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风瞥他一眼，没好气道：“店长你也当几年了，这点事儿还不敢拿主意？想合作就跟他们合作，跟他们人有过节，跟钱又没有，有钱赚干嘛不去赚？”
陶小亮赶忙解释道：“要只是倒手把货卖给他们我自己就做主了，问题是他们没钱，要赊账。”
林启风仔仔细细审视了他一遍，忍不住问道：“老陶，你眼被打肿了，脑子也跟着被打肿了？昨天你可还恨不得掐死他们呢，今天又想赊账给他们了？赊出去容易，钱你还收的回来吗？”
陶小亮顿时额头冒了汗，小心解释一句：“我不是看机会难得吗？只是倒趟手而已，就能平白多赚这么多，冒点风险其实也是值得的，而且这些东西在国内基本都卖不上什么价，不值什么钱的，就算最后真被骗了，钱收不回来，我自己拿钱顶上，您看这样成不？”
“赚了钱是我的，赔了钱让你顶上，把我当什么人了？”林启风斜他一眼，又道：“不是不让你做，是用不着跟他们合作，胡同那些师兄弟你还记着吧？这些年一直在那边折腾呢，混的还不错，你要真看上那块市场了，等回头范全回来了，我替你打声招呼，以后跟他们合作就是了。”
陶小亮苦笑道：“跟范师傅他们合作倒是没什么风险，只是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混饭吃，以后见了面说话也不硬气不是？”
听到这里林启风算是闹明白了，他啰嗦了一大堆，纠结的根本不是跟谁合作的事，根本目的是不满足于现状，想要做出一番事来，提升一下他日趋边缘的地位。
“你想自己去趟条路？”
陶小亮点点头：“我想过去探探风，要是可以，以后咱们自己就能做这条线，用不着跟谁合作，赚到的钱都是我们的。”
林启风沉吟起来，陶小亮有这种想法他完全理解，任谁都不会乐意把大好时光全都蹉跎在一家小小的杂货店里，尤其还是在周围朋友都相继发迹了的当下，生出搏一把的心思很正常。
“你可想好了，那边可不比国内，但凡出点什么事，都只能靠你自己应对，一个闹不好，你很有可能就交代在那里了，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你自己掂量。”林启风认真提醒道。
陶小亮郑重的点点头：“我已经想好了，想要出人头地，总得要搏一把的，万事开头难，只要把路趟好了，以后其实也没那么危险，而且有安德列夫·柴柯洛夫斯基……”
“谁？”
陶小亮赶忙解释道：“就是那几个老毛子。”
林启风无语道：“你还想着跟他们合作呢？”
陶小亮陪笑道：“我不是想着有他们这些地头蛇在，办起事来能方便些吗？安全应该也能有些保证。”
“就怕事与愿违，没被别人盯上，反倒被他们给阴了。”林启风皱眉想了想，又道：“带他们玩也不是不行，只是得有条件，告诉他们，想要合作，必须留下一个人待在京城，什么时候你回来了，他才能走。”
陶小亮眼睛一亮：“对啊，只要他们留了人质，就算有歪心思也得投鼠忌器，我这就去转告他们，想让我们带他们玩，必须得先拿出点诚意来。”
被钱迷了眼的人，做出什么事来都不稀奇。
比如一心向往国际倒爷的陶小亮，为此甚至不惜跟曾经大打出手过的人合作，不顾家里人的反对，在元旦当天，伴着纷纷扬扬洒落下的雪花，与匆匆纠集来的几个帮手，义无反顾的踏上了凶险未知的前途。
也比如甘愿留下来当人质的安德列夫·柴柯洛夫斯基，一个三十出头，身高接近一米九，满脸络腮胡，相貌看似憨厚，实则相当胆大心细的壮汉。
仅仅凭借陶小亮事事不敢做主，总要暂时推脱，然后才给回话的行事风格，便敏锐的判断出他背后肯定还有人。
“他想见我？”林启风看向顾平。
自从安德列夫留下来之后，他便安排了专人看守，几天下来倒也一直老老实实，没想到突然提出了这种要求。
顾平点点头：“他只是认为老陶背后有人，但不知道是谁，您要不想见，别搭理他，或者随便找个人去见见就是。”
“不用。”林启风摇摇头，心里忽然对这个安德列夫生出了一丝好奇，敢一个人留在国内，并且还能凭借蛛丝马迹分析出有他的存在，算的上是有勇有谋了，左右闲着也没事，带过来见见也无妨。
想是这样想，但真等见到人的那一瞬，他心里忽然又十分后悔了，时至今日，他最讨厌的就是去仰视别人，偏偏这个一米九的大个子，站在他面前，想要看清他的脸，他还非得仰视不可。
林启风讨厌这种感觉，所以他起身都懒得起，只瞥了一眼，然后便看都懒得看了：“听说你想见我？”
安德列夫连忙点头，态度相当恭敬道：“对，先生，请允许我先向您做个介绍，我叫安德列夫·阿尔卡列维奇·柴克洛夫斯基，今年三十一岁，家住莫斯科，十分荣幸能见到您本人。”
林启风忍不住又瞥了他一眼，既惊讶于陶小亮知道的竟然还不是他的全名，也惊讶于这家伙居然还会说汉语，而且说的还挺流利，早知道他刚才就不拽他那点可怜的俄语了。
第543章 代理人
“你找我有什么事？”林启风不咸不淡问道。
安德列夫憨厚一笑，道：“先生，我知道您的担心，您是怕陶老板跟我们去了苏联，我们会对他不利，所以才一定要我们留下一个人来，好确保陶老板的安全。
其实您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您还不太了解苏联的现状，那边现在可以说遍地都是机会，只要有货源，随便都能赚钱，根本用不着想些歪门邪道的办法，陶老板过去我们保护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去害他？只要搭上他这条线，以后钱还不由着我们去赚？这个道理我们都懂。”
