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不强烈，但话语已经挑明他的态度。
纪偌川就偏不是原来的他，而且很可能在以后很长的时间里，都不会是原来的他。
方霖这才意识到，就算他没有频繁做许多看似能帮助恢复记忆的事，但哪怕他多说一句话，比如“你想起什么来了”，再比如“你和以前不一样”，这都看起来像是在“逼”他恢复记忆。
方霖停下脚步，紧紧攥着纪偌川的双手。
“偌川……”方霖缓缓说来，“我希望你恢复记忆。但不代表我不喜欢现在的你。而这个答案，我早就给过你了。”
纪偌川的笑容僵在那里。
他不记得以前的事，难道还不记得在眼前的事？
方霖对他说过，不管他变成什么模样，自己都喜欢。
纪偌川也不知自己怎么，会一下子忘掉这件事，他有些后悔，本不该问这件事。
他垂下眼，语气很是抱歉：“说了让你……让你难受的话，抱歉……”
方霖的神色依然平静，眼神中则尽显柔和。
方霖道：“我也该反省，之前就察觉到你可能不喜欢这种话，可我总是提起来，这就像是仗着你……”
那话怎么说来着？
纪偌川笑了：“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方霖也跟着笑出声来。
纪偌川又用力地抱紧方霖，沉默着吸了吸鼻子。
方霖也没有再说话，能感觉到纪偌川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还有，他同时感觉到他们俩身上红酒的味道。
方霖瞥了眼茶几上的红酒瓶，已经喝了一大半，都快见了底。
以前的纪偌川会直接问他，并且尊重他所有的想法。
而现在的纪偌川则是因为喝了酒，才敢小心翼翼道出心里话。
确实不一样，方霖心想。
可他发现自己的想法从来没有改变过。
不管纪偌川变成什么样，他依然很喜欢。
*
这晚过后连续两天，纪偌川看方霖的眼神都是飘忽躲闪。
方霖总觉得要是自己旧事重提，跟纪偌川聊起这天晚上的事，恐怕他都能看到纪偌川当着他的面脸红起来。
这倒是个很诱惑的想法，可方霖觉得说完后，纪偌川回大概率地扭头就走。
他们在屋子里赏了三天的雪，直到临走的前一天，天空才彻底转晴。
于是，他们抱着滑板去雪场，听岳老板说，这场雪的质量极高，让他们试试刻滑转身，会有惊喜。
来到雪场，他们才明白岳老板的意思。刚下完的雪，是松软细腻的粉雪。
方霖沿着雪道转身刻滑，在雪地里滑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板尾推过雪面，白雪被用力扫起飞向空中，漂亮又壮观。
这回拍视频的人变成纪偌川，他反复看了两遍从正面角度拍摄的视频，对方霖说：“你就像是雪中的人鱼，这道飞雪就是你的尾巴。”
方霖笑了起来，但捂着嘴说：“话说得不错，下次别说了……有点不好意思。”
纪偌川也跟着微笑点头，“好吧……下次我换一种说法。”
他们一起看了会儿视频，再从山上并肩滑行下来。
就像方霖所说的，他们俩的站姿，果然能让他们面对面看到彼此。
待一口气来到山脚下，他们收起滑雪板。
两人的滑雪假期，就此结束了。
他们连夜回到北城。
来接他们的是罗兴，因为憋了十来天，都不能向纪偌川提及工作，这回他就像是奔腾的河流找到了入海口，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
因为临近过年，好几家电视台都来邀请纪偌川录制跨年晚会。
纪偌川和罗兴商量将近一周的时间，才敲定三家电视台的录制工作。
碍于保密协议，方霖此次不能同行。
他只能在家等着纪偌川结束工作后回来，与他一起过年。
而且，无巧不巧，农历新年的第二天，就是方霖的生日。
方霖早习惯了家人不会特地为他举办生日宴这件事，反正只要有一个祝福，他就满足了。
反而是纪偌川向他提起，还说想大操大办一番。
方霖向来低调，听到“大操大办”四个字，连连摇头，委婉拒绝。
他对纪偌川说，只要生日当天，纪偌川能回来和他一起度过，那就是他的生日愿望，况且他已经收到生日礼物了。
纪偌川向他保证，新年第一天他就能收工回来，绝对不会让方霖一个人过生日。
有了这份保证，方霖出安安心心等待生日的到来。
