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星点点头：“抱歉。”
他今天打球打得高兴，一不小心把这件事给忘了。廖昀不是十五中的学生，没有十五中的饭卡和校服，没办法去食堂吃饭，想要离开学校也没办法过保安那一关。
好在廖昀不是傻子，见黎星过了饭点还没回来，便自己点了外卖送到楼下。
黎星将手中的饭菜放到一边，搬了个板凳坐下，揭开饭盒。
廖昀为难：“朋友，虽然我很不想辜负你的好意，但两盒饭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给自己点的还是牛肉炒饭，厚道的老板把整个饭盒都压实了。虽说正在长身体的男生饭量都很大，但廖昀对自己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黎星没有回答，双手微微一用力，将筷子掰开：“我也还没吃。”
廖昀挑眉，自己都没吃怎么只买了一份饭？
他叹了口气故作哀伤：“是我想多了，我还以为星哥记得宿舍还有个人没吃饭。”
廖昀满脸写着“怪我自作多情”，一副被人遗忘无人关心的落魄模样。
连一旁专心看视频的同学都忍不住为他打抱不平，虽然碍于黎星的“威名”在外一言未发，看向黎星的眼神却写满了忿忿，仿佛在看一个囚禁大好少年随意驱策又不给饭吃的恶毒反派。
黎星瞄了廖昀一眼，暗暗提高了警惕。和这厮相处久了，光是看到他这副模样，黎星就能猜到他估计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果不其然，廖昀幽幽地放下筷子：“星哥留个房间给我睡觉已经让我很感动了，我不该得寸进尺。”
“说的不错。”黎星先发制人，打断他的话，“你以后自己点外卖。”
廖昀一梗，继而忍气吞声：“好的，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买。”
隔壁同学终于看不下去了：“星哥，廖哥只是住几天，实在不行我请他去食堂吃，天天吃外卖不太好吧。”
黎星嘴角抽了抽，在心里腹诽片刻，当着别人的面也不好揭穿他，便翻了个白眼淡淡道：“不用，饿不着他。”
隔壁同学立刻欣慰地点点头，端着自己的饭碗回了自己宿舍。
廖昀立刻打蛇上棍：“星哥人太好了，我一定会好好谢谢你！”
黎星心中警戒线拉到最高，看着廖昀起身从衣柜旁拿起一个不起眼的纸盒，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深，直到记忆中那一抹骚紫色出现在眼帘，他才意识到自己果然没有猜错。
“怎么样？”廖昀丝毫未觉，拍了拍礼物颇为骄傲，“我觉得这件礼物对于现阶段的你来说是最有价值的！”
他还特地在网上比对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选择这一套最经典也是最有名的。
黎星本来就麻木的脸更加僵硬了。
他默默地走到书桌边，弯腰抽开最下面的抽屉，崭新而又鲜艳的大红色仿佛闪闪发光。
正是面前这位“好”家教前段时间给他寄过来的五三A版，本来他都已经扔抽屉里面眼不见为净了，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又一次感受到了精神污染。
“是挺有价值的。”黎星的声音森森，“这么多本资料书给你陪葬，你的阴间生活一定充满快乐。”
廖昀：“……”
他完全忘了买过A版这件事！
廖昀忙伸手握住黎星蠢蠢欲动的手腕，为了保命睁着眼睛说瞎话：“A版比较基础，对于现在的你来说，B版更适合你。”
黎星凉飕飕的眼神在五三上轻轻略过，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买这个干什么？”
廖昀：“一直住在你这里，吃你的花你的多不好啊！”
“说人话。”
“……一切都是为了父亲大人的任务罢了。”廖昀仰天轻叹。
黎星翻了个白眼，估摸着是家长看不下去他身为家教却不好好履行职责，还在这混吃混喝，硬逼着他做点实事。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倒霉的变成了自己。
“对了，我爸还说让你每个星期拍个照片，给他看看学习进展。”
黎星缓缓转头：“拍、个、照、片？”
语气中的山雨欲来已经强到廖昀给不出答案他拍的就是廖昀人生最后一张照片的地步。
廖昀后退一步，也觉得委屈：“他说我肯定不务正业阳奉阴违。”
