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里很难受,但许斟还是想说: ——商祈真的好怂啊。 都下定决心要搞囚|禁的那一套了,结果什么都不敢被自己知道,最后还吓得“自我保护”了。 尼古拉斯将检测仪屏幕数据传导到电脑,指着上面的红线说:“这是基准线,您看,商总的脑波远低于正常人的水平,这条是底线,数值一旦低于这个数,病人会直接精神崩溃。” 此时商祈的SAN值波动很小,仅维持在底线上方一点点,甚至几次堪堪要触碰底线。 “……我今天回去就让他结局。” 大结局嘛,总共绕不开那么几点,之前又不是没有过,今晚安排一下就是了。 许斟发现自己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汗,他低下头,抽出纸巾自己擦干净,突然一愣。 等下,那本小说的结局是什么来着? 如果他没记错……好像是…… 许斟僵硬抬头,一言难尽地看着尼古拉斯医生,“我上哪儿给他弄一对龙凤胎去?” 没错,玛丽苏霸总男主是这么厉害!大结局是女主生了龙凤胎一家四口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尼古拉斯没忍住,端起杯子挡住嘴角笑,“不用太严谨。” 啊??? 不用太严谨是个怎么不严谨法,许斟一直琢磨到回家都没琢磨出来。 “哥哥晚上想吃什么?”商祈做完检查身体确实舒服了不少,心情也不错。 许斟被见鬼的龙凤胎愁地快秃头了,“怎么?你要亲自下厨啊?” 商祈默默举起手机:“我帮哥哥点外卖。” 哦对! 这提醒许斟了,还有件很重要的东西没有准备。 “不用了,我来点!” 吃完晚饭,许斟早早洗干净爬到床上,又将星星灯打开营造气氛,思来想去还是把藏在床头的套套摸出来塞到了枕头底下。 等商祈上来,他一鼓作气咬牙猛扑了过去。 商祈浑身肌肉绷紧,呼吸瞬间乱作一团:“哥哥……” “快点。” 许斟小声催促。 昏黄不明的光线下,许斟脸红成一片,澄澈漆黑的眸子中倒影清明,商祈的手从他头顶缓缓向后没入发梢,温柔落下一吻,眼底爱与克制征战不休。 “哥哥会嫌我烦吗?” 理智占据上风,商祈拉过被子将他裹住,自己也跟着躺了下去。 哎…… 许斟无声叹了口气。 直接进入正题多好,商祈非得走煽情前情,这用不了几分钟,还得是自己哄人,什么“别怕、别伤心、不哭不哭”得轮番上阵。 “不会,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商祈沉默了很久,像是做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哥哥知道我们为什么会破镜吗?” 他并不需要许斟回答,自顾自往下说:“我不听话、太粘人、撒谎还不顾场合发疯,所以哥哥嫌我烦了,不要我了。” U1S1,这总结还挺到位…… 许斟耐心:“不会,不会不要你了。” “你以前也是这样保证的!”商祈猝然发怒,手臂穿过被子死死将许斟的腰箍住,“你骗我!” 哄孩子可真不容易。 许斟艰难凑上前亲了亲商祈的侧脸,“好啦好啦,明天去给你买瓶眼药水滴。” 商祈跟他压根不是一个频道,但不妨碍被轻而易举地安慰到。 “哥哥……其实,今天从诊所出来,我记起来了。” 许斟一惊,想起身,“你恢复了?!” “我记起了小时候的全部事情,”商祈按住他,眼底浮现暖。 久远的记忆有时并不会随着时间褪色,经过沉淀与打磨,反而有了一层温和的光晕…… 商祈对许斟最初的印象并不是很好,因为他总是没心没肺地笑,身边总有一群人,事实上他们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商祈怀疑对方可能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记住。 但就是总看他很碍眼。 直到有次许斟妈妈来他们家里,商祈很讨厌却又不得不穿戴整齐出去见人,原本那天会像往常的无数次一样循规蹈矩结束掉,偏偏许斟出现了。 他被迫跟着一起翻后墙出去,虽然他并不想去。 然后就被抓了。 这是他第一次被抓住做这样的事情,面对母亲的冷脸,他不知道要如何为自己辩解。 林娢说过,在客人面前要有礼貌,不要生硬拒绝别人。 林娢也说过,你要懂事点,不要像外面的野孩子一样没规矩。 “是我非要拉商祈出去的,阿姨你不要怪他。” 许斟笑容甜甜的,他挡在自己面前,上前主动晃悠着林娢的手,认错特别乖。 商祈盯着他后脑勺上的发旋没出声,哦,原来他知道自己名字。 后来很长很长时间他们都没有再见过面,商祈甚至也快忘记了那个拍着自己肩膀,一本正经说自己是他朋友的人。 但他是第一个说自己是朋友的,所以商祈没有忘。 他从小记忆力就好,在林娢的训练下,只要他想,他可以将每句话都铭刻在脑海里,永久保存。 后来林娢死了。 商卓文领了别的女人进门,还有一个比他小几岁的弟弟。 很快,他被赶了出去。 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带走,商祈只身一人被送到M洲,出了机场,天地广阔茫茫无际,寒风刺骨凌冽。 他没有地方可以去,也不想找地方。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他一身单衣走在街上,与周围世界格格不入。 路人投来异样打量的目光,商祈漫无目的地走着,并不在。 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从未欢迎过他,没人在、没人关心,商祈甚至不知道自己存在的义是什么,他就算现在随随便便死在M洲街头,好像也并不会有人为自己难过哪怕一秒钟。 因为真的没有人在啊。 不知道走了多久,太阳升起又落下,昼夜交替于他背后,时间对他而言并不重要,等到商祈累了,手脚冻得僵硬,几天没吃东西导致视线有些虚晃。 站不住了,他想,还是去找个地方吧。 倒在大街上会影响到别人,不好。 他找了一个阴暗的小巷子,刚坐下就被人打了。 流浪汉们将他赶了出去,说那里不属于他。 商祈抬头眯眼,太阳刺目,是啊,那里不属于他,哪里都不属于他,他本来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又走了很久,他在一个街角坐下。 这里很好,他很喜欢,马路对面有棵树,会发光,彩色的。 他降临这个世界的时候不曾快乐,离开的时候能看见这么漂亮的树,也很好了…… “商祈?” 一个人影覆盖到他面前,彩灯树的光从那人周身散发出来。 是他。 …… 不知道许斟为什么在这里,商祈并不好奇,对方说跟着他走,商祈就跟着走了。 反正他去哪里都无所谓。 人行横道绿灯倒计时的速度似乎越来越慢,车辆停停走走,许斟突然回过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温热柔软的触感从掌心传递,在这个寒冷萧瑟的圣诞节里,那是商祈唯一握住的热量。 年后,他被送去了学校。 原本商祈被送出国时的名义就是读书,许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弄到了他的学籍,让商祈插班去M洲最好的小学。 商祈很平静地点头,像更早之前许斟问他要不要翻后墙出去玩一样平静。 他上学早,突然闯入陌生的班级并不受欢迎,白皮肤卷头发的同班同学撕毁了他的书、扔掉了他的书包,老师视若无睹般路过,这里依旧是个不欢迎他的地方。 那天放学后,许斟来接他,问他新同学怎么样,还送了崭新的书包。 商祈回答:“还好。” 第二天毫无外,他的桌子消失了,仅留的书本被涂涂画画撕毁后扔到垃圾桶里,捉弄心过大的小孩直接伸手去拽他的书包,商祈没有防备,跌倒在地上。 书包被夺走了,蓝色的带子断了…… 周围的嬉笑、辱骂仿佛都变得很遥远,商祈盯着那根断掉的蓝色书包带,第一次由心底产生强烈的摧毁欲。 笑声很刺耳,辱骂声很尖锐,旁观沉默着看热闹的人很丑陋,在商祈眼睛里,他们统统都变成黑白色,唯有那根蓝色的书包带子是鲜明的。 这些人真的全部都……好、讨、厌。 “哐当——” 一声闷响,彼时尚且小混混似的许斟抬脚踹过去, “你们TM找死啊?!” 后来怎么样商祈记不清了,他那天的全部记忆好像都留给了那一幕,以至于数年之后仍旧辗转反侧、念念不忘。 在很多个无聊又枯燥的午后,商祈努力回想了很多。 也许打动他的并不仅仅是恰好出现的英雄救美,可能在前一天电闪雷鸣的晚上,许斟抱着枕头敲响他的房门,说“不要怕,以后我陪你一起睡”的时候;也可能是在圣诞节的十字路口,他一把握住自己的手给予唯一的温暖时…… 也可能更早,在那个阳光刺眼的中午,老宅破旧的高墙上冒出颗脑袋,那人使劲晃悠着手臂,一口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如果不要再往下继续,故事到这里就该有一个留白般美好的结局,引入无限遐想。 