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喜笑颜开的迟妈妈,脸色骤然变冷。 “迟果,奶奶特别按照你口味炒的菜,你尝尝?”米欣儿轻言细语,笑眯眯的看向迟果。 “我不要跟你说话。”迟果嘟起嘴巴,脸色厌烦。 “我买了酱板鸭,你吃几块?”迟默平静且关心的讨好儿子。 “不想吃,我看见白生生的菜就倒胃口。”迟果说着,生气的甩门去了天台。 “迟果,外面下雨,你跑天台干什么?不是刚洗澡吗?”迟默追了出去,朝楼梯上方喊。 “雨早停了。”迟果的声音从空旷的地方传下来,他已经上了天台。 “你们吃吧?”迟默没有给米欣儿一句话,也没有给迟妈妈一个交待。 拿了一把伞,关了大门。不大一会儿,听见一前一后的脚步声从天台上下来,经过门口,又咚咚咚下了楼。 米欣儿惊愕迟默对老母亲的态度,他怎么可以如此漠视老人的热情? 迟妈妈撩起衣衫,擦着眼角。 “迟妈妈,我们吃吧?也许迟果耍性子,一会儿迟默会劝他回来吃饭。对不起,可能迟果不喜欢我,所以……” 米欣儿歉意的笑笑,这许是迟默说的来提前打招呼的理由吧? “迟果不是因为你,他一直都这样,每年我来了,做的饭菜他都不吃。今年我以为他大了些,结果……还是这样。迟默也跟着迟果,总到外面馆子吃饭。” “迟妈妈,你别伤心。可能迟默想到我家吃饭,所以没有陪您吃饭。以后,我不让他去我家吃饭。您也不长住家里,只要您来了,就让他在家吃饭。” “不用了,迟默不去你家吃饭,也不会在家吃饭。今天你也看见了,我多失败呀? 儿子养大了,有了儿子,按理我儿孙都有了,该享福了。可是,他们都不理我。 我不喜欢来W城,孤独。在老家,小儿子虽说在农村,可村里有人聊天。女儿有时也回家探望我,家里的小孙子从不嫌弃我做菜难吃。” 迟妈妈叹着气,用手背擦了一把眼睛。 米欣儿心里生气,当着迟妈妈的面给迟默打电话。 “你去哪里呢?迟妈妈都做好饭菜,你为什么不在家吃饭?你这样做多伤老人的心?” “我家里的事你不要管,我妈妈做菜,我都吃不惯,何况我儿子?他还要上学,我总不能让他天天饿肚子吧?我们在小区食堂吃饭,你赶紧吃饭,完了赶紧回家。” 迟默态度生硬,米欣儿清晰的听到迟果鼻子里发出的轻嗤。 “欣儿,别说了,免得因为我伤了你们的和气。”迟妈妈端了碗,机械的扒拉着碗里的饭粒。 她已经打定主意,过两天就回老家。她在这里,像个隐形的透明人。 “欣儿,你赶紧吃饭。过年,你可要跟着迟默回一趟老家。你和迟默领了证就是我们迟家的儿媳,过年要回家祭祖。” 迟妈妈唠唠叨叨,米欣儿慢条斯理的嚼着菜,如同嚼报纸。她没有心情品味饭菜的味道,而是因为迟默的态度。 米欣儿回家前没有见到迟默,估计他吃完饭,去打麻将或是玩去了。 刚进小区,就见凤雪大姐惊慌的跑到她身边。 “出事了,出了大事,尔琼没了。” “什么?丢了吗?不是有媳妇跟着吗?”米欣儿一听,心里吓的咚咚直跳。 “不是丢了,是……是去了,去天堂了。”凤雪大姐看看,四下无人,对米欣儿大致讲了一遍。 高尔琼的妈妈又去豪赌了,这次没有了尔琼帮衬着讹人钱财,她也没有挣钱的渠道,被债主逼着卖了房子抵了债务。 尔琼妈彻底变成了无家可归的人,她两手空空的跑去尔琼爸家闹,死活要跟着儿子儿媳一起生活。 尔琼爸闹不过她,只好同意让她住进去。 尔琼和他媳妇过的也安分,尔琼爸觉得日子苦尽甘来,对儿媳也友好。 一家人生活的平淡,但也其乐融融。尔琼,很久都没有犯病,尔琼爸嘱咐儿媳按时给尔琼吃药。 这个山里用钱换来的儿媳,老实本分。尔琼很依赖她,所有事情都听她吩咐。 就连补好的痰盂,尔琼每天早上乐颠颠跑去倒,又跑去水塘刷洗的干干净净,像捧着圣洁的陶瓷宝物双手再给捧回来。 领居们早知道痰盂的典故,每次看见都用补痰盂的事开玩笑。 “尔琼,这痰盂可要捧好,万一掉地上碎成渣渣,你漂亮的媳妇不让你睡觉,罚跪。” “嘿嘿,我捧好,晚上媳妇用它尿尿。”尔琼傻傻的笑,满脸乐成一朵花。 “个傻货,怂尔琼,怕老婆。”领居们大声取笑。 尔琼爸听见了,也和邻居们一起大笑。玩笑话粗俗,但没有恶意。 尔琼本来智商有问题,尔琼爸觉得邻居们闹闹,只要不出格无所谓。