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每次经过她时,他都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穿过班里打闹的学生,高斯走回自己座位坐下。背倚着墙,偏过脸,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赖宝婺走下讲台,她的座位此刻正被邵天赐霸占着,男生趴在一摞书本后面睡大觉,骨节分明的一只手垂落桌前,腕骨突出,手侧静脉清晰可见,长腿长脚都没地方放,伸到了过道。 她苦着脸站旁边,也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 他们关系很好,班里长眼睛的都看的出来,这种好甚至超出了男女生正常交往的界限。神奇的是,谁都不说什么,连班主任梁思文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班里有传闻,说他们两个初中就在谈了,男生就是为了女生才转到这里来的。 高斯从桌肚里掏出下节课要用到的课本,摆弄着手上一张试卷,他歪了下头,越过过道上的学生,若无其事地又扫去一眼。 位置已经换回来了,赖宝婺坐在桌后低头写字,怕冷似的,腿上盖着一件男生的校服外套。邵天赐跟隔壁小组的男生说话,声音太大,她受不了地捂住耳朵。邵天赐松松垮垮坐桌上,一直用手戳她的背,磨她去给自己倒水。 “不去,要去你自己去!”赖宝婺很不耐烦地吼他,结果把跟他说话的男生吓了一跳。邵天赐自己没心没肺地在旁边哈哈大笑。 距离晚自习开始还有半个钟头时间,高斯推了几个叫他去打球的男生,到行政楼顶楼吹风。两手担在栏杆上,高斯站在走廊看一楼操场上的学生打球,行政楼外有棵樟树,已经长到了齐楼的高度,绿叶茵茵地盖着自己,他心想,长得这么用力干嘛,反正以后都会谢的。 身后教室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那本来是一间放实验器材的空教室。他转身看去,赖宝婺抱着一把吉他从里面出来。淡扫她一眼,高斯漠然地收回目光。 赖宝婺更不会理他,两人擦肩而过。忽然她发现自己走不动路了,她皱着细眉回过头,发现一件乌龙的事,她的吉他挂住了他的裤子,他今天没穿校裤,而是一条上面全是带子的工装裤。见她回头,高斯跟着低头看了看,嘴里靠了一声,自己动手把带子解开,赖宝婺忍耐着,等他弄好之后转身下楼,走下一层,一道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上自己,懒散、拖沓。那天回家的画面又悄无声息地回到眼前,这次的恐惧变少了,更多的是疑惑。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高斯漫不经心地跟上她的脚步,看着女孩晃在脑后的马尾,散在耳边的碎发,裹在校服衣领的细长脖颈。男生的话就在她的耳边,痞痞地,又懒懒地:“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弹吉他。” 他走到她面前去,站在下面一阶淡淡看她。 “是加个好友都不行吗?” 她先是愣了一秒,无形的怒火渐渐盈满胸腔,她怒视高斯,因为生气,她的五官变得如此生动。 一个男生什么时候懂得欣赏异性,可能八岁,十八岁,也可能要到二十八岁,那是他们情窦初开的一瞬间。 看着女孩涨得通红的脸,他低声道:“我跟你说对不起。” 赖宝婺表情惊怒。 这不是她想要的对不起。 这不是! 赖宝婺想过很多次,但不是眼下这样。她冷冷看他,眼中带着轻蔑,这种轻蔑看在高斯眼里,是永远都没有转圜余地的意思。 他慢慢皱起眉头。 然后什么也没有说,赖宝婺绕过他,快步下了楼。
第9章 赖宝婺,弹吉他!…… 赖宝婺踩着铃声回到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邵天赐问她去哪了,赖宝婺抿了抿嘴,说去卫生间了。邵天赐把自己整理的数学笔记本给她:“你想好了选文还是选理?” 反正他一定是选理的,这次尖子生选拔的名单里就有他,她刚要回答,抬眼就看到高斯从外面进来,目光跟着扫过他们这一桌,赖宝婺闭上嘴巴,没接话。 邵天赐福至心灵地一回头,也看到了他。 晚自习结束,邵天赐送她回宿舍,在宿舍楼下,看楼上那亮着的密密麻麻的灯,他不知道想到哪去,忽然来了一句:“你们宿舍没人欺负你吧?”她笑:“想什么呢,大家都很忙的。”邵天赐认真道:“要是有人欺负你,记得一定要跟我讲。”赖宝婺没接话,邵天赐又重复了一遍:“听到没?” 赖宝婺低下头,心里涩涩的,她抬起头:“不会有人再欺负我的。” 说完对不起的高斯再也没有奇奇怪怪的表示,这让赖宝婺松了口气,只当他是心血来潮,她也不往心里去。因为期末将近,班里最调皮的男生都开始收心,认认真真地复习,迎接高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考。考试的座位安排都是机器随机安排,邵天赐没分到跟赖宝婺一个教室,第三天的下午考完最后一门历史,邵天赐被班里几个同学叫去打球,大家带着解脱的兴奋玩疯了。 邵天赐叫她去体育馆等她,但是她被班里的闲话说怕了,不肯去,就在车棚等他,他们说好了一起回邵家吃饭的。她等烦了,在微信上一个劲儿催他,“打好没,还要多久?” 邵天赐过了一会儿给她发微信:“再十分钟。”接着又给她转了一个2000块的红包,让她乖点别闹,她怎么可能会收他的钱,义愤填膺地在对话框里敲下几个大字:那你快点! 车棚里的人渐渐走空,晚霞流动,她眼看着楼道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侧坐在自己自行车的后座,有点无聊地叹了口气。