但生活不是故事,不会说停就停,它在继续往下走,走的同时催动所有人悄然改变。 从未有人对商祈这么好过,许斟永远像颗小太阳,将永不枯竭的光与热散发给他,让他沐浴在阳光下,光明而温暖。 许斟会来接他放学,陪他学散打、格斗、跆拳道,周末带他出去玩,一起尝试各种新鲜有趣的东西…… 炽热坦诚的关心如同一把大火,猝不及防点燃商祈整片贫瘠的土地,泥土冒出嫩芽,枝蔓连天发了疯似的生长。 与此同时,贪婪也在随之膨胀。 商祈变得越来越粘人,一刻都不能容忍许斟消失,甚至产生无法抑制的独占欲。 他开始仗着许斟的宠爱无底线耍脾气。 打断许斟和其他朋友的聚会、霸占他全部的空闲时间、强迫他每天都不得不惦记着自己…… 不够,还不够,商祈变态般的占有欲作祟,他觉得远远不够,他想要那个人的眼里心里永远都只有自己! 终于,他们吵架了。 因为许斟背着商祈去跟别的朋友玩,还一声不吭订了回国的机票,导||火||线轰然引爆。 许斟说:“阿祈,你冷静一点。” 商祈听到耳朵里是:“你烦不烦,能不能别发疯。” 许斟说:“我回去又不是不回来了。” 商祈听到耳朵里是:“我走了,不要你了。” 冷战持续三天,最终以商祈生日,许斟主动送上相册作为生日礼物而和好。 “这个相册我买了两份,你一个我一个,里面存了之前拍过的照片,以后我们再拍了也可以加进去。”许斟点好蜡烛,稚嫩的脸蛋有点婴儿肥,“阿祈,生日快乐。” 这是商祈的第一个生日。 “从来没有人为我过生日……”因为没有人喜欢他,不欢迎他的到来自然也不会有人记住他的生日。 “没关系,以后你的生日我都陪你过!” 商祈记住了。 林娢曾无数次在他耳边重复,要他记住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后来这件事变成本能,商祈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应该记住许斟的每一句话。 所以他生气了,怒不可遏。 因为许斟还是要走。 “我爸爸病了,我要回去。”许斟不过比商祈大不到三岁,心智远没有到成熟的地步,此时也已经被烦得有些疲惫了。 “我要中考,我学籍在国内,我必须回去考试,商祈,只是不到一年的时间而已,我会回来,这边的人会照常看顾你的生活,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我没有不要你了,我只是回国一段时间!” “阿祈,你总要有自己的生活圈子,总要离开我独立生活,你总不能一直依赖着我吧?” 商祈不愿听,此时的他只愿接受自己想要的回答,许斟不给,他就生气。 因为除了这个,他没有任何可以拿来要挟许斟妥协的东西。 冷战持续延长。 直到那天临近放学点,天空阴沉,风雨欲来,商祈看向窗外,突觉胸口空落落的,他不顾老师阻拦提前走出校门,找到熟悉的车牌号。 只有司机,他没来。 强烈的预感袭击心口,商祈大脑一片空白,慌恐从脚底直冲后背。 再明显不过的答案,他走了…… 大雨来得很快,商祈赶到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大雨瓢泼了。 他穿着单薄的校服,浑身湿得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原本精致柔顺的头发贴在脸上,身体冰凉,脸上却露出了不正常的病晕。 到机场又怎么样,任凭十几岁的商祈再怎么发疯,他也走不了。 商卓文下令禁止商祈离开,他就怎么也走不了。 商祈再醒来的时候在医院里,入目白茫茫一片,床边站了个男人,看清脸后,商祈胃中一阵翻涌。 “听说你不知道怎么攀上了许家那个小子,为父甚感欣慰,顺道来看看你,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一个人在机场那么狼狈。怎么了,他也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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