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之后，林启风如实说道：“凶手跟我认识，我们以前有过一点过节，这次应该是来找我报仇的，只是被我弟弟当了灾。”
“什么过节？”男公安追问。
“我……砸了他们家玻璃。”林启风迟疑道。
“砸玻璃？”男公安楞了一下，随即没好气道：“砸块玻璃至于找你拼命吗？”
女公安也放下笔，面色严肃道：“他叫什么名字，你们究竟是什么过节，你最好交代清楚，协助我们把人抓到，这是对你自己的安全负责，也是对受害者负责。”
“他……叫张斌，以前是在街面上混的，跟我起过几次冲突，都没讨到什么便宜，可能是因此怀恨在心吧。”林启风想了想道。
“知道他身边有什么朋友，以及可能会藏身的地点吗？”男公安问道。
林启风摇头：“我们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过了，如果不是他今天突然出现，我都快忘了有他这个人。”
该问的大致问完，女公安放下笔，道：“笔录暂时先到这里，你如果想到什么情况，请随时跟我们联系。”
“提醒你一下，在人被抓到之前，尽量不要一个人外出，丧心病狂的人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男公安最后叮嘱一句，两人一起走了。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林启风沉默许久，开口道：“对不起，他是来找我寻仇的，如果没有我，小刚就不会出事了。”
说完低下头，声音沉重，充满自责。
李欣没说话，只是手上用了力，两人握着的手，紧紧拉在一起。
“对不起。”林启风低声又说了一遍。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事发到现在已经近十二个小时，从手术室出来也快四个小时，李刚依然没有一点要苏醒的迹象。
护士时不时进来查看一下情况，脚步匆匆很忙碌。
运气比较好，双人病房里居然空了一张床。
“去床上休息一下吧。”林启风出声道。
李欣摇摇头：“小刚不醒过来，我根本睡不着。”
“就算睡不着，也要去床上躺一会，从中午到现在，你一口水都没喝，脸色已经很差了，要注意身体啊，别小刚还没醒过来，你先倒下了。”林启风不由分说把她按到床边坐下。
再次开口道：“有我看着呢，用不着我们两个人都绷着，小刚醒了我会叫你的。”
拗不过他，李欣最终还是躺下了。
“闭上眼，养一下精神。”林启风把被子盖好又叮嘱道。
液体输完已经接近凌晨三点，拔掉针的那一刻，林启风明显感觉到护士松了口气。
忙到现在确实挺辛苦，向护士道了声谢，目送她出了门。
秦振、潘越两人，坐在折叠开的椅子上，手上念珠匀速拨动，嘴唇无声轻启，像是在念经，替李刚祈福。
李欣静静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林启风坐在另一把椅子上，闭上眼打算休息五分钟。
“小刚，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隐隐约约中，耳边传来声音，像是李欣，语气有点惊喜。
林启风陡然睁开双眼，扭头就见李欣站在病床旁边，俯下身子惊喜的说着话。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看看时间居然快到七点，心头一惊，这五分钟过得好漫长啊，瞬间站了起来，快步走了过去。
病床上，李刚睁着眼，咧开嘴勉强笑笑，似乎想说话，但声音很轻，很细，听不太清。
“刚醒吗？”林启风问道。
“刚醒，我亲眼看着的。”李欣解释道。
“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
说着转身疾步向门外走去。
“大夫，十二床醒了。”走廊里，林启风急声喊道。
随后就是一阵错乱的脚步声急促响起，转眼来到病房前，值班医生、护士一大票人呼啦啦一下子涌进病房。
一番查看之后，医生轻松道：“情况不错，基本算是稳住了，昨天失血太多，如果条件可以的话，最好输袋血，再输几袋血浆，恢复起来会快一些，只是价格有点贵，能承受吗？”
“能，该怎么治疗您决定，只要能快点恢复，不用考虑价格，尽管放开了用药。”林启风坚定道，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碰到豪爽的病人，医生明显更轻松了，笑着交代一些注意事项，一群人眨眼间又走个干净。
弟弟醒了，医生又如此交代，李欣心里踏实不少，嘴角带了笑。
看李刚嘴唇蠕动，似乎很想说话，探过身子，紧贴到他面前，道：“你想说什么？不着急，慢慢说，我听着呢。”
林启风也赶忙凑了过来，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第179章 闭嘴
“我想到了。”李刚嘴唇蠕动轻声道。
“想到什么了？”李欣紧跟着问道。
“我想到咱爸为什么追我两条街，非要收拾我了。”
李刚刚刚苏醒的眼神中，出现一点神采。
林启风：？？？
李欣：？？？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啊，这像是一个死里逃生、大难不死，刚刚在鬼门关前闯过一遭的人，应该说的话吗？
李刚没管两人的想法，自顾自继续缓缓说着：“前两天我跟小武打了一架，下手重了点，把他鼻子打出血了，当时我俩都说好了，不告诉家里的，结果第二天咱爸进门就开始找扫把，嚷嚷着要收拾我，肯定是他偷偷告了密。”