傻儿子开心,儿媳不生气就行。 可是,尔琼妈去了后,听见不开心了。 和邻居们大吵一架,又骂尔琼爸不把尔琼当人,任由他让人欺负取笑。骂完尔琼爸,又寻尔琼媳妇不是,怎么看不顺眼。 对儿媳做的饭菜,横挑鼻子竖挑眼,还责骂她不挣钱。晚上睡觉,也擅自跑进房间,看尔琼有没有盖被子。 好好的生活,被尔琼妈弄的鸡飞狗跳。 尔琼媳妇虽然来自山里,人单纯。可尔琼妈这样故意挑事,她生气又不敢说。 晚上躲被子里呜呜咽咽哭泣,尔琼听见,急的和他妈干仗。赶他妈走,嘴里还念叨:坏婆娘。 一连几天,尔琼见了他妈就喊坏婆娘,还不给饭她吃。 尔琼妈趁着尔琼洗痰盂时,在家打骂儿媳。说她嫁给尔琼是假,暗地里掏弄尔琼爸爸的钱给娘家。 恰巧尔琼媳妇娘家弟弟确实来家里拿走了一笔钱,是出嫁前谈好的治疗腿的钱。 尔琼爸都没意见,尔琼妈却指天道地的跳脚大骂,用家里擀面杖对着尔琼媳妇几棒子下去,打的她头破血流。
第407章 又去殡仪馆干什么? 尔琼爸不在家,没人给她做主,她是又羞愧又恼怒,一时想岔了,竟然直奔水塘跳了下去。 尔琼正在卖力的洗痰盂,猛然见一个身影飞扑过来,跳进几米深的水塘。 城中村里的水塘,被人承包了养鱼。每年都有人挖塘泥,修理水塘边缘。 水泥包裹的水塘边,寸草不生,没有任何抓附物体。 来人直接在水里扑腾几下,便没了影子,水里只有一圈水韵散开。 “谁掉塘里呢?”拿着痰盂的尔琼起身,惊慌的问岸边跑来看热闹的人。 “傻尔琼,你媳妇跳水呢?!”大娘大声喊叫村里的人帮忙捞人。 尔琼一听,是自己媳妇,二话不说,噗通跳进水里。可是,他又不会游泳,跳下去时还舍不得放下痰盂。 肥胖身材的尔琼,进到水里,两秒不到,就见池塘的水冒着大泡。他的头很快没入水里,岸边的人焦急的喊着。 一个还没救起来,又跳一个。 众人手忙脚乱,好几个小伙子下去,按照大妈们看见的位置摸索着尔琼夫妻两身影。 当两人的身体被人捞上岸,救护车也呜呜呜的来了。 尔琼爸接到消息,火速赶来,见到了永远再也醒不过来的尔琼,喝了一肚子水的尔琼,胀鼓鼓的肚子,圆溜溜,像一个打爆的篮球,滚圆。 尔琼媳妇在吐了几口水后,被抢救过来。看见身边躺着的尔琼,哭着爬过去,一摸,尔琼身体已经冰凉,手里还紧紧拽着她日日要用的痰盂。 “尔琼,呜呜呜……”大喊一声,尔琼媳妇哭的死去活来,嫁了个疼爱她的傻子,她没有怨言。可是,她为什么不能忍受些,等尔琼爸回来给她做主。 她悔恨难当,哭干了嗓子,抱着尔琼尸体,怎么掰都不松手。 尔琼妈见自己闯了大祸,噗通跪到地上,两眼空洞,干嚎着,使劲儿扇自己耳光。 可是,没有人可怜她。 大家鄙夷的漠视她,尔琼爸飞起一脚,把她踢了老远。 “今天尔琼的尸体已经送去了殡仪馆,尔琼爸可怜,尔琼妈真是毁了他一生。老了,又毁了他的信念。他可是指望尔琼给他生个孙子,他也不枉此生。这下好了,都没了。”凤雪大姐说着,流下伤心的泪水。 尔琼一家的生死过程,她是历历在目。老邻居一场,对尔琼妈的罪恶,罄竹难书。 “赌博害死人,没有几个赌博的人能家好月圆。”小区里的老人都在谈论此事,大家曾经被尔琼妈带着尔琼骚扰过平静的生活。 但是,大家只是讨厌尔琼妈,对尔琼还是心怀仁慈的可怜。 前阵子见他娶亲,带着新婚的媳妇,疯疯傻傻却又快快乐乐的生活,大家给了忠心的祝福。 眼见着,他在老父亲的归来中,日子要过好了。却惊闻噩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想想满眼都是泪。 米欣儿脑海中又想起:弟弟,玩游戏,弟弟,吃糖。 尔琼,一路走好!愿天堂没有好赌的妈妈。 几个老邻居约好了第二日一起去祭奠可怜的尔琼,米欣儿也决定去送他一程,不打不相识,他是米锅巴的朋友。 “浩南,我一会儿去殡仪馆送个人。”米欣儿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了。 她替尔琼惋惜,一个鲜活的生命,如昙花一现,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眼前。 她的婚姻,和尔琼还有关联,间接的是个促进者,或者媒人。 