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没什么冒犯的意思，只是从小到大经常会有老师耳提面命，说什么不要和差生学，他们玩了十几年辛苦一辈子，太不值了。
廖昀有的时候看网上那些社畜哀嚎上班痛苦,总觉得就算不是差生，这辈子也不一定就有多快乐。
他虽然不懂别人的想法，却也没有想要鄙视什么，只是单纯好奇自己不曾接触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当然，这样想是一回事，他还是勤勤恳恳地翻开书本，认真做完了每一道题。
“嗐。”罗谦摆摆手，“学渣也是分为很多种的，不过廖哥你成绩那么好，估计我们学校第一在你眼里也就是个学渣。”
其余人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
廖昀耸耸肩，也没有开口辩驳什么。拥有某样东西的人解释的再多，在没有这样东西的人看来，就像是凡尔赛。
他瞧了一眼黎星正在做的计算题，目光扫了一圈准确找到了某个正和女孩子聊得眉飞色舞的某人，不动声色地戳了戳黎星。
“干嘛？”黎星抬眼。
他顺着廖昀的视线方向看过去，眼神逡巡片刻也找到了吴浩达，见对方毫无信用可言地带着女孩子往体育馆外走，黎星翻了个白眼。
亏他还和廖昀守在这里，对方早就把他俩工具人给忘了。
“回去？”廖昀问。
黎星点了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眼下没了再待下去的意义，这破体育场又冷又吵，哪有他的宿舍舒服。
两人告别了其他人，拎着包步伐一致地离开。
.
学渣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是终日沉迷游戏，上课睡觉晚上熬夜；还是头悬梁锥刺股但就是看不懂书上的题目；亦或是嘴里说着我要努力学习，三秒钟后就开始放空自己？
廖昀陷入了深深的好奇。
人一旦有了好奇心，总想要去验证一下它。
而整天赖在宿舍无法光明正大出门的廖昀，长期且唯一的观察对象自然只有——
“啪！”
黎星放下手中的笔，面色不善地回头看向廖昀：“你别天天盯着我行吗？”
廖昀摸摸鼻子，扬了扬手中的杂志：“朋友，虽然你的确很帅，但我刚刚确实在看这个。”
“哦。”黎星面无表情，“目录那么好看？”
以至于你看了足足半个小时。
廖昀眉头微挑，这才发现自己翻的居然是目录，只得尴尬地摩挲了一下书页，与黎星被迫对视。
他腼腆道：“这不是，想研究一下……嘛。”
他明智的把“学渣”两个字吞下肚，直觉告诉廖昀，现在刻苦学习的黎星绝对不会想听到自己这样称呼他。
人家自嘲可以，他要是这么说，就是实实在在的嘲讽了。
“研究？”黎星眉头微蹙，“我？”
廖昀眼神飘忽了一阵，点了点头。
不对劲。
黎星眯了眯眼，看着他故作无辜的脸，心思一转想起那天的运动会。
廖昀好像就是运动会之后变得奇奇怪怪起来的。
这货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他下意识地在桌上摸了摸，没摸到想要的东西，再把头侧回来时，面前白皙的手心乖巧地躺着一颗软糖。
不对劲。
黎星狐疑地轻轻捏起那颗软糖，指尖不敢与廖昀手心有丝毫接触。他仔细看了看包装，的确是自己平时最喜欢吃的那种，又小心撕开袋子咬了一口。
味道也没错。
那就更不对劲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黎星眼神愈发危险。
平时连自己吃个糖都要限制的人，今天居然主动给他糖吃。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黎星心中将所有可能想了一圈，终于想起那日运动会上，廖昀问罗谦他们的话：
“学渣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学渣？
黎星冷笑一声，就要揍他。
廖昀见他那样，心知不妙，忙起身躲闪，两人一追一逃间，便跑到了宿舍门外。
黎星眼疾手快反锁上门，将杂志从门下缝隙中给他丢了出去。
“你去找你的研究对象去吧！”
说完这句话，屋子里没了动静。
廖昀自知理亏，再次敲了敲房门，好声好气说了几句话也没有得到回应后，索性眉头一挑，直接放弃了。
他钻到隔壁寝室借了只笔，又再三和对方保证自己只是和黎星闹着玩，不是真的被赶出来了，不需要对方为自己讨回公道。
廖昀唰唰几笔在杂志目录那页写了几行字，将杂志又塞回门里，这才拍了拍手，哼着小曲离开。
黎星坐了会作业，习惯了有人一直在他耳边叨叨，忽然没了声音还有些不太适应。
他转了转笔，心里冷静下来后看了眼禁闭的大门，愈发觉得自己做的似乎有点过分。
廖昀的骚操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揍一顿就是了，关外面似乎太严重了点。
他起身走到门口，抿了抿嘴捏紧门把手，轻轻打开一条缝，察觉到外面似乎没什么人后，心里一惊猛的拉开了门。
门外哪有什么人。
黎星好看的眉毛纠结在了一起，他刚要打个电话给廖昀道个歉，脚下忽然感觉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廖昀留下的那本杂志。
雪白的目录上如今多了一个大大的脚印，黎星低头将杂志捡起来，才看到上面两行小字：
我去拿自己做实验了，勿念。
回来给你买糖赔罪。
“……字真丑。”黎星嫌弃的把杂志丢到桌子上，盯着上面的字不解。
什么叫，拿自己做实验？
.