“那你为什么不不务正业阳奉阴违给他看？”黎星心中一阵无力，“廖大少爷你不能好好经营你的人设吗？”
吐槽归吐槽，黎星还是认命地把五三搬到了自己的书桌上，开始第无数次感慨自己当初第一次见到廖昀，没绝了他的心思实在是个悔恨终生的错误。
他和黎叔叔见面的次数不多，大多是过年的时候被他爸带着参加什么聚会，会简单地打个招呼，聊几句长辈对晚辈的例行问候，但黎星看得出来对方人很好。
况且黎叔叔曾经还帮过他的忙。
人家这么关心他的学业，黎星也不好像对付自家家长一样随便敷衍敷衍便完事，只能万般无奈的将气憋在心里，木着脸决定暂时不理那个惯会惹麻烦的烦人精。
墙上的钟表尽职尽责的陪伴着黎星，那曾经只会让人忽略不计的秒针走动声，如今刺耳又明显。黎星忽然就觉得，自己的苦难日子就像这一圈一圈不知疲倦的秒针一样。
尽管进度的长格一直在移动，却依然永远没有尽头。
不过都已经说要好好努力了，黎星抱怨完也收了声，他这几天也并不是一点都没有学习，否则下次考试翻车，之前的一切努力全都白费。
只是打着糊弄父母幌子的学习能有多认真，顶多就是比倒数前十稍微好点的水平。
廖昀见黎星在认真做题，便主动将吃完的外卖盒收拾好丢进门外的垃圾桶中，瞬间朝隔壁寝室那位探头目露询问的同学抛了一个安心的表情。
“廖昀。”
还未等隔壁同学为廖昀不会被赶走松了口气，屋里就传来黎星清冷的声音。
“来啦！”
当事人立即应了一声，语气欢快地转身进了屋子。
只留下隔壁同学呆在原地，凝视着闭合得严严实实的宿舍门良久，脑补了一出廖昀殷勤端茶送水捏肩捶腿的画面，幽幽地叹了口气。
廖哥不会是为了留在宿舍拥有一个睡觉的床铺，签订了什么“丧权辱国”的协议吧？
第23章
有些人似乎天生就擅长和别人打交道。
别的人还在纠结着要不要主动一点，他已经一脸热情地凑过去与对方称兄道弟，仿佛他们已经做了几辈子的患难之交一样。
甚至不会给对方带来一丝不适。
这种人的情商不可谓不高。
“我看他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黎星听到吴浩达的感叹，斜睨着不远处和自己同班同学打成一片的某人，嗤了一声。
那日班里几个人跑去黎星宿舍想要一睹传说中能被星哥带回去“过夜”的漂亮姐姐长什么样，却意外发现对方是个一米八几的同性男生，心里失望有一些，但更多的是觉得好奇。
一天的功夫，足够浩子把消息传给体委他们，足够体委大呼小叫将消息在班里传了个遍。
于是，当得知下午的课改成自习后，体委几人便热情洋溢地拉着廖昀来到班里，并在某个峡谷中来了一场亲切友好的交流。
“廖哥，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用这个英雄？”
“廖哥，这个赛季结束后出个教程视频呗。”
“廖哥，咱们周末还约不？”
“廖哥……”
黎星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廖昀，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廖昀表面看着人模人样，好像对谁都有耐心礼貌。但黎星和他相处久了就发现，这人骨子里散漫又冷淡。
不愿意麻烦别人，也不想别人麻烦他，能够做朋友的，永远只有那么一两个，其他人不过是他展现面具时所需要的“证人”罢了。
这厮能一直死缠烂打逼着自己学习，黎星万二分的确定，有人在背后推着他做这些。
眼下这样一个人，被一群精力旺盛毫无眼色的高中生围住，只能摆出自己越来越僵硬的笑容，一遍又一遍地委婉客套，想要拒绝又碍于面子不能直说，黎星怎么能不幸灾乐祸。
热闹看完了，黎星还是有一点良知的。他干咳一声，正要上去给廖昀解围，忽然瞟到窗外某个人影顿住了。
黑皮铁青着脸走进班级，看着一堆男生女生作鸟兽散，担忧的小眼神还不时往没处可去只能靠墙晃悠悠战立的廖昀飘过去，顿时火气更大。
“天天就知道游戏游戏！游戏能养活你还是能让你考上清北？！”黑皮环顾一圈呵斥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离高考都没几天了还凑在一起不学习，有这精力怎么不去重新投胎！”
见全班学生低着头不敢说话，他尤不满意，将矛头对准了满面无辜的廖昀：“这位同学，你似乎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
“我就说黎星他爸怎么可能花这么大精力找个人给他补课，今天终于原形毕露了啊。”
廖昀茫然：“啥？”
他怎么就原形毕露了？
