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兰走到楼下，冲米欣儿笑道：“小姨，早点回来！”
贝之春的背影消失在马路牙上，米欣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牵着米锅巴的小手，母子俩聊着小孩子的快乐，来到米家。
“该死的迟默，我可怜的欣儿，你可担心死我了。”米妈做了一大桌的菜，专等着米欣儿和米锅巴回来团聚。
见到米欣儿，上上下下的摸索，见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妈妈，让您和爸爸担心了，我真是不孝。不快乐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明天的太阳一定很灿烂。”
“对，咱们有的是资本，哼，一个伪君子，当抹布一样扔掉。”
米妈眼角带笑，终于有机会好好弥补欣儿的婚姻了。全面撒网，精挑细选。
抛开米欣儿的不顺心，一家人和和乐乐吃了一顿团圆饭。
米安歌捧着肚子，以前跋扈的性子温婉了许多，到底是准妈妈，都说女人一旦当了妈妈，就会变的温柔。
唐俊彦像伺候祖宗一样的殷勤的给米欣儿夹菜，倒水，米爸米妈对这个女婿是越看越欢喜。
“欣儿，咱们再找个像俊彦一样优秀的男人出嫁。”米妈眼里的欣赏，毫不掩饰的夸赞，让米安歌很受用。
她对米欣儿友好的同时，心里也有嫉妒的攀比。如今，婚姻赛过了姐姐，佳偶天成，她内心的高傲，释放在满是胶原蛋白的脸上。
米欣儿眼里看着这一切，心里是羡慕的。
傍晚时分，米欣儿带着米锅巴回到贝之春家。
贝之春和公婆一起做了很多菜，按照每个人的喜好，尽善尽美。
呼兰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袄，黑色的踩脚裤，扎了个歪辫子，俏皮又可爱。
“咱们先敬爷爷奶奶一杯，祝爷爷奶奶长命百岁，吉祥安康！”
话音刚落，只听见「砰」的一声响，呼兰瘫倒在地上，手上的饮料洒了一地。
米欣儿在呼兰身侧，瞬间发生的事情，她一抬头，窗户的玻璃有一个大洞，碎裂的玻璃渣飞溅到客厅中央。
呼兰的头流出汩汩的鲜血，染红了脸颊，湿透了洁白的棉袄，像一朵朵红梅，刺眼夺目，又是那么的悲伤。
“呼兰。”米欣儿眼泪夺眶而出，她扑过去，呼兰气若游丝，眼皮动了动，但没睁开。
“快叫救护车。”米欣儿大喊，贝之春哆哆嗦嗦拿着手机，两个老人被眼前的突发状况吓的晕了过去。
“我姐姐死了。呜呜呜……”巴雅尔率先开了嗓，凄厉的哭喊声响彻整栋大楼。
以此同时，隔壁邻居家也出现了惊天动地的哭声。
米欣儿止住眼泪，她来不及悲伤。
“姐姐，快去看看老人。巴雅尔在家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也不要做任何打扫，保护现场，先救人。”米欣儿抱起地上一动不动的呼兰，冲了出去；
而对面的邻居，和她一样，一个壮实的青年男子抱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大肚子孕妇，正急匆匆往楼下跑。
来不及交流，来不及询问，大家都在飞跑。
两辆救护车「呜呜呜」的一前一后开进小区，“医生，快救人。”
米欣儿心碎的大喊，贝之春哭的泪人儿似的，已经说不出任何话。
“医生，救救我老婆。”青年男子也扑了过来。她怀里的孕妇整个胸口都是猩红的血液，和呼兰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快，放担架上。”医生只看了一眼，迅速的拿了急救箱，做着紧急救护。
给呼兰不停按压心口，又戴上氧气罩，医生忙乎了二十多分钟，再一次检查了脉搏后，摇了摇头。那名孕妇被抬上了救护车，急速的开去了医院。
“我们尽力了，抱歉！”医生沉重的取掉氧气罩，贝之春噗通跪到地上，拉扯着医生的白大褂：“求求你，医生，你救救我女儿。她还小，人生刚刚开始。给她再输入氧气，她一定还活着，我看见她动了，她在喊妈妈。医生，求求你，求求你。”凄厉的哭声引来了小区其他业主，大家都下楼跑过来。
“这是怎么呢？”有人问。
米欣儿抱着呼兰渐冷的身体，哭的死去活来。
“欣儿，欣儿，呼兰怎么受的伤？家里其他人呢？”