只是方霖也没想到，也就大半个月的时间，竟然变得那么难熬。
到了小年夜，方霖回父母家中过年。
方家过年有传统，亲戚相聚只能定在小年夜。
因为到了大年夜，他们要把时间留给自己最重要的家人。
可惜今年的除夕夜，方霖还是照旧只能一个人过。
方霖在隐婚后就习惯这件事，更何况今年还比往年特殊。
他们俩公开关系，反倒是可以大大方方地给对方打视频电话。
临近子夜，纪偌川总算完成直播节目。
他才刚离开晚会后台，就着急忙慌联系方霖。
方霖靠在窗台边，低头看着手机视频。
他看到纪偌川坐上车，正微笑着说：“阿霖！我现在可以启程回来见你。”
视频画面里的方霖也在微笑，他想往年哪儿有这种好事？
逢年过节，他都未必能见到纪偌川。
纪偌川又问他：“想我了吗？”
方霖：“想……想你很快就能回来，太好了。”
纪偌川：“我爱你。”
方霖一顿，想纪偌川的保姆车上，不是还有罗兴和助理等人？他怎么那么直接……
看着纪偌川殷切的表情，方霖有些害羞地回应道：“我也是，爱你……”
第26章 礼物 我的生日愿望是
直到窗台外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方霖这才有了跨年的感觉。
他举起手机，给纪偌川看了一段烟花，视频里的纪偌川一直微笑没说话。
等烟花结束了, 纪偌川说：“还是没你好看。”
“咳……”方霖笑了笑，“新年快乐，偌川。”
“新年快乐。”纪偌川的声音变得不那么清晰。
他的轿车驶入城市隧道，那里的网络信号一向不怎么好，连画面都变得卡顿。
过了好一会儿, 纪偌川的脸才重新清晰。
想到再过一晚，他们俩就能见面了。
方霖心里有些耐不住高兴。
等他们聊完，方霖还是站在窗边没走。
四处都在欢庆新年, 由远及近好些地方都在放烟花。
其实方霖对逢年过节没有太大的感触，有可能是父母一直满足他的愿望和所需，也有可能是方家人都不太热闹。就好像昨晚小年夜的聚会，也是大家坐在一起吃饭, 吃完饭就各回各家。
倒是上大学的时候，因为只有他和纪偌川是同城，到了新年便相约一起出门玩耍。
可惜到了婚后, 由于隐婚避嫌, 反而不可能在过年时见面。
而现在终于可以一起过年, 甚至还能和他一起过生日，方霖觉得心里有一种鼓鼓囊囊的情绪, 让他十分兴奋。
但几乎是同时，他想起纪偌川依然没有恢复记忆，那鼓噪的情绪瞬间从心里消失，甚至慢慢冒出些凉意。
方霖微微摇头，算了, 好歹他们现在能光明正大在一起，还能来给他过生日，这有什么不能满足？
正月初一，北城没有下雪，但寒风瑟瑟。
路上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就连一向拥挤的马路，此刻也顺畅无比。
方霖起了个大早，驱车来机场接纪偌川。
在当初决定公开他和纪偌川的关系时，方霖已经想好自己要来接一次机。
过年期间，就连常驻机场的所谓“站姐”都回家过年。
方霖戴着帽子站在接机口，身边稀疏的几个乘客，谁都没把他认出来。
纪偌川等一行人从门内走出来，反倒是一眼瞧见那个默默站在外面，微笑着看他的方霖。
他快步走去，甚至撑着玻璃围栏翻身跳过来。
就看到纪偌川快步冲到方霖的面前，用力地抱住了他。
方霖在他耳边笑道：“你也太……夸张了，多走几步能累着你？”
纪偌川：“我就是想赶紧抱你。”
他的声音太好听，说得方霖耳朵都开始发热。
方霖余光看了眼周围，那些等着接机的人果然朝他们看过来。
有人似乎已经认出纪偌川，正掏手机想要拍摄。
他连忙拉了下纪偌川的手，“我们先走吧。”
纪偌川点点头。
方霖接到纪偌川，感觉挺过瘾的。
但罗兴却有些心有余悸，他对方霖说，下回接机得提前通知他，让他有点准备。
方霖觉得这样就没了惊喜，便回了声：“下次再说。”
面前纪偌川看来着急，想赶忙回到公寓里。
他和罗兴在停车场道别，急匆匆地坐上车关了门。
当方霖坐上车启动车辆的时候，纪偌川握了握他的手指，小声道：“这么冷的天还跑来接我，下次在家里等我罢……”
方霖却笑，看他一眼，“你昨晚都说着急想见我，你当我就不想着急见你么？”
纪偌川听到这话，格外开心，一路上都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回到家里，连行李箱都还没打开，纪偌川突然抱起方霖，在原地转了一圈。