廖昀思索片刻，试探问道：“你看到我录取通知书了？”
班主任：“……”
班主任气得把桌子使劲一拍：“你和黎星合起伙来骗老师骗家长，被戳穿了还死鸭子嘴硬？！”
黑皮从外面悄悄观察班级的时候，就听到一群人在高度夸赞廖昀的游戏水平。在他眼中，打游戏打得好的，成绩绝对好不到哪里去，廖昀说自己是A大的保送生这种谎言自然不攻而破。
A大的保送生怎么可能还有时间玩游戏？
一定是黎星骗自己父母找了个保送生教自己学习，殊不知人家教的是打游戏！
黑皮觉得自己的推测完全正确，看向廖昀的眼神都变得恶狠狠起来。
廖昀苦苦思索半天，也没明白对方的脑回路，只好耸耸肩双手插兜转身出了教室。
“黎、星！”
黎星抬起头，不明白好好的火怎么就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你带来的好学生！”
黑皮将“学生”两字咬得极重，仿佛在嘲讽黎星连对方身份都没有编好。
高中两年，黎星早就已经了解透了黑皮的性格，他认定的事情是绝对不会更改的，哪怕最后证明是他自己错了，他也不会承认。
黎星懒得和他解释什么，知道自己在待在教室里，估计又要被对方针对，干脆长腿一迈，从后门踏出了教室。
廖昀冲他笑了笑，两人并肩就要往楼下走。
“你今天走了以后就别上我的课了！”
身后传来班主任气急败坏的大喊，黎星身形丝毫没有停顿，直接消失在了楼梯间。
.
上课时间，十五中的林荫小路一片宁静，只是偶尔传来风吹叶动发出的沙沙声。
廖昀和黎星慢悠悠地走在小路上，良久，廖昀清了清嗓子。
“没事，以后我给你补课。”
黎星还在思考他的检讨书，冷不丁的听到廖昀这句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黑皮上课就是照着PPT读，听不听都无所谓。”
本来他就懒得听那仿佛催眠曲一样的PPT朗读，以前不是翘课就是睡觉，还要冒着被找家长、被扔粉笔头的风险，现在有了理由名正言顺地不听课，对黎星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他大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待在宿舍里，写一张卷子或是打一局游戏。
他现在烦恼的，是对方可能又要给家里打电话了。
黎星千防万防，连自己三年没有碰过的教科书都重新拾了起来，就为了避免黑皮给他后妈打电话，没想到最后还是跑不掉。
快要成年的男孩子总有些自己的自尊，黎星父母离异，对于左琼，他谈不上讨厌，却也注定了不会喜欢。
哪怕对方好心好意地帮他遮掩，避免了父子之战。可在黎星看来，在左琼面前被老师训斥，比被黎爸爸骂一顿还要丢人。
左琼说以后班主任的电话都由她接，黎星拒绝的话说不出来，只能降低被喊家长的可能性。
“不如你把电话给我，我替你解释一下？”
廖昀见黎星眉头皱紧，牙齿无意识地咬着下唇，就猜到对方在纠结什么。
黎星听罢，没犹豫多久，便把手机解锁递给了他。
他看着廖昀拨通他继母的电话，走到一边语气温和地向对方阐述今天发生的事情，稍稍改了几个词语将自己二人描述成自始至终什么都没做的受害者，巧妙地安慰住有些生气想要找班主任理论的左琼，不由得心生感叹。
这人果然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
一件本来可能又会带来无穷的争吵和谈资的事情被廖昀轻描淡写地解决，黎星接过手机，轻轻道：“谢了。”
廖昀轻笑出声，伸手想要揉揉黎星的头发，不出预料的被对方打掉。
他揉了揉被打的手背，故作失落地叹了口气：“这才刚刚解决了问题，就被用完扔了啊。”
说罢，还故意摇了摇头，一副怅然失落的样子。
黎星不买账，“你保送的是影大不是A大吧？”
否则怎么随时都有戏，随时都能演。
廖昀继续演：“朋友，我明明是真情流露，你怎么能说我是演戏？”
黎星冷笑一声，没搭理他。
廖昀早已习惯他的态度，干脆懒洋洋地跟在黎星的身后不再说话。
走着走着，廖昀瞥了眼周围略显陌生的风景，挑了挑眉，有些好奇黎星这是要去哪。
按照他对黎星的了解，对方如果不是回宿舍，那就只能是找个低矮好作案的围墙，翻出去打篮球或是打游戏了。
思及此，廖昀摘了片树叶放在黎星头顶：“朋友，虽然老师不让你上课，但我们作业还是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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