几乎每个城市都会有这样一所学校。
它有着全市最好的生源，每年稳定产出该市的状元，偶尔还能出几个少年班的天才，重点班的学生的一本率几乎可以达到百分之百。
而实验中学，就是这样一所学校。
悦耳的下课铃声一分钟前便已响起，高三整栋楼却依旧寂静无比，只有偶尔几个学生蹑手蹑脚推开教室门，急匆匆朝厕所奔去。
“还是老样子。”廖昀“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双手插兜，半眯着眼抬头朝自己的教室看了眼，脚步懒散地上了台阶。
“同学。”一个低哑的声音响起，廖昀回头看去，楼梯下站着位戴着眼镜的老师，看自己的眼神带了些审视。
“你是哪个班的？不考试在这外面晃悠什么？”
考试？
廖昀算了算日子，好像这几天的确是月考的日子。
难怪前几天班主任还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原来是想让他参加考试啊。
廖昀冲老师歉意地笑了笑：“我迟到了，刚来。”
“都考半个小时了才来？”老师不悦又无奈地挥挥手，“快去吧，考试可不会为你延长时间。”
“小糊涂蛋。”
廖昀听到老师的嘀咕，身子顿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有心想要纠正老师的称呼，对方却已经走远了。
他见时间不早，脚步一转，不再上楼，想了想，朝最后一间考场走去。
十六班第五十号……
廖昀在门外站定，透过门缝朝里看了看，片刻后松了口气。
果然，那个位置没坐学生。
他本想悄悄从后门溜进去，却没想到失了润滑油的门拉起来嘎吱作响，还是将监考老师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对上老师微微睁大的双眼，廖昀才讶然地发现，对方居然就是自己在楼梯口碰到的那位老师。
他无奈地耸耸肩，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坐在自己座位上。
老师在看到廖昀来考试的那一刻也觉得惊讶，但更多的是对廖昀的好奇，他太清楚自己监考的这个班级了。
四十九个年级倒数，以及一个——
曾经的年级第一。
作者有话要说： 黎星：每当我意识到廖昀又要有骚操作的时候，我都会为他的朋友感到同情。
廖昀：你也是我的朋友哦~男朋友也是朋友哦~
黎星：……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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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昀也曾经被校领导以考个状元爽一把的名义诱惑过。
就像之前他诱惑黎星好好学习一样。
可惜廖昀当时满心都是保送了就可以浪一年，毅然决然地拒绝了校领导的提议。
廖昀：现在想想，幸好没答应啊……
第27章
之所以说是曾经,看廖昀如今沦落到这个倒数前五十的考场就知道了。
上高三以来一次考试都没参加过，据他们班老师说在班级群里面也只露过一次面，很快就被班里同学禁言拉黑了。
之后就再没了消息。
按照学校规定,考试考场按照分数名次来排,于是高三的第一次月考成绩公布时,廖昀成了当月下滑名次最严重的一位学生。
从最左上角，滑到了最右下角。
着实成了学生们一段时间的谈资。
监考老师自从知道自己要监考最后一个考场,就满怀期待想见见这位在学校闹出无数事件,却因为分数太高导致校长舍不得开除的学生到底什么样。
他按耐住内心的波澜，尽最大可能不打扰的走到廖昀身后,想要观赏一下他的解题思路。
谁知道,下一刻，他的表情就从欣慰，转变到惊讶,最后转变到困惑。
他没看错的话，廖昀这选择题做的……有点一言难尽啊。
第一题怎么简单的问题，他为什么要选B？
第五题一看就排除了D,他为什么选无法确定？
第十二题明明需要分情况讨论，他怎么就画了个图三分钟解出来的？
监考老师眼镜后面小小的眼睛里面是满满的困惑。
他作为一名理科老师,即便教授课程不是数学,好歹也能看得懂前面几个简单的选择题。
但他实在搞不懂连他这个毕业好多年不碰数学书的人都能做出来的题目,廖昀为什么会做错？
要说他是玩了太久没听课忘了吧，他又把后面几个难题全都解出来了。
监考老师百思不得其解，摇着脑袋踱步回了讲台。
直到他看到廖昀交上来那一份仍然错洞百出，只做了选择填空和最后一道压轴题，也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认为这孩子是在把考试当游戏。
.