方霖抓紧了纪偌川的肩膀，愣了好半天。
纪偌川很高兴，紧紧抱着他，脑袋靠在他的身上。
方霖第一次被抱得这么高，紧贴在一起不说，居高临下看着纪偌川，还挺不习惯。
他挣扎道：“快放我下来……我、又不是小孩子。”
纪偌川还是很听话，“阿霖，生日快乐。 ”
方霖落了地，也轻松下来，“谢谢。”
“对了。”纪偌川说着，转身蹲在行李箱旁边，翻找半天，从箱子底拿出一个四方盒子，递到方霖的面前。
纪偌川：“这是礼物。”
方霖抱着盒子，倒是很开心，“但……礼物送过了……”
纪偌川小声说：“也不是很贵重，你喜欢就好了。”
方霖仔细地拆开包装纸，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条银灰色的领带，旁边摆着一枚镶着钻石的领带扣，还有两枚袖口。
看到logo，是国际上有名的男衣品牌。
方霖很喜欢，但从未对纪偌川说过，也不知他怎么知道这件事。
礼物看起来好像中规中矩，但礼盒上还有印字——“to 霖”，便知道这是纪偌川一早定制准备的。
多半是上回拿到滑板，得知他生日的那天，心里就动了这心思。
方霖放下礼盒，勾住纪偌川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嘴角，“我很喜欢，颜色很好——”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纪偌川就扶着他的脸颊，温柔地吻了下来。
方霖闭上眼认真地回应着，好像是等了很久才得到的吻，他也想得到的更多一些。
*
纪偌川所准备的远不止这些。
下午，寻上门来的外送小哥络绎不绝。
有送来酒，也有送来熟食，临近傍晚，还有送来蛋糕。
方霖也准备了一桌拿手菜，他扶着餐桌，看到那些熟食，正发愁，想他们俩也吃不完呀！
尤其是那块摩卡芝士蛋糕，足够三五个人吃了。
正想着，门铃又响了。
方霖都想“兴师问罪”，问问纪偌川到底买了多少东西。
他看到门铃摄像画面里出现的，却是他的大哥。
纪偌川说，是他邀请了大哥和二哥过来，给方霖过生日。
其实方霖的生日在明天，但纪偌川说生日宴都要提前过，而两位哥哥刚好有空，就请他们来一起庆祝。
方霖又惊又喜，问纪偌川，怎么不把这件事告诉他。
纪偌川抱着他的腰说：“那你来接机也没告诉我。”
不过就是给彼此的一个生活中常见的惊喜。
于是，等大哥上楼，一开门就看到弟弟和他对象站在门后宣玄关，笑着迎接他。
但大哥总觉得他们脸上的笑容，好像与自己的到来没有直接关系。
大哥方霰问：“二弟呢？他来了吗？”
方霖摇头：“我也是刚知道你们要来。”
方霰挑眉地看了眼纪偌川，“咳咳……三弟，生日快乐。这是给你带的礼物……”
他一边说一边在包里摸来摸去，也摸出个四方盒子来。
盒子里躺着一把车钥匙。
方霰说：“知道你有车，但我也想不出什么好礼物，新能源车，最新款智能型，不用拍牌照。就是记得回头去转车主名字，方便你使用。”
方霖捏着钥匙，“谢谢大哥！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嗯！”方霰跟着走进屋，又问：“你二哥说什么时候来吗？怎么每次他都晚到……”
二哥方霑比方霰忙，但只要答应来，就一定能掐着时间准点到。
等他来时，就看他手里提着个袋子，也是送给方霖的礼物。
但方霑说，这礼物等他们离开后，让方霖私底下和纪偌川一起拆开看。
想不到生日礼物也有纪偌川的份，他也有些惊讶。
方霖把礼物收进屋内，回到楼下的餐桌旁。
今天他特别高兴，这也恐怕是他将近三十年来，过得最热闹的一次生日宴。
桌上摆满丰盛的佳肴，蛋糕摆在正中。
纪偌川为他点蜡烛，把他拉到桌子正前方，要他许愿。
方霖心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不过他还是许下愿望。
他许愿家人和爱人身体健康，事业腾飞，还许愿……纪偌川早些恢复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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