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对头!” 这还真是字面上的意思,许是少女面上的厌恶太过明显,秦薄星就是想往歪处想都没余地。 牧愿脸垮着,嫌秦薄星提的这话题太过扫兴。 男生只能伸手过去安抚似地摸了一下女生的头。 他转移话题道:“那昨晚那位老爷爷过来你弄清了是什么情况了吗?” 送走了秦薄星,昨晚牧愿回去时,王爷爷王奶奶也不在了。问牧关,他只是喝了杯里最后一口酒,随意捡起一句话就糊弄了她。明显是不想告诉她内情。 于是今天哪壶不开提哪壶,频频踩雷的秦薄星被牧愿狠狠地瞪了一眼。
017 周六,天刚透出亮光,牧关就已经收拾好。牧愿揉着惺忪的眼看着牧关背上背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方便袋,里面是她和牧关折好的金元宝。 大概是因为不能经常回去祭扫,牧关心里有愧,所以这些拜祭的用品都会亲自动手。这时候牧关就会叫牧愿一起,黑色袋子里的那几大摞元宝也是祖孙俩花了几天才折好。 “阿公,你带雨伞了吗?”牧愿靠在门框上问他。 南方一到清明节这个点,一连几天都会下着细如丝缠绵不断的雨,像是离人的眼泪。而牧家夫妻两的忌日是在下半年,怎么样也挨不着这规律,下半年也没有雨水多的节气,可偏偏逢着这忌日,不管天气预报怎么说,那天准得下雨。 过了这么多年,牧愿虽然习惯但还是觉得神奇。牧关说,可能是远方的人放心不下亲人吧。 牧关指了指放在背包网带里的雨伞,嘴里同时叮嘱牧愿,“饭菜都准备好了,要记得热热吃。晚上,王奶奶会过来陪你。日头下去了就将院门锁好……” 他临出门总是放心不下,牧愿只能提醒他,“再不走就赶不上第一班车了。” 老家还在另外一个市,做大巴要六个小时。牧关要去市区才能坐上大巴,他得乘第一班公交离开。只有这样,到了那边下午才能趁着亮光去祭拜,因为地势,下雨天的晚上根本没办法上山。 “你不要送了,回去吧。”牧愿跟着牧关到了巷口,牧关催促她回去,“回去把桌上的早点吃了,要是凉了,就热一下,千万别躲懒,要不肚子该不舒服了。明天早上在家熬点粥吃,不要早起买早点,不安全,等我回来再给你买。” 他朝牧愿挥手,“赶紧回吧。”藏蓝色中山装混入夜色中,渐渐远去,直到在视野里消失。 这时夜色还未褪尽,北极星在天空一角发着光亮。 牧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牧关的身影从视线里看不见了,她才动了动有些微僵的腿。 转身要回去时,余光瞥到买着早点回来的向桃,身形顿了顿,牧愿步子没停,直接离开了这里。 向桃抿了抿唇,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 牧愿吃完早点,拿出英语单词来背。她早上八点还要去少年宫上课,所以回笼觉也没法睡。看到天际泛着鱼肚白,牧愿收好书本,背上包,锁好了门。 往常这个点还空无一人的公交站,这时已经有了人影在走动。隔了老远牧愿就看到身姿钦长的少年。 秦薄星身高如同他的脸一般,远超同龄人,他挺拔的身形衬得脖颈修长。 牧愿看看天边刚露了点颜色的霞光,再看看眼前的人,再怎么阴郁的心情看到这样美的景,如同风拂开了云霾,豁然开朗。 她脚步轻而缓,从后面悄悄地靠近他,待作势要吓他一跳时,从她在路尽头刚出现那一刻就已经看到她的秦薄星,先她一步反捉弄了她。 “嘿!”这一声猝不及防如同惊雷猛然在耳边炸响,牧愿被吓了个措手不及。回过神,手已经往男生胸口拍打了好几下,讪讪然,她眼神无处安放,只能左右乱转,就是没敢抬头看头顶上的那张脸。 秦薄星捂着胸口,脸上却带着坏笑瞧她,“啧啧,下手可真重,真是要了你——” 他越说越没了边。 “嗯~”牧愿俏眼一瞪,尾音上扬。好似他再言语出了格,她就要故事重演了。 许久没见牧愿这暴脾气了,秦薄星还有些想念。他舔了舔后齿槽,深眸含笑,丝毫没把牧愿的威胁看在眼里。 他老是笑,牧愿有些泄气。 李木子那些人还说这厮面冷与人有距离感,她看这些都是人云亦云的话,真该让她来亲眼瞧瞧,他就像揣了蜜糖放嘴里,笑得她牙疼。 公车到站,两人没有再闹。牧愿先上车,秦薄星乖乖地跟在她后面。 早班车,车厢空旷。牧愿寻了个双排座,她坐在里间靠着车窗,秦薄星坐在外|围。 “我想要靠窗的位置,我晕车。”秦薄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啊,你也晕车啊?行吧,我行行好,换你去里面坐。”牧愿先是一愣,怀疑地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起身打算换座位。 秦薄星突然大笑,“我逗你玩儿的。” 牧愿愤愤瞪了他一眼,然后从背包取出棒球帽盖在脸上。 眯眼假寐的少女没看到身旁少年脸上的笑簌然而逝,面上隐隐流露出不适。 过了一会儿,少年看着歪头睡过去的少女,面上宠溺,朝女孩那边微微挪动了身体,直到女生的头挨上了男生的肩膀,他才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牧愿一路上睡得安稳,直到被秦薄星叫醒,她才知道到了站。 两人下了车,她看着面色泛白的男生,有些迟疑,“你……是不是晕车?”原来他说得是真的。 秦薄星一愣,倒也没否认。 