凤雪大姐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一看居然是呼兰出了事。她抱着米欣儿的肩，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呼兰满脸血迹，脖子上，衣服上，头上的伤口像喷泉一样，不断的涌出温热的红红的血液。
贝之春晕倒在地上，医护人员在给她做急救。
米欣儿死死的抱着呼兰，双腿跪在地上，冰冷的地面，阴湿的寒气，悲伤的人全然不知。
凤雪大姐再次摇晃米欣儿的肩膀，“欣儿，冷静，不是哭的时候。赶紧的，米锅巴呢？巴雅尔呢？他们还好吗？到底出什么事呢？之春已经倒下去了，你可要坚强，后面的事需要你。”
见米欣儿仍然埋头痛哭，凤雪大姐对医生道：“家里还有老人孩子，您做做好事，上楼去看看。”
上楼？米欣儿满是泪水的脸猛然抬起：“凤雪大姐，报警。”
“哎。”凤雪大姐郑重的点头，米欣儿把呼兰平放在地上，脱下身上的羽绒服轻轻盖在呼兰的身上。
“呼兰，你先睡会儿。我回去把爷爷奶奶送去医院后，再来陪你。谁愿意帮我看着她们母女？我上楼去看看家里的老人。”米欣儿求助的望向围观的人群。
“你快去吧！我们帮你守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人们，同情的望着她们。
“医生，家里还有两个老人不知道什么情况，我刚脑袋里都是乱的，抱孩子出来时，他们晕在地上，麻烦您带几个人上去看看。”
第469章 不要枪毙我，我才十九岁
“好，赶快上去。”医生回头对同事喊：“带上担架，屋里还有两个老人。”凤雪大姐搀扶着米欣儿，很快上了楼。
“医生，请您注意，尽量不要破坏现场。”米欣儿一路流着眼泪，悲伤痛彻心扉。
医生对身后的同事们做了交待，进了屋。巴雅尔搂着米锅巴窝在墙角哭泣，看到米欣儿，两个人哇哇大哭扑了过来。
两个老人还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医生招招手，大家小心的迈过去，给老人做急救。
“有呼吸，应该是被突发事件吓住了，引发惊厥。”医生很快把老人抬了出去，“你们家还有人吗？老人需要去医院救治，要有家属陪同。”
“没有了，就剩这两个孩子。医生，您先把老人送去医院。我等警察来了后，再去医院。”
米欣儿泣不成声，极力忍住内心的悲痛，但是怎么都止不住哗哗的泪水。
她想找个人来家里帮忙，可是她没有手机，又记不住电话号码。
这一刻里，她痛恨极了。恨迟默的狭隘，恨那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坏人。
救护车载着老人去了医院，没有家属陪同。
凤雪大姐临危受命，送米锅巴和巴雅尔去了米家。
米爸吓了一跳，米妈直拍心惊肉跳的心脏。
“呜呜呜……姐姐死了……呜呜呜……”米锅巴和巴雅尔抱头痛哭。
米妈虽然很少看见呼兰，但记忆中那个女孩刻苦学习，谦虚礼貌。万家团圆的除夕，惊闻噩耗，谁不痛哭流涕？
一家人在孩子的哭声中，也呜呜咽咽哭了起来。热闹的夜晚，笼上一层无言的凄凉。
凤雪大姐把孩子交给米家后，又速速赶回。
此刻，警察已经在做现场勘测。拍了照片，分析了弹道轨迹，锁定了搜索目标。
呼兰也在警察的护送下去医院取出了飞来横祸，导致她花朵般的生命终结的罪魁祸首——一颗圆圆的直径如一元硬币般大小的钢珠。
就是这颗要命的钢珠，从某一个角落发射了出来，穿透窗户，直击呼兰的太阳穴，冲进了脑部，导致她来不及抢救，便告别了她还没有长大的人生，告别了这个既温暖又可怕的人间。
她孤零零的躺在太平间，脸上的血迹已经擦干净，略黑的皮肤，有些干燥。她已经存够了买润肤霜的钱，还有风靡天下的神仙水。
每天，贝之春给她一元零花钱。她把所有的零花钱都放进了一个普蓝色的小猪存钱罐里，小猪鼓鼓的肚子里装着她的秘密。
她要给舍不得打扮的妈妈买润肤霜和神仙水，让妈妈和小姨一样容光焕发，走在街上被人们叫漂亮的小姐姐。
家里喝完的饮料瓶，写完不要了的作业本，买了东西的废纸壳等等，但凡能卖钱的东西，她都用一个大箱子攒着。
等收废品的人来了，她便笑眯眯的用五毛钱行贿巴雅尔，帮她把纸箱抬下去，卖废品的钱她都放进了小猪肚子里。
今晚，万家灯火，家人团聚。团圆饭后，呼兰的秘密便要告知天下，她给妈妈送的新年礼物，成功的买到了。
用红色的皱纹纸自己手工做的包装袋里，润肤霜和神仙水静静的躺着，等着主人把它们打开，让在场的人见证奇迹。