在廖昀轻松愉悦的考试里,在监考老师恨铁不成钢地眼神里，为期两天的月考终于结束。
廖昀将写好的纸条不动声色地扔给前桌，拿着自己依旧没写几题的试卷交到讲台上后，大摇大摆地出了考场。
刚一出教学楼，便碰到了同样提前交卷的时翰学。
“廖哥！”
廖昀停下脚步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色衬衫戴着眼镜的清爽男生告别身边朋友，怀里抱着一沓书朝他跑了过来。
作为一位本着坑死朋友养活自己，致力于把所有黑锅甩给时翰学的黑心死党，廖昀丝毫没有愧疚地打了声招呼：“考得怎么样？”
时翰学嘴角一抽：“廖哥你能别说这个吗？”
比起谈成绩，他更好奇于廖昀这段时间的经历：“对了，廖哥，你这几个月去哪了？我去你家找你他们都说你一个多月没回家了。”
廖昀了然：“我去给我学生上门辅导功课去了。”
“你真去当家教了啊？”时翰学小声嘀咕，“居然有人能忍得了你……”
廖昀装作没听见他说话，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知道十五中吗？”
这段时间一直在十五中待着没怎么出校门，他也不知道外面消息传得怎么样。
虽然黎星的成绩仍然只排在全校中下游，但是作为他的老师，廖昀还是对这个学生非常骄傲的。
他想打听一下对方的消息灵敏度，再在对方一脸茫然下凡尔赛一下，黎星同学在自己兢兢业业地辅导下，进步飞速，未来上个名牌大学绝对不成问题。
顺便还能再吹吹牛逼，和时翰学聊一下他接了个三十六万字的检讨书的事情。
“我知道啊，”时翰学推了推眼镜，“你不知道，前段时间咱们市各大高中都在传十五中的帖子，消息都传疯了。”
“什么消息？”
“听说十五中有个男生，三千字的检讨书他就写了几百字，结果被老师要求再重新写一份三十多万字的。”
“然后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翰学觉得廖昀的声音莫名有点亢奋，他看了后者一眼，回答道：
“然后他好像是个混混吧，他那些朋友这段时间为了他操碎了心，到处在周边高中找人帮他写检讨书。”时翰学耸耸肩，“结果检讨书没人愿意写，这事情倒是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几乎所有学校都知道了。”
廖昀嘴角微微翘起，果然，这种大工程一般人根本不敢接，只有他这样的人才敢一试。
他可真是个人才啊！
“那个接单的可真是个人才啊！”
与此同时，时翰学发出如是感慨。
廖昀眼底泛着浅浅的嘚瑟：“你也这么认为的？”
“大家都这么认为。”时翰学道，“这么大的单子，谁敢接谁就是个人才啊！”
还没等廖昀得意多久，就见他嘴巴一撇开始疯狂吐槽。
“三十多万字啊，有这个时间都可以写好几本辅导资料出版了，写什么检讨书？”时翰学翻了个白眼，“这玩意儿谁写谁傻逼。”
廖·傻逼·昀唇边的弧度僵住了，他看着还在不停点头觉得自己所言不虚的朋友，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将几个超大的文件发到了对方手机里。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廖昀微笑，拍了拍时翰学的肩膀，“这是我之前收集的难题，你有空可以做做突破一下。”
时翰学肃然起敬，廖哥都说是难题，那一定非常有研究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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