说着话瘪起了嘴，气道：“胆小鬼说话不算话，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你怎么跟他说的？”李欣问道。
“我捏着他脖子说的啊，当时都商量好了，他也答应了，谁知道他过后就翻脸。”李刚理所当然道，声音都有力了几分。
林启风眨眨眼，这话听着怎么有种少年恶霸的既视感，这还是他前世认识的本性纯良的小舅子吗？
“你还好意思说，你这是商量吗？有捏着人脖子商量的吗？动手打了人，还敢威胁人，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要不是看你现在受伤了躺在床上，看我怎么收拾你。”李欣气道。
“是他自己要求的，不能怪我。”
“还有人提这种要求的？”林启风插嘴道。
“那当然。”李刚肯定道。
话说的有点多，声音渐渐虚弱起来。
“这次先放过你，等过两天身体好点了，给我把话说清楚，否则，不用咱爸动手，我就先收拾了你。”李欣又气又心疼道。
“不用过两天，现在就跟你说。”李刚倔强道。
干瘪到翘起死皮的嘴唇轻轻蠕动，缓缓道：“他欺负人，正好被我撞见了，说他他不听，非要跟我比划，我才动手的。”
“欺负谁了？”李欣皱眉道。
“还能是谁，二娃呗。”李刚道。
李欣不说话了，林启风也瞬间恍然。
前世结婚半辈子，老丈人家去过不少次，对他们村里的情况有些了解，认识的人不算多，二娃算是一个。
跟李欣还是小学同学，天生智力有些缺陷，整天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见谁都是一副笑脸。
父亲很早就走了，跟他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
没爹的孩子本就可怜，再加上他又是这个样子，从小到大没少被人欺负。
同龄人把他当出气筒，有什么气都朝他身上撒，小孩子也有样学样，仿佛欺负他这个傻大个，成了衡量勇气的标杆。
打不还口，骂不还手，逆来顺受，被人欺负完，拍拍屁股依然一副笑脸，好像永远感受不到痛苦。
没有不疼孩子的娘，他也不例外。
人虽然傻，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二娃母亲依然拿他当宝一样疼。
因为他被欺负的事，三天两头找上欺负人的家里去，开始还是好言好语相劝，结果一点作用没有，该欺负还是欺负。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母亲保护孩子的决心，一个柔弱的小寡妇，生生被逼成了母老虎。
为这事三天两头跟村里的大媳妇、老娘们干架。
命运并不会因为谁可怜而另眼相看，有时候反而还会雪上加霜。
一次车祸，二娃成了孤儿。
母亲还在的时候，好歹还有个人护着，母亲一走，他的人生彻底黑暗。
好像无源之水无根浮萍，在村里流浪、在县里流浪、最后去了哪，无人知晓。
命运很凄惨，很难想象整天一脸傻笑的人，背后到底埋葬了多少苦难。
李欣沉默了，林启风也沉默了，秦振、潘越两人本来就沉默。
病房里的气氛短短几分钟内变了又变，先是被李刚逗乐，接着又被二娃的事弄的心情有点沉重。
“那你怎么不跟爸把话说清楚？”李欣开口道。
“我也想说啊，可他根本不给我这个机会，拎着扫把就要动手，要不是我跑得快，屁股都得被抽开花。”李刚委屈道。
这话没有夸张，林启风可以作证，在教育子女的问题上，老丈人信奉的原则是棍棒底下出孝子，能动手绝不多啰嗦。
有幸见识过一次老丈人的英姿之后，林启风坚决没敢把儿子交给他姥爷带过。
毕竟是亲儿子，心疼不放心。
李欣瞪他一眼，没再说话。
“姐，我好饿啊，嘴里也好渴，感觉嗓子都快冒烟了。”李刚又说话了。
“你现在还不能吃饭，得先排了气，知道什么是排气吗，就是放屁，这方面你姐有经验，让她跟你详细解释。”林启风紧跟着说道。
话音刚落，就感觉斜侧方两道目光射来，极具侵略性，杀气十足。
腰间一丝细肉被黏住，微微用力，林启风脸色瞬间僵硬，眉毛皱作一团。
“口误，真的是一时口误。”林启风陪着笑解释道。
“哼。”李欣瞪他一眼，冷哼一声，手上松了下来。
“饭待会在吃，先沾点水给你湿润一下嘴唇，刚才护士交代的。”
说着话，李欣就想去倒水，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这才想起来，太过匆忙，什么都没准备，别说暖壶，杯子都没。
“我这就去买，顺便买点饭，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呢，肚子好饿啊，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林启风主动道。
李刚情况不错，李欣安心下来，随意道：“上次的包子不错，可以买一点，剩下的你看着买吧。”
“得嘞，马上就回来。”林启风应一声，向门外走去。
秦振、潘越两人紧随其后，有点寸步不离的意思。
转眼病房就只剩下李欣、李刚姐弟两人。
李刚犹豫一下开口道：“姐，他以后真是我姐夫吗？”
“嗯。”李欣沉默一下，轻点点头。
“他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是干什么的？刚才跟医生说话时，财大气粗的样子，看着可不像好人，我昨天刚来第一天，就被他的仇家寻了仇，真要是成了我姐夫，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姐，你得考虑清楚啊。”李刚语重心长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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