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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清许颓然坐起身， 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果不其然， 还是陆野在给他发消息。
【陆野：网页链接】
【陆野：段清许， 你四岁时的愿望就是拿影帝了吗？】
【陆野：你这次拍王导的电影，能拿最佳男配， 下一部电影就是主角了， 就能拿影帝了】
【陆野：掐指一算， 你能在27岁前完成你四岁时立下的雄心壮志】
“？”
段清许点开链接，这是一条上了热门的微博视频， 段清许点开，发现是他四岁的视频，段清许的记忆很好， 他记得那天是他爸爸拍戏， 他也跟着去片场，当时还客串了一个小角色， 演完戏后， 有记者来采访， 问他长大了想做什么？
可能是当时正是一个奖项的评选时间， 很多人议论影帝会花落谁家，他问过他爸爸影帝是什么？他爸爸解释影帝就是演员这个职业受到了观众的认可，他问爸爸影帝想不想拿影帝。
他爸爸说想。
于是四岁的他，表情严肃地对镜头道：“我长大了要拿影帝。”
后来他火了之后，这段视频就被神通广大的网友找出来了。
段清许回复陆野：“那个时候都不知道影帝到底什么，是周围的人都说影帝好，我跟着说想当影帝了。”
“那你不是从小就想当演员吗？”陆野又问。
段清许笑了一下：“不是。”
陆野追问：“那是什么时候？”
是什么时候？段清许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但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很清楚，是他父亲去世后，他独自坐在家里，看着一部又一部有他父亲出演的电影，寻找他父亲的影子时，爱上了演员这个职业。
他父亲的梦想是拿影帝。
段清许的梦想也是拿影帝。
段清许回过神，看着对话框里一长串话，目光停留在了上面三秒，又将它们删除，只发给了陆野两个字：“你猜。”
陆野坐在床头，看着段清许发来的消息，抓耳挠腮，他猜？他怎么猜的到？
正想再给段清许发一条消息，段清许的消息先发过来，“我睡了，晚安。”
陆野只好也回：“晚安。”
和段清许道完别，陆野没睡，他又回到微博页面，把自己刚刚找到的微博视频保存到手机里，然后继续在搜索栏输入，段清许小时候。
他以前没怎么仔细了解过段清许的从前，但现在考古，发现因为段清许的爸爸是演员，他小时候参演过好几部电影，虽然都只有几场戏，而且六岁之后，段清许客串都没有了，还是他长大了火了起来，大家才发现他小时候在好几部影视剧里客串过。
陆野乐此不疲地挖掘小段清许的宝藏，他找了一晚上，第二天，胡子福和于虹来接他的时候，看到他眼底下的乌青色，大吃一惊：“小陆，我们今晚上还要录节目呢。”
差不多把段清许小时候客串的片段都保存到了自己手机上，纵使彻夜未免，陆野也精神抖擞：“没事，我还能连着干七天七夜了。”
***
周五，是和王导约定好的签合同的日子，早上九点半，段清许从家里出发。
王导家距离段清许家有些距离，孙乾开了半个小时车，才到他家附近，这时候，段清许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王导。
段清许接通。
然而电话那边王若鹤半天没说话，段清许正准备开口，孙乾停车熄火，扭头提醒他：“段哥，到了。”
王若鹤似乎听到孙乾的声音：“你们到我家了？”
“到了。”段清许道。
王若鹤语气有些微妙，他叹气道：“那你先进来吧。”
挂断和王导的电话后，陈茹凑过来道：“王导是在催我们吗？”
段清许捏着手机，吐出口浊气，扭头，对陈茹道：“陈姐，我……我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孙乾从驾驶座上回过头：“段哥，放心吧，我昨晚特意算了一卦六爻，大师告诉我今日诸事顺利，百无禁忌。”
陈茹也笑：“我也看了日历了，日历说今天是个难得一见的黄道吉日，不管做什么，都会顺风顺水的。”
段清许：“……”
“好吧，你们……”段清许笑着推开车门，下车，陈茹也从另外一头下车，孙乾停好车后，几人一起往王导家走。
王导住的地方是有些年头的别墅区，一条长长的石板路，两侧是白色院墙。走了百来米，经过两户人家的院墙后，段清许来到了爬满铁线莲和月季的院墙。
这就是王导的住所了。
陈茹刚准备敲门，这时候，铁质的大门从后面打开，王若鹤站在精心打理的院子里，道：“你们先进来吧。”
王导家的院子很大，然而西番莲，玛丽球兰，藤本月季，四季海棠，倒挂金钟等等，占满了整个院子，只留下两条供人行走的石板路。
段清许跟着王导进了屋，便看见了《蓝宝石》的纸片宋喜德，以及副导曲佑，两位导演看见段清许，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奇怪。段清许上前，和他们握手，和宋喜德握手的时候，宋喜德瞥了一眼王导，王导神情复杂避开了宋喜德的眼神。
