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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境野那边也已经把头盔戴好，他整个人躬下脊背，手肘微微用力撑在腿侧, 眼神专注，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只见柯幼凡双手握住球杆，微微扬起头, 虽然隔着面罩，不能很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神情, 但是却莫名能够感受到他的跳脱飞扬。
冰球场上的柯幼凡是同平日里不一样的存在。
圆饼状的冰球在冰面上轻轻转了个圈, 身着红白相间球衣的男孩子翘起嘴角, 手下用力，挥动球杆将冰球用力击出——
场边观赛的几人瞬间屏住了呼吸，齐齐看向霍境野的方向。
柯幼凡这球打得角度刁钻，明显是用了心思的，霍境野却一派坦然神情，直到这颗球打在他的冰球鞋上，弹到场边。
他像是完全没反应过来似的。
“哦豁——”
场边响起一阵欢呼。
“小学长牛逼！”
“小学长厉害啊！”
柯幼凡看到第一颗球就中了，心中也难免小小雀跃了一下，但是他立刻屏住心神，又接住了谷屿先从场边送过来的第二颗球。
还有十九个球，不能轻敌。
但让人意外的是，第二颗球霍境野也没能接住。
那颗球击打在他的小腿上，而后飞了出去。
柯幼凡的眼底带上了一丝狐疑。
这实在是有点不像霍境野的水平。
接下来，第三颗球、第四颗球，霍境野依旧没能接到。
这会儿不只是柯幼凡，连场边的人也看出端倪了，唐峥一脸嫌弃地冲着霍境野的方向喊话：“霍哥，你要不要放水放得这么明显？”
大家顿时都笑起来。
柯幼凡本也觉得霍境野是在给他放水，可又觉得对方明知道自己不会喜欢这样，便一时也有点拿不准霍境野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霍境野不搭唐峥的话，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柯幼凡也只得继续把球打下去。
第五颗，第六颗，第七颗……
霍境野依旧没有接。
柯幼凡挥杆的动作已经逐渐开始变得焦躁，霍境野越是淡定，柯幼凡便越是心如擂鼓，明明对方没有接住一个，可仿佛他才是那个狼狈的输家。
场下观赛的几个人也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唐峥：“霍哥搞啥呢？这是什么我看不懂的新型情|趣吗？”
管萩也跟着摇摇头，“这……确定不是在逗小学长？”
周擎拿手肘撞了撞身旁的谷屿先，“老谷，你看懂了吗？”
谷屿先笑而不语。
柯幼凡又耐着性子打了三颗球，可霍境野还是一个不接，球皆是撞在他身上而后飞向场边，或是干脆跟他擦身而过。
柯幼凡停下了击球的动作，直接拖着球杆往前走了五六米，把自己和霍境野的距离拉近，而后对着霍境野大声道：“我不信这么近你还接不到！”
霍境野却只是咧开嘴笑着，冲他勾了勾手。
柯幼凡：讨厌的霍境野！逗自己就这么有意思吗！
柯幼凡拿起球杆勾起第十一颗球向霍境野打去——
只见霍境野直接将手里球杆轻轻一扔，两只球杆就那么随意地被扔在了冰面上。
那颗球擦着霍境野的腰侧飞过。
柯幼凡见状直接笑了，下一秒又不爽地虎起了脸，“什么意思，直接随便我打了？”
远处的人冲他缓缓点了点头。
此刻的柯幼凡像是一头成功被激怒的小兽，他也将手里的球杆一撂，转头滑向场边，从场边存放冰球的地方抱了一堆起身便要往回走，吓得唐峥几个连忙上去拉他，“哎哎哎小学长你别生气啊……你拿这么多球要做什么？”
柯幼凡仿佛五年前那个执拗而闹脾气的少年，他脚下一滑便躲开唐峥和管萩两人试图阻拦的手臂，抱着一怀橡胶圆饼滑回了场中。
这次，他在距离霍境野不过两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手臂一松，任由怀里抱着的冰球稀稀拉拉落在冰面上。
柯幼凡随手捡起两三个，站直了身体微微抬起下巴看着面前的男人，“你不要好好跟我打那我也不要好好跟你打了！”
“既然这么想被我的球打，那就成全你！还剩十个球，都送你！”
说着，柯幼凡便将手里的球朝霍境野的身上扔去，毫无章法，完全是小孩子团雪球打雪仗的模样，幼稚却又解气。
这变化太快的情形看得场边几个人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明明刚才还腻腻歪歪抱在怀里不肯松手，怎么不过十分钟便眼看着要打起来了？
可霍境野却也真就站在那里由着柯幼凡打，不动声色，不吭一声，但望着人的眼眸却越来越沉。
眼前的人此刻看上去任性又乖张，却莫名看得他心动。
柯幼凡一边扔一边往前走，直到扔完手里的最后一颗球，他也已经站在了霍境野一步之遥的地方。
那个橡胶圆饼砸在霍境野的胸口上，而后弹在冰面上。
柯幼凡心想：反正他穿了护具，自己再怎么扔都是砸不痛的。
两人相对而立，柯幼凡心中有火，硬是别开眼不要看眼前的人，一直不吭声的霍境野却终于开了口：“还剩几颗球？”
柯幼凡闻言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抬头看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个时候霍境野还有心思关心这个。