它们都在，唯独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才攒够钱的主人，一个人躺在冰凉的太平间，孤独的和这个世界告别。
这个夜晚，夜不能寐。
小区里的人窃窃私语，都在猜测是谁干了这缺德事？
邻居的家，警察也去做了勘测，和贝之春家一样，钢珠穿透了玻璃，击中了同样围在桌前吃饭的女主人，当场倒下。
警察封锁了小区，只准进不准出。
彼时，小区里的人惴惴不安，不知道下一颗钢珠会飞到谁家。
大家把家里自认为坚固的东西，挡在了玻璃窗前。没有人能安心入睡，大家都抱着手机，时刻关注着业主群。
根据小区监控显示，出事前小区流动人口很少，只有几个人在下面散步。出事后，也没有形迹可疑的人溜出小区。
根据警察的专业知识，他们断定，嫌疑人还在某个地方，没有换位置。
而这颗钢珠，能穿透玻璃后击进人体，爆发力一定超强。排除了弹弓剑弩，有可能是自制类似儿童玩具的枪支。
嫌犯必定是在试着发射，因为技术掌握不够成熟，瞄的不准，又不知道威力大小，连发了两枪，导致两个家庭人员伤亡。
警察按照他们的分析，搜查了各家各户。半夜时，在对面楼层里找到了犯罪嫌疑人，他在警察进门的时候，崩溃的跪到了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大哭着：“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好玩。我听到了一声响，以为打到了树干上。呜呜呜……你们不要枪毙我，我才十九岁。呜呜呜……我真的是误伤，我不知道会死人。呜呜呜……”
男孩的家人看见自己家孩子的模样，震惊的呆住了。他们也下楼看了热闹，和围观的人们一样痛骂着惹祸的人。没有想到，这个坏人竟然是自己家的熊孩子。
少年身高一米九，长的细长瘦弱。平常文文静静，戴着一副高度近视眼镜，没有不良爱好。
为什么会干出这事？少年的父母百思不得其解，他们震惊过后，看到手铐戴在了孩子的手腕上，满脸泪水声嘶竭力哭喊的孩子被两个威武的警察控制住时，他们气急攻心，头晕目眩的呆坐到地上。
警察很快在少年的房间搜到了作案工具，一把硬度很强但射杀力极强的简易弓弩。少年交待，这是他闲暇时自己做的。
“你为什么做这个害人的东西？你个害人精呀？你害死了别人，你知不知道？那是个乖巧的女孩，躺在地上，安安静静。
还有一个尚不知生死的孕妇，住在重症监护室里。你让我们怎么做人？怎么面对大家？
你糊涂的不要命呀？不好好读书，搞这些歪名堂。我和你爸爸就你一个儿子，你偿命后我们怎么办？我的天呀！老天爷呀！你让我还活不活？呜呜呜……”
少年的母亲哭倒在地上，一声声，声声泣血。
第470章 太平间
案子当晚破了，虽是深夜，但也很快家喻户晓。
米欣儿一直搂抱着贝之春，两人默默无语，无尽哀思。唯有眼泪，不离不弃，陪在身侧。
两人呆坐一会儿，似又想起什么。想起了什么，铺天盖地的眼泪便哗哗哗的流个不停。
有时两人抱头痛哭；
有时各自覆盖在膝盖上隐藏着面容哭泣；
有时又歪靠在医院的院墙上，目光呆滞的傻流泪。
贝之春哭晕了几次，人中都被掐破皮了。病房里躺着两个救治的老人，他们受了刺激，气绝攻心，迟迟没有醒来。
米欣儿神情恍惚的站起来，她没有喊贝之春，一个人摇摇晃晃的来到太平间。
怕黑的米欣儿，站在长长的只有微弱灯光照明的走廊里，放眼望去，走廊像一条深不见底的隧道，看不到尽头，看不到任何希望。
静悄悄的，米欣儿每走一步，就像惊悚片里的鬼魅镜头。
“谁？谁在那里？”一个颤抖的声音跟着一束光线照到了米欣儿脸上，她微眯了眼睛，偏了偏头，躲过光线。
“唉……你怎么又来了？快回去吧？孩子走了，节哀顺变。”
值班的大爷见到米欣儿，惋惜的叹气。值班大爷值守太平间的工作，亲眼目睹了如花的小女孩，在两个女人嚎啕大哭中，被盖上白布，推进了太平间。
米欣儿不说话，只是流泪，一步步继续往前走。
老大爷摇摇头，悲悯之心让他没有阻拦，善良的老人陪在米欣儿旁边，默默的给她用手电照明。
太平间里耀眼的白，白的人心里惨淡，凄厉。
米欣儿双手扒在门上那一方透明的玻璃处，怔怔的看着里面。
不，呼兰只是睡着了，她不应该躺在这里。一定弄错了，她今天穿了白色的棉袄，像白雪公主一样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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