林启风不置可否道：“所以，你想说服我放你回去？”
安德列夫急忙道：“不不不，我只是想说，您对我们可以完全放心，我知道不论是您还是陶老板，以后一定不会一直待在苏联的，您需要一个代理人帮您打理那边的生意，而我，作为一个苏联本地人，很乐意为您效劳。”
林启风勾起嘴角，越发觉得这人有意思了，敢在他面前侃侃而谈，还能想到要化危为机，趁机提出代理人的提议，眼光挺长远，脑子也很活泛，是个聪明人。
“你觉得我应该相信你吗？”
安德列夫连连点头：“当然当然，一个品行优良的苏联人，绝对值得您的信任。”
林启风瞥他一眼，自吹自擂的人见过不少，但能像他这样理直气壮到不要脸的，还真是少见了：“品行优良可不是靠嘴说，而是要用事实来证明，你怎么证明这一点？”
安德列夫沉思一瞬，然后大气凛然道：“最有力的事实就是时间，我会用时间来向您证明，我的品行和忠诚，绝对值得您的信任。”
林启风微微一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陶小亮回来的时间比他预计中要早一些，此时由京城通往莫斯科的最便捷的陆上通道，便是乘坐k34次国际列车，这也是几乎所有国际倒爷的共同选择。
全长共7826公里的铁路线，即便在后世经过三次大面积提速，单程依然要花费六天五夜，放在此时至少也得一周。
林启风原以为陶小亮回来大致要到二十天之后了，而结果是他只用了十六天，便回到了京城，抛去花在路上的时间，几乎可以肯定，他在莫斯科停留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天，也就是说，总计十六天的旅程，他有十五天全都是在火车上度过。
考虑到此时的k3火车上条件尚还简陋，没有空调，也没有淋浴间，漫长的旅途中，四人共挤一间包厢，全程不能洗澡，条件算是有些艰苦了，陶小亮闲到快要发霉，一身男子气概也就可以理解了。
林启风屏住呼吸，随口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陶小亮呵呵笑道：“货都卖完了，再待下去也是闲着，而且火车一周才发一趟车，这次要不回来，就得等到下一周了，我不想空等着，索性就回来了。”
林启风点点头，又问：“瞧你的样子，这趟收获肯定不错了？”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大丰收啊。”陶小亮想起来就是一阵兴奋：“您是不知道，苏联那边现在可以说是既富得流油，也穷的叮当响，在咱们这还算是奢侈品的冰箱、彩电、洗衣机，在那边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反倒是我们已经瞧不上眼的衣服、鞋袜、脸盆这些，在他们眼里居然成了宝贝，而且价钱简直贵到了天上。
我们十一个人，带了一万块钱的货，到了莫斯科火车站都没出，就被人给抢购一空了，倒手净赚了七万多。
就这还是我们没经验，带了好些不值钱的东西过去，只有几倍的赚头，而且价钱还不高，白占了好些地方，还没挣到什么钱，等下次有了经验，多带点皮大衣、皮夹克、羽绒服这些又贵又紧俏的货，利润起码还能再翻两番，一趟下来少说也能挣上二十万。
如果勤快点，一个月能跑两趟，加起来就是四十万，一年下来就是小五百万，可比咱开杂货店要赚钱得多。”
林启风静静得听着，已经经历过一次，心里完全没有惊讶，只是稍稍有些感慨，如果单论硬实力，此时的苏联老大哥，比阿中强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但又有什么用？
肌肉再强也得吃饭，也得穿衣，也得满足基本的生活所需。
集全苏联之力去发展重工业和军事，荒废了大量轻工业和农业的下场，就是只能心甘情愿接受国人群起而去挖墙角。
好战必亡，忘战必危，这句话不是没道理的，一个发展方向出了偏差，逐渐走向畸形的社会，最终崩溃也就不足为奇了。
林启风摇摇头，忽然又问：“安德列夫那几个同伴一路上都还老实吧？”
陶小亮笑道：“老实的很，这一路相处下来，我对他们也算有了点了解，人还是不错的，都是直性子，粗犷也豪爽，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就是穷疯了，想赚点钱而已，而那边最不缺的就是赚钱的机会，来回走上一趟就能狠赚一笔，根本犯不上去动歪心思。”
说着顿了一下，有些迟疑道：“其实叫我说，安德列夫也用不着扣在这里了，下次走的时候，就让他跟我们一起走吧，多个人还能多带批货，多挣一份钱。”
林启风瞥他一眼：“才走了一趟，你就对他们放心了？不怕看走了眼，栽在那边吗？”
“不怕。”
陶小亮自信一笑，神秘道：“您猜我在那边见到谁了？”
“范全？”
“您怎么知道的？”陶小亮惊讶的睁大了眼。
林启风撇撇嘴：“你认识的人里，除了他们师兄弟，在那边还能见到谁？”
“也对。”陶小亮尴尬的笑笑：“您知道吗，范师傅现在真像变了个人，留了头发不说，性格变化也挺大，以往总是慈眉善目，一副老好人的样子，现在完全说一不二，在老毛子的货场里硬是打下一块地盘，收了好些手下，名头在那边响的很，有他罩着，我就是想出事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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