“没数。”柯幼凡语气很冷。
“刚才是第十八颗。”霍境野说。
“哦。”柯幼凡应了一声，转身便要走。
他不要在这里了。
一股没由来的委屈陡然从胸中升起，柯幼凡搞不懂霍境野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儿这样戏耍自己，一点也不好玩。
他的眼睛开始泛酸，再不走，他要很丢人地当着大家的面哭出来了。
可他刚刚向外滑出去两步，手臂便被人从后面握住了，霍境野略带急切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柯幼凡，你还欠我两颗球。”
“你是不是疯了！”柯幼凡的情绪终于到达了顶点，他恼怒地转头看向身后的人，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点哭腔。
他挣了两下，试图甩开对方的手，却发现霍境野握得他很紧，看向他的眼神也很认真。
——身体挣不开，甚至连情绪都逃不过。
沉默像是无声的鼓点，敲得人心烦意乱。
霍境野却在一片沉默后突然开口：“是，我早就疯了，从五年前在冰球场上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疯了。”
柯幼凡愣在那里。
霍境野的眼底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动，柯幼凡似乎就快要抓住，但是却又眼睁睁看着它溜走。
霍境野弯下腰，从冰面上捡起最后两颗球，塞进了柯幼凡的手里。
柯幼凡透过头盔的防护网看向霍境野的眼眸，却发现那里面没有一点逗弄调笑，只有浓烈又灼热的爱意。
他呆呆低头看着手里的两颗球，眉头缓缓皱起。
——“打二十颗球。”
——“是他自己不走的。”
一瞬间，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猛然拍打着柯幼凡的心脏。
那些早就已经被他遗忘在某个角落里的记忆像是突然间冒出了一个头，而后被捉住，一点一点向外拽，逐渐变得清晰而深刻……
很热很热的夏天……市立冰球馆……那个站着一动不动被自己打了四十颗球的男孩子……
柯幼凡手里的两颗球落在了冰面上。
霍境野一点一点走近他，伸手摘掉头盔，露出了微微汗湿的头发。
那个记忆里本就不甚清晰的面孔此刻渐渐同面前的人重叠……而后合二为一。
黑色的头盔被丢在冰面上。
霍境野走到了柯幼凡的面前，伸手摘掉了柯幼凡的头盔。
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立刻出现在面前。
“对不起，好像把你惹哭了……”霍境野轻轻叹了口气，“但我真的好想你能记得我。”
柯幼凡在这瞬间仿佛失去了呼吸。
霍境野拆掉自己的手套，用微凉的手捧住了柯幼凡的脸，他缓缓低下头，哑声道：“从五年前到今天，我一共输了你五十八颗球……柯幼凡，这次你应该要记得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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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的球都输给老婆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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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两人换好衣服从球馆里走出来的时候, 外面竟然下雨了。
迎面而来的凉风终于缓解了一点柯幼凡脸上的燥热，看着细细的雨丝在黑夜里闪动，柯幼凡愣了一下, 刚想要开口却感觉肩头一重。
霍境野将自己的外套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拉着人先回到室内, “在这里等我，我回去拿伞。”
“……喔。”柯幼凡乖乖站好, 缩进霍境野的外套里。
约莫两三分钟，霍境野便拿着伞回来了。
柯幼凡有点愣，“你……你怎么就拿一把？”
霍境野嘴角轻轻勾起，伸手撑开这把并不大的伞, 不动声色地揽着柯幼凡的肩膀走进雨里, “只剩这一把了。”
乍然走进雨里，清凉的雨丝似有若无地蹭过柯幼凡的脸颊, 柯幼凡“哦”了一声, 下意识也往霍境野的方向凑了凑，没再提出异议。
因为下雨, 学校里行人并不是很多，只有三三两两的人撑着伞从他们身旁走过。
霍境野不说话，柯幼凡便也跟着沉默, 直到现在他心都还跳得很快，满脑子都是刚才冰霍境野在球场里说的那些话。
不怪柯幼凡始终没能把霍境野记起来，霍境野这种水平……自己怎么可能把当年那个一个球都接不住的少年跟他联系在一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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