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祈被深重的懊悔与自责淹没,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湿润的泪明明酝酿在了眼角,却一滴都不曾流出来。 哭泣是失忆的他才敢做的事情。 商祈手抖得厉害,却一点没碰着许斟身体,速度极快地为他穿好衣服,小心将人放平在床上,期间还能完美避开膝盖部位的伤口。 一大堆专业级医生围着病床处理许斟这点擦伤,商祈却黯然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膝盖的伤是在悬崖那里弄的,商祈晕倒后,许斟叫的救护车上不来夹道,他背着商祈走了一小段下坡路,不小心摔倒时擦伤的。 商祈死重,下坡路又太陡。 一群人小题大做把他膝盖里里外外裹了不知道多少层后,研究着开药去了。 膝盖的伤其实没有多严重,虽然刚刚的动作确实是一直跪着,但许斟没力气,跪不住,全程都是商祈捞着他,没怎么蹭到膝盖。 许斟大字型躺床上又独自回味了一会儿,才蹦蹦哒哒下床出去找商祈。 好在商祈没乱跑,就在门口的走廊连椅上落寞坐着,他一听见动静,看见是许斟出来连忙起身将人扶住。 就是拧着眉头一声不吭。 拥有全部记忆的商祈看起来要比失忆时更成熟稳重些,只有许斟能一眼看透他掩盖在冷静伪装下的真面目。 孤独、委屈、落寞、悲伤…… 许斟推开他的手,商祈手背狠狠一抖,垂着头,用了好几秒才将顿在半空的手收回去。 没有生气,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他就像个木头人似的杵在那里,许斟需要他就上前,许斟不需要他的退场。 哎,还不如失忆呢。 这商祈不失忆了,怎么变死脑筋了呢?他不知道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吗?! 许斟张开手臂:“背我。” 商祈蹲下,以绝对臣服的姿态献出后背,许斟猛地跳上去,把他吓了一跳,又怕误碰到膝盖伤口,慌得浑身肌肉紧绷。 “去哪?” “随便走吧,不要出去,就在里面走。” “嗯。”商祈声音沙哑,沉地像他才是病号。 之前他喜欢将许斟抱高,以仰望的角度对话,许斟渐渐也习惯了低头看比自己高很大一截的商祈。 他趴在商祈背上,视野都宽广了许多,又不用自己走路,像皇帝临巡似的只管指挥。 好在尼古拉斯的诊所人少,走廊几乎碰不上什么人,偶尔遇上白大褂许斟也不在乎,他又不怕被人看。 许斟双手环着商祈脖子,脸凑过去,咬着耳朵哄他:“我不疼。” 潜台词就是:你下次还可以这样来。 商祈满脑子都是许斟鲜血淋漓的膝盖,除了懊悔与自责翻不出另外的词来,“……我保证,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 啧,怎么这么不上道呢! 许斟再接再厉:“真的不疼,没关系的。” 商祈背着他走得很稳,沉默了一下,黯然神伤:“……不用安慰我。” “…………” 气死! 还要怎么说?说我其实很爽,再来几次完全可以?! 许斟拍了拍商祈肩膀,使唤他:“前面,放我坐那个椅子上。” 商祈将他安置好,自己没有坐,而是蹲许斟面前,环着他的小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包裹严实的膝盖看,像猛兽收敛爪牙,温顺地伏于驯兽者脚下。 “哎呀呀,让我来看看我们的小气公主是不是哭啦?” 许斟捧起商祈的脸,笑容纵容又宠溺:“失忆的你是你,恢复记忆的你也是你,在我眼里一直都是你,哪有人小气成你这样,自己跟自己吃醋。” “你不需要跟任何人吃醋,因为无论跟谁比,我最喜欢的永远都是你……而且我们小祈这么好看,谁能不喜欢你呢?” “下次吃醋了要说,我可以哄哄你呀。” 商祈垂敛着修长整齐的睫毛,精致的眉眼像用最标准的黄金比刻画出来的。 “没有吃醋,不用哄。” 哟吼,他这还吹上了。 不过这句很精妙,幸亏自己养成了随身携带录音笔的习惯,以后家里要用大喇叭循环播放这句“没有吃醋,不用哄”! “真不用哄?” 商祈不说话了,浑身上下每一根毛孔都在无比明显地无声鼓励许斟进行下一步,就差直接写上“快哄哄我”四个大字了。 嘿,许斟偏不如他愿。 非要把人吊着,眯眼笑笑,语调超欠揍:“哎呀呀,某些人呐,他吃自己的醋,又不好意思跟他哥哥说,这可怎么办呢?” 商祈隐隐藏着期待的眉梢直接僵在了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许斟好欠收拾:“哎呀呀,这个吃自己醋还不好意思跟他哥哥说的人是谁呐~”
