 有时候也会在课间操上下楼的时候遇到他,她在前面走着,跟严欢说话。高斯走到了她俩身后,大概是觉得她们走得真的太慢了,他说了声“借过”,长腿一迈,直接就从她们中间插了过去。 大课间赖宝婺去学校的超市里买酸奶,偶尔也会遇到他跟一帮男的从隔壁货架里出来,一看到她,高斯就跟她笑,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买单的时候总会一起给她付付掉。 他还是那么霸道,但有些霸道的地方却让人觉得刚刚好。 再有高斯出现的地方,学生们也不会用好奇的目光偷看赖宝婺,在背后议论她。她让越来越多的人看到她性格中的可爱大方,不像传闻中那么糟糕,就算暗恋高斯又怎么样,谁没有暗恋过一两个异性,有些欣赏赖宝婺的男生还觉得高斯配不上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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