牧愿张了张嘴,她想说,当时车里还有很多靠窗的位置,他为什么不过去坐,后来看到男生揉着肩膀的动作,像是明白了什么,心里不可抑制地冒出一股浓郁的可以淹没整个人的甜潮,猛烈又汹涌。 这种猛然的欢喜,余波强烈,直到一节武术课结束,她还久久回不过味来。 她脑子隐隐发着昏,然后云里雾里地冲出了教室,去了楼下的超市,捡着零星的回忆,将超市里的酸甜的果脯、棒棒糖买了一大堆。然后付钱的时候询问超市老板,直到拿到了最后一件物什,牧愿才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上了楼,她直接往秦薄星上课的教室找去。现下正是课休时间,她敲敲门,踮起脚尖在门上的小四方玻璃窗露了个脸,秦薄星看到,和身边的同学停下交谈,开了门走了出来。 看到牧愿递到眼前的印着某某超市字样的大白色的方便袋,秦薄星挑眉问询。 牧愿第一次做这种事,生涩地不适感,总觉得心里的羞意会冲出表里。于是她凶巴巴地道:“给你,头晕想吐,我阿公说,吃这些酸甜……辣都是很管用的。” 如果不是中间的语句停顿得太明显,兴许这番话还更有说服力一些。 秦薄星微诧地重复道:“辣?” “对,辣。”牧愿不自在地咳了几声,“那什么,那块生姜还是超市老板特地匀给我的,你千万不要辜负!不然白棒打鸳鸯了。” 她像是为超市老板可惜,“毕竟生姜配老母鸡,味道也是一绝。” 下节课时间快到了,她将东西往人怀里一推,压根没给人拒绝的反应,她边往反方向跑,边回头补了一句,“生姜我亲手洗的,特干净,赶紧吃。” 压根没想拒绝的秦薄星,失笑地揉了揉眉宇,似乎觉得牧愿这个要求太过难为人,可一想到她的心意,确实有点不想浪费了那块生姜。 于是钢琴课结束后的秦薄玥察看手机时,就看到与秦薄星形象极为不符的一条短信,“生姜要怎样才能保存得最久?“ 这个问题很考验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秦薄玥,她第一反应是这小子想招儿过来耍她,可又觉得依秦薄星的性子确实也没这么无聊。他三四岁那会儿,就已经不玩这套了。 她跑去秦薄星钢琴课的教室,此时刚好下课,人潮朝外涌动,她探头往里扫视一圈儿,没发现人,拽上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学生,“你看到秦薄星了吗?” 那学生说,“老师刚一说下课,人就跑了,也不知道什么事这么着急。” 秦薄玥谢过那学生,转身去了安全通道给秦薄星打电话,电话铃声响了好久,就在她耐性消失殆尽时,电话那头接通了。 “你去哪儿了?中午不和我吃饭了?” “有事,”秦薄星看了一眼正在夹菜的女生,“嗯,中午不和你一起吃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那边牧愿还在问,“秦薄星你要吃什么菜,自己过来添啊,我又不知道你的口味。” 中午,他去找牧愿,正是吃饭的点,牧愿就带他来了这条巷子吃麻辣烫。 秦薄星走过去,“你夹什么我吃什么。” 牧愿看着就是不愿动手的某人,无奈,只能认命地伺候他。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因为这段时间来,他不辞辛苦地帮她补课,她这是知恩图报。 心理建设完毕,女生在食品区欢快地挑选菜品,时不时问一声站在旁边的少年。 正午时光,灿烂热烈。 秦薄玥是在书法教室上等到了她的弟弟。她看着人挑眉,“这快上课了才回来?” 以往秦薄星连吃个午饭下个楼都嫌麻烦都让她外带回来,现在居然能在外面待到掐着点回来。 秦薄星没搭话。 他不想回答的时候就这样,秦薄玥闻言也不再多问。快上课了她直奔主题,“妈要过生日了,你准备送什么?” 秦薄星正从背包里取出练字的纸笔,闻言抬头看她,很无所谓地道:“生日而已,有什么要紧。” 语气寡淡至极,眼神更是淡漠,就像是评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样。 秦薄玥眼神复杂,“你还记着以前的事?” “没有什么好记的,只不过事情一直在那里。”秦薄星扔下了一句算作解释的话,头也不抬地将纸笔整齐地在桌面摆放好。 临离开时,也许是想消弭刚才话题引起的冰点,秦薄玥随意说了一句,“今天怎么有心情整理了?”她指了指桌面。 “管我。”男声又恢复了以往的漫不经心。 秦薄玥悄悄了松了一口气,和秦薄星简单说了几句就回了自己的班。 等人走后,他看着被带上的门,此时教室人语嘈杂并不安静,他又转头看向窗外,嘴里低语道,小丫头还真不是诳他,整理完桌面,人真的会平静下来。
018 牧关不在家,牧愿在外面随意吃了点面条算是解决了晚饭。这个时节昼夜差不多平分,六点半,天才会暗下来。王奶奶还有一大家子人忙活,不到七八点也过不来。牧愿只能先将院门闩上,牧关在院门弄了个暗插,比铁锁还要牢靠,里面不开门,外面人也是进不来的。 她在自己的房间温习书本,偶尔透过玻璃窗注意院落里的动静。大概七点多的时候,她听见院门轻轻响了几声,很像体弱的老人的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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