“宋导，王导，你们是有什么事想说吗？”段清许蹙眉。
陈茹措辞圆滑：“我们马上就要合作了，要是几位导演有什么要求，我们这边能配合的一定都配合。”
宋喜德又瞥了一眼王若鹤，见他还是板着一张脸，没有开口的打算，他叹了口气，直接道：“算了，我来说吧。”说完，他的眼神看向了段清许：“段清许，你的演技很有灵性，形象和周添也很适配，但是，这个角色我们不能……”
王若鹤猛地截断宋喜德的话，语气微愠：“他们要撤资就撤资！我就不信我找不到新的投资了。”
“是找不到投资的问题吗？是所有的投资商都想规避风险！你知道要你的戏拍出来了，要是三四成的院线不排片，会有多大的损失吗？而且你上部电影艺术性是挺强，但是票房，也就是让投资商们小赚一笔罢了。”宋喜德怒了。
而段清许听到这话，彻底明白了。
这时候，宋喜德又叹了口气，过了半晌，他又道：“清许啊，你要不去和邹总认个……”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段清许猝然打断他的话，“宋导，王导，耽搁你们时间了，我就不打扰了。”
王若鹤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但最后只是佝偻下背，没能说出一句话。
段清许离开了王导的家。
陈茹和孙乾跟在他背后，眼看要走到巷子外头，陈茹安慰道：“清许，没演成蓝宝石我们还有红宝石，邹远滔不可能把控院线一辈子……”
孙乾大声附和：“而且我们还有电视剧啊，我觉得电视剧比电影好多了，电视剧更能攒国民度。”
说话间，他们到了停车的地方，几人上车，孙乾发动引擎，陈茹还想再安慰段清许几句，段清许闭上眼，脑袋靠在椅背上，道：“我想安静了一会儿，你们不要说了。”
孙乾和陈茹对视了一眼，两人叹了口气，都不再打扰段清许了。
二十多分钟后，宾利开到了段清许住的别墅车库里，段清许开门进房，见孙乾和陈茹都有跟进来的打算，段清许站在石阶前，扭头道：“你们回去吧。”
见陈茹有话要说，段清许对她笑了笑：“我没事的，我自己消化一会儿就行。”顿了顿，段清许自嘲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
陈茹在心里叹了口气，最后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陈茹和孙乾开车离开后，段清许才按密码开门，走进玄关，他手抵着墙缓了片刻，才换鞋入内，但才往客厅里走了三四步，段清许看见茶几上放的剧本，那剧本密密麻麻的，上面做满了批注。
脑子里忽地传来一阵刺痛，段清许疾步上前，拿起剧本，扔进了垃圾桶里。
但过了几秒后，他盯着垃圾桶里的剧本，扯了扯唇，又伸手把从它垃圾桶里摸出来，放在了茶几上，迈着沉重的脚步上楼。
脱了外套，扔掉鞋，段清许直接倒在了床上，拉过床上的被子，捂住脸。还是后面呼吸变得艰难了，段清许才掀开被子，换了个姿势，侧躺在床上，双眸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菱形吊灯。
这一躺就躺到了下午六点，直到外套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段清许伸长胳膊，烦闷地摸出手机，看见了是陈茹打来的电话。
他坐直身体，收敛心情后，接通陈茹的电话，“陈姐。”
“吃晚饭了吗？”陈茹柔声说：“阿姨已经在楼下做好晚饭了。”
“我现在就下去吃。”段清许说。
结束通话后，段清许左手在头发里用力地插了一下，随后他想放下手机，但这时，手机顶端有条消息闪过。
段清许眼睫颤动几下，点开。
是陆野发的消息。
但其实不是他发的第一条消息了。
京市时间十三点。
【醒了，你那边合同签完了吗？】
京市时间十四点。
【我起床了，你在忙吗？】
京市时间十六点。
【图片图片】
【早餐，今天特别想吃包子和油条，可惜没有，你今早吃的什么？】
京市时间十八点
【你今天这么忙？抽空回我消息只需要一分钟啊，不，半分钟】
【狗狗委屈jpg】
段清许手指落在键盘上，半晌，轻轻按下几个字，“好好工作。”
发送完消息，段清许放下手机下楼，阿姨已经做好了饭菜，放在了餐桌上，饭菜还冒着腾腾热气。段清许拉开椅子在餐桌前坐下，今天的晚餐不讲究营养和蛋白质，都是他喜欢吃的。
段清许拿起筷子，夹了一颗鸡丁，味道很美味，但再吃了一口后，段清许发现自己还是没有什么胃口。
最后，他在餐桌上枯坐了十几分钟，又把没动过的几道菜放进了冰箱里，随后上楼。
刚打开房门，放在床头的手机正在嗡嗡地响动，段清许拿起手机，是陆野打回来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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