第37章 我抓住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斟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笑死我啦。” 商祈那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太好玩了。 “哥。” 商祈是真的不会对许斟生气,耐着性子唤了他一声,任由他嘲笑。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 许斟就是逗逗他,捏了把他的脸,掏出录音笔:“别伤心了,来,我给你看个好玩的。” 商祈一见录音笔,饶是他定力再好也忍不住脸都黑了。 “这支是精华,我把它单独剪出来当来电铃声用,”许斟一手一支:“这个里面全是记录,当什么呢?闹钟怎么样?” “哥……” “别!你别叫我!” 许斟铁了心要从头开始算账:“我们从头开始,你先跟我说说手|铐和下|药的事情吧,你很能耐啊商祈,玩起囚|禁那一套来了都。” 在屋子里许斟怕压不住他,特意找了这么个安静又宽敞的空地。 商祈沉默领罪。 “先借口买走我的房子,让我无家可归,然后顺利带我去你家住,”许斟好奇,“如果没有发生意外失忆呢?你准备一直关着我?也对不……” 如果商祈下定决心要搞囚|禁那一套,不该遮遮掩掩的,当时自己去拽窗帘,他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看见才落水的。 “既然锁链都买了,又恨到想囚|禁起我来,干嘛不趁我睡着动手呢?” 商祈将脸埋在许斟大腿上,隔着衣料传递温度:“不恨你,我不恨。” 尼古拉斯那天的话给许斟产生了很大的冲击,他猜测过商祈会恨他,但却没料到商祈会用那么惨烈决绝的方式。 二十七次电击。 失败、失败、失败……最后仍旧是失败,那时候的商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许斟只觉得心疼,十几岁的自己太过天真幼稚,远远低估了自己在商祈心目中的地位,更不懂自己蛮不讲理地将商祈一把拽出地狱再若无其事挥挥手走掉是多么残忍的伤害。 商祈胸口的血窟窿是许斟亲手治愈的,可也是他亲手在那片脆弱、不堪一击的嫩|肉上捅了更深更重的一刀。 没什么比将一个人救赎后再度抛弃更残酷了。 “阿祈,”许斟摸了摸他的头发,最近好像又长了些,青丝缠在指尖,“如果我是你,我就趁你睡着把你手脚全锁在床上,让你哪里也去不了,每天只能乖乖等着被我玩。” 商祈抬起头,浅色的眸子极尽透明,细小的纹路下仿佛能酝酿出清泉,“可是你教过我,伤害不是爱,我不可以打着爱一个人的名义去做伤害他的事情。” “你喜欢玩,朋友好多,不喜欢被束缚被牵累,我要是囚|禁你,你不高兴,就再也不会喜欢我了。”可是不囚|禁你,你永远都不会属于我。 他没说来的话,许斟听懂了。 “哥,你教过我的话,我全都记得,你不要不喜欢我。” “不会,我们小祈最乖了。” ——艹,好想哭啊。 许斟眼睛一圈通红,仰头把眼泪逼回去,伸出一根手指一下下戳商祈额头,“少煽情!我还没跟你算完账呢!下药是怎么回事,第一次你就敢玩这么开,你也不怕出事?” “阿斟。” 商祈抓住他的手,拉下来亲了一下,并不旖旎暧昧,只是亲一下,像寻求安慰或者心安,“酒了加的是普普通通助眠的东西,是你自己……” 噗—— 许斟脸色爆红,做贼心虚之下,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我……” 啊啊啊啊啊! 丢死人啦!怎么可能只是助眠?那他为什么喝了点酒看着商祈就忍不住想往上亲呢?! 商祈牢牢抓着许斟的手,眼底的光带着微弱的希冀与小心:“你自己扑过来的,我抓住了,你就别想再逃走了。” 许斟最受不了他这样,嫌肉麻。 只许他自己时不时将人家迷得找不着北,不许人家对他说情话。 “哎呀哎呀烦死了!”许斟涨红着脸,这事他心虚,就大声颐指气使,“转过去,蹲下,背我回去!” 