简浩南听了米欣儿讲的尔琼,很想拥抱欣儿,但他克制了自己的想法。只是走到她跟前,温柔的看着她。 “欣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老病死。你不用想太多,尔琼走了,或许是解脱,他的媳妇也解脱了。 人们记住了他的快乐,并没有责怪他的错误。他没有白活,也许,天堂里,他更快乐。” “但愿吧!”去殡仪馆的车不方便坐到,简浩南见她心情不好,非要送她过去。 “别,我想办法打车,万一让你家燕飞看见,好不容易平静的日子,又一地鸡毛。” “哟?说我坏话?我在你眼里如此小气?” 秋燕飞不知何时来到办公室门口,眉飞色舞的看着他们两。 “燕飞,你来了,快坐。你们聊,我得走了。” “哎,我送你。”秋燕飞大喊,追了出来。 “你送我?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吗?”米欣儿看着老同学,一会儿智商在线上,一会儿智商在线下,一惊一乍,她可不敢让她送。 赶明儿要是碰上她心情不好,又遇到倒霉事,非得怪自己去殡仪馆触了她霉运。米欣儿才不要贪图一时的方便,担惊受怕好久的过日子。 “你去哪里?难道殡仪馆?”秋燕飞今天接到秋妈电话,告诉她家里的餐馆这个月盈利,纯利润超过了超市。 秋燕飞开心的飞起,急吼吼跑来给简浩南分享,也要送他礼物,感谢他帮忙给家里的餐厅拉业务。 “对,就是去殡仪馆。”米欣儿苦涩的笑笑,她扫把星的名头又要被人提起了。 果然,秋燕飞双眉上挑,一脸的不信,转而,又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老同学,你是隔阵子不去殡仪馆,你不舒服吧?中邪了?”秋燕飞说完,还上前摸了一把米欣儿额头。 “不烧啊?你发什么羊角风?又去殡仪馆干什么?谁送去了?”秋燕飞一颗玲珑八卦心,妩媚娇艳的撩了撩披肩长发。 “你上次看见的那个……尔琼,他救他媳妇,去了。”米欣儿弯弯唇角,不想和秋燕飞谈论太多关于尔琼的话题,秋燕飞的生活环境,不会理解生活在底层人的艰难。 “咦?他不是傻子吗?好像是神经病,他还会救人?他媳妇怎么呢?他为什么救她?给我讲讲,神经病娶媳妇后,他们怎么生活?”秋燕飞拽住要走的米欣儿,带着好奇的兴奋追问。 “燕飞,欣儿赶时间,你不要耽误她的事。”简浩南站在她们中间,很自然的分开了她们。 米欣儿很快走了,秋燕飞撇撇嘴,自言自语道:“还真是扫把星转世,身边总有人离世,神经病的命多硬,也被克死了。” “燕飞。”简浩南脸色严肃,满脸苍茫沉郁。
第408章 一夜间消失 “哼,每次来都看见你们聊的火热。”秋燕飞踩着高跟鞋,冷傲,心里满满的醋意,却又不好发作。 “我不想和你吵架,你有事快说,简秋最近很开心,你知道原因吗?” “我知道,因为我们最近没有吵架。”秋燕飞冷倪简浩南一眼,漫不经心的玩着手指尖。 “所以,不要因为莫须有的事跟自己过不去。我说过,我不会和你离婚,但前提是,你不要胡闹。 我和欣儿的关系任何时候,都光明磊落。可能,我不是光明磊落之人。但是,我可以很肯定告诉你,面对欣儿,我没有杂念。” 简浩南的气势冷冽,双眼透着的危险震慑着心有不甘的秋燕飞。 “行了,我知道你的逆鳞是米欣儿,只要你和她不上床,不突破伦理。我不和她吵架,但是,你不能阻止我讨厌她。” 秋燕飞放下为简浩南买的条纹蓝色领带,转身对着米欣儿刚刚坐过的椅子,千刀万剐了一眼,仿佛那把椅子是米欣儿。 殡仪馆有好几处都停放着故去的人,米欣儿坐着出租车在离殡仪馆较远的位置停下。出租车司机忌讳殡仪馆晦气,不肯把车开近。 米欣儿只好步行了二十来分钟,老邻居早来了,看见米欣儿,对着她点点头。 凤雪大姐带着米欣儿,给尔琼上了三炷香。 尔琼爸悲哀的躲在外面哭,尔琼媳妇穿着白色粗布衣服,腰间系着麻绳,头上披着白布,跪在蒲团上,欺哀的给来人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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