就在这时,昏暗的暮色下走进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耐克的单肩包斜甩在肩后,随着那人走近,也看清了赖宝婺,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赖宝婺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他走过来,看了看她旁边,腮帮动了几动,忽然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要不要我送你?” 赖宝婺以为自己听错了,过了几秒才把目光转过去,她依然用那种微冷的态度看了他一眼。 高斯出奇的平静:“我没有恶意。” 赖宝婺突然笑了起来,高斯从没见过她跟自己笑,她这一笑几乎看得他愣住,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笑不可能是给他的,因为他也听到了脚步声,邵天赐从后面过来,把包丢进她的车筐,“走吧。”她从包里翻出纸巾,“你要不要擦擦?”邵天赐用校服外套胡乱擦了把一头一脸的汗:“好了。” “你饿吗?我这里有小面包。” “饿爆了好吗!” 赖宝婺从校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只压扁了的小面包,递给他,他撕掉塑料壳,三下两下塞嘴里解决掉。 两人自顾自地聊天说话,就当高斯不存在一样。高斯也没有一点被激怒的迹象,弯腰给他的山地车解锁,推着车从他们身边走过。 邵天赐没问高斯跟她说了什么,抬手按了下她的头:“走吧。” 考完期末考试学校给高一学生另外安排了两周的课,其中光是分析期末试卷就用了一天,成绩出来以后,赖宝婺没想到邵天赐竟然考得这么好,是他们班第三,光数学一门就拉了她将近二十分。除了服,赖宝婺无话可说。 第一是班里一个用功到让赖宝婺望尘莫及的女生,连去食堂吃饭都带着单词本。 第二就是高斯,他是他们班唯一个数学满分。 赖宝婺天生跟数学有壁,老师分析完她还有些步骤没懂,邵天赐给她讲了一遍,她依然云里雾里,问同一个人第二遍是很考验勇气的事情,哪怕他是你最好的朋友。赖宝婺跟自己较了一节课的劲,课间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桌上了多了一张纸,打开一看,上面清楚地写着解题步骤。 不是邵天赐那种横空出世的天才套题法,也不是老师简明扼要的几个突破点,它写得很仔细也很清楚,包括每一步需要用到的公式,最末还给她抄了两道例题。 她把两道例题做出之后拿给邵天赐批,邵天赐给她看了看,惊讶道:“可以啊姑娘,都做对了,这题哪找的?” “不是你出的吗?” 邵天赐懒懒地往后伸了个懒腰:“你觉得我像这么有空的样子?” 赖宝婺后来也没问,她隐隐约约有点感觉,但她没跟邵天赐说。 两周的补课眨眼就过,因为文理分科,意味着这学期结束之后,班里有一部分同学就要离开这个班,分到其他班去。最后一堂数学课上,梁思文突发奇想,说要搞个班队会,让有才艺的同学自己上来展示,为高一的上半学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这下邵天赐来劲了,拍桌子起哄:“赖宝婺弹吉他!赖宝婺弹吉他!” 赖宝婺特别怕他瞎起哄,回回都这样,搞得她特别尴尬,好像她是他生的一样,逢年过节都会被他拉出来给亲戚表演节目,美其名曰培养她的自信心。赖宝婺觉得他就是想分散亲戚们的注意力,以免炮火集中到他身上。 赖宝婺一个劲摇头,窘地直往墙里缩,她都这么大了,还像小时候一样被人拉出来表演节目,想想都觉得好傻。班里同学知道他俩关系好,笑着看他们拉扯。赖宝婺都快哭了:“我不去我不去,求求你放过我吧,要去你自己去。” 邵天赐搞不定她,理直气壮地跟梁老师要支援:“老师她会弹吉他,上次元旦汇演她本来也要上的,她弹得可好听了。” 听到这话简蔷脸上当时就有些挂不住,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还有人说起这件事,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其实后来梁思文也找她了解过情况,她轻描淡写地表示没跟赖宝婺沟通好。梁老师批评了她几句,没想到还把她给说哭了,梁思文反过来还得安慰她。 不想显得是自己心虚,跟班里大部分人一样,简蔷偏要笑着回头看他们闹。 最后连梁老师都发话:“宝婺来嘛,上次没有机会,这次弹弹给大家听听,都是自己班里的同学,不好听我们也不说出去。” 高斯坐在自己座位上,没理这男拖女的课堂闹剧,目光有点冷有点冰地看着面前。 赖宝婺没办法,只好弯腰拖出一直放在课桌底下的吉他盒。 邵天赐给她鼓掌,带动台下稀稀落落的掌声。 赖宝婺拿出吉他,坐在自己座位上准备开始弹了,梁老师还很热情地搬了张椅子放讲台边上:“来,到上面来弹,这才像表演的样子嘛。” 赖宝婺硬着头皮上去,坐好,吉他斜抱在怀。校服因为过于肥大,不合尺寸地贴着手腕,露出小半截手掌,让她的动作看起来跟个小孩一样稚气,起调前她低头确认琴弦的位置。 等琴声响起,高斯才转过脸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她绑了个低马尾,还是有些碎发跑出来,散落在脸颊两边,显得肤色苍白,唇色也比一般女生来的淡。 她弹了首《贝加尔湖畔》。 流畅清澈的前奏,和着少女纤细的嗓音,像一脉贝加尔湖的清泉,缓缓流过每一个人的心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3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