商祈伏在他身上沉声笑得胸腔震动,“……好。” “你不许再笑了!账我还没跟你算完,回去再慢慢算,”许斟夸张地勒他脖子,“还有!你没事了赶紧工作,那么大的公司还要不要了?赚不了大钱养得起我吗?” “一定养得起……” …… 做完检查又开了一部分日常服用的药,许斟就领着商祈回家了,这次没回中学对面的小别墅,而是直接去了商祈后来大学和工作后住的地方,坐落于M洲最繁华大道的空中别墅。 医生叮嘱说商祈的大脑SAN值仍旧很低,生活中可以尽量多给他点安全感,多夸夸他。 许斟虽然也遵从医嘱,但仍然拿着录音笔随时算账,先夸两句把商祈哄高兴了,再播放录音让商祈给自己哭一碗珍珠钻石出来看看。 可怜的商祈每天听自己的录音都要PTSD了,他睡前许斟放“我不喜欢跟别人睡一张床”,他想亲密许斟放“我洁癖”,他想说两句软话哄人许斟放“你的名字太短,不姓蝶舞冰晶恋心·维多利亚·伊丽莎白!” 这商祈哪里受得了,他刚恢复,正处于动不动就疯狂醋自己的阶段,于是许斟平均二十分钟给他“啵啵啵”来段花式彩虹屁,再顺手播放经典名言“没有吃醋,不用哄”。 直把商祈弄得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 许斟腿上那点擦伤压根不妨碍他走路,偏偏商祈以此为借口不让他出门,许斟严重怀疑商祈是故意借机满足他的特殊癖|好。 能无时无刻跟许斟腻歪在一起,商祈心情好得不得了,期间除去宁秘书来送了几次重要文件,再没人来打扰。 “哥。” 商祈虽然不像失忆的时候那么饥|渴地往许斟身上黏,眼神却变本加厉,每次盯着许斟看的时候都让许斟怀疑他是不是要扑过来把自己吃了。 “送你的,不要生气了,今晚让我回床上睡吧?” “嗯?”许斟故意:“谁不让你回床上睡了?是你自己不愿意的啊,你自己说不喜欢跟别人睡一张床,这还怪我了。” 再说,谁不知道商祈每天晚上熄了灯准时钻上来,早上再赶在自己睁眼前下去,许斟懒得戳穿他而已。 “我不答应你就不送了?”许斟一副仗势欺人的样子拍拍商祈肩膀,摊平手心示意他把东西交上来:“送什么?拿来。” “两架私人飞机。” 其实很早商祈就有这个打算了,W公司推出最新研发型号时他就通过内线提前预定了一架。 另外一架是当年许斟失之交臂的那款。 四年前许斟就相中了那款,可惜限量,他在预售开始前买了隔壁X公司的豪华游轮,两个。 其中一个送了商祈当礼物,否则的话许斟肯定早买飞机了。 可惜当年的商祈虽然还算有点钱,却也到不了能够直接让全球顶级私人飞机公司单独再制造一架绝版款的程度。 “我靠靠靠!最新款!啊啊啊我超级喜欢!” 许斟跟无数这个年纪的男孩一样,都爱死了这些东西,他一蹦三尺高,当即要去看他的新宠,兴奋到扬言今晚要在上面睡。 他开心了,商祈郁闷了。 因为许斟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的新飞机,连半分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再匀出来给自己这个献上礼物的人,商祈眼中的浅笑一点点变得阴森。 此时许斟正对着平板挑选合适的喷漆,他要在外部喷上他的名字缩写,浑然没能发觉身后的危机。 “阿斟。” 商祈一把捞住许斟腰部将他从椅子挪到了床上,“飞机有什么好玩的,你不如玩玩我啊。” 许斟都没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后裤子都没影了,“你干嘛我在跟人家商量颜色呢!” 他不说还好,这一句话直接捅了马蜂窝。 “什么颜色?我也想知道是什么颜色。” 商祈发起疯来格外暴力,许斟的衣服离开他身体的时候没有一件是完整的,前者沉浸在被忽视的偏执里,眸中隐隐泛红:“让我看看哥哥是什么颜色的。” 许斟不挣扎了。 ——好流氓,好变|态,他好喜欢。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尖锐刺耳,整间屋子都在回荡,商祈也被敲醒了似的,立马将许斟小心裹了起来,“对不起,我又这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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