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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于安回神,“没,妈,你喜欢吃什么?我……”
安阳低声打断他的掩饰,“你喜欢他?”
“……”
黎于安一怔,冷淡的眉眼骤然破出一丝不自然,他毫无章法地翻了两页菜单,“妈,你瞎说什么呢?我、我没……”
安阳喝了一口水,改了种说辞,“那位叫晏岑的,你对他的话好像很上心。”
黎于安否认,“真没有。”
安阳微不可闻地笑了声,十分笃定,“知子莫若母,我还能不了解你的小性子?不是一年两年了吧?”
“当初、当初你没去成的那个竞赛,最开始的目的是不是也是为了他?我记得他好像是那个比赛的第一名。”
黎于安的眼神越发不敢看向安阳,试图转移话题,“妈,我都没去参加最后决赛了,你怎么还替我惦记着比赛结果呢。”
可安阳似乎没有打算就此结束——
她将水杯轻放在了桌上,语重心长地表示,“小安,晏家的家世我多少了解一点儿,以前也和他们家的人打过几声招呼。”
“他那种家世,不是我们够得上的。”
“……”
黎于安的心一沉,没接话。
安阳继续说,“虽说现在同性婚姻合法也常见,但你作为家里唯一的孩子,妈还是希望你按部就班,明白吗?”
看似温软,实则强硬。
黎于安缓慢抬眸,递给安阳一个肯定的眼神,“妈,你放心吧,我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而且你真的误会了,我对晏岑没什么。”
再说了,晏岑怎么喜欢他这种类型的呢?
就算对方喜欢男孩子,那也应该是裴焕那种家世背景好、对外又从善如流的人。
“是吗?”
“当然。”
黎于安接得很快,不知道是在害怕什么。
安阳点到为止,“你懂事就好,妈也不希望你在这种事情上受伤,你还年轻,应该多奋斗奋斗事业。”
黎于安强忍着说不上来的苦涩,藏在桌下的手摸了摸口袋里随身携带的糖,抓紧又松开,“嗯,我明白。”
安阳见他听话,微笑示意,“点菜吧,今天既然是生日,那你多吃点。”
黎于安微微一笑,“好,妈,你也多点些你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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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岑特意选择了内侧的位置,这样偶尔抬眼时,余光还能瞥见不远处的那一桌——
黎于安的身形还是那么清瘦。
即便秋冬穿着宽大些的毛衣,还是能窥出一丝丝骨感,不爱吃饭吗?
对面传来了薄越明和裴意的低声交谈,晏岑不动声色地挪回视线,嘴角沾上一丝无奈又惊叹的笑,他是近期才知道的——
好友薄越明的双眼视力早已经恢复如初,只不过碍于相对复杂的家族关系才继续伪装成不便;
至于人人喊着“痴傻”的裴小少爷裴意,那也是装的,本质是个一顶一的聪明人。
说起来还真难为这对戏精夫夫,彼此伪装了那么久,还能相互看对眼。
这会儿说是请客吃饭,还不如说是他们这对臭情侣在狂发狗粮。
“那边怎么就剩梨园一个了?”对面的裴意突然传来询问,声音里听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梨园?
是指黎于安吗?这称呼还挺特别的。
晏岑暗自作想,想当然地回答,“小黎总刚招呼了一个女侍者,带着黎夫人往卫生间走了,他一个人在位置上坐了快十分钟了。”
和裴意坐在一块的薄越明听见他的回答,意味深长地回答,“看来不止裴意,你的心思也没在我们这桌饭菜上?”
晏岑喝了一口温水,不否认。
还没等三人多说上几句话,一名女侍者急忙忙地从走廊那边跑了回来,“黎先生,不好了!”
裴意等人听见这声忘了压制的急切,不约而同挪去了视线。
斜后方位置上的黎于安骤然起身,“怎么了?”
女侍者气都来不及喘匀,只挑了重点先说,“安女士突然跑到了楼上的生日宴会厅,我压根拦不住,她现在和宴厅里的客人闹起来了!”
闹起来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闹起来?
黎于安一听见安阳的“不寻常”,立刻拔腿冲了上去。
等到赶到楼上的宴会厅时,酒店经理正拉拽着安阳、企图将她拖拽出厅。
安阳挣扎得格外厉害,发丝也有了一些凌乱,还在扯着嗓子叫喊,“我不走!你放开我!我!我不走!”
这声音落在别人的耳中,或许会显得聒噪,但落在黎于安的口中,分明是对方发病的征兆!
黎于安顾不得在场众人的反应,拔腿就跑了过去,高声制止,“你干什么!放开她!”
原本还在拉扯的经理有了片刻的滞愣,就在这一瞬间——
安阳突然抽风般地将使劲了浑身力气将他狠狠推开,自己却反向撞上了酒塔桌子!
数十层的酒塔瞬间倾倒而下。
“妈,小心!”
黎于安顾不得自己会受伤,整个身子几乎都护在了安阳的身上。
酒杯碎裂声铺天盖地,满地的碎玻璃渣混着深红的酒液,就连酒塔边上的蛋糕都跟着遭了殃。
黎于安护着安阳跌摔在地上,身上米白色的毛衣浸上了不少暗红色地酒渍,又凉又痛。
被护在剩下的安阳发出急促又惊慌的呼吸声,显然是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了。
黎于安顾不得追上来关切的裴意,更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狼狈,一心落在了安阳的身上。
“妈,你怎么样?有没有摔伤?来,你别怕,我们先起来。”
“小安,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妈,有我在,没事的,没人敢欺负你。”
“……”
安阳被这一连串的杯裂声给吓傻了,呆呆地任由黎于安扶起。
精心筹备的生日宴被破坏得一干二净,作为东道主的邓秀亚忍无可忍,“你们母子两人成心的是吗?跑到我儿子的生日宴上来抽什么风!”
边上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就是啊,突然跑来破坏人家生日宴,这黎夫人精神是真的不太正常吧?”
“这还用说吗?家里人也不看好,怎么纵容这种人出来闹事。”
黎于安没敢反驳一句,只是坚定地将安阳护在自己的身后。
这不是对方第一次发病闹事,大概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可再无奈又能怎么样?
对方是自己的亲生母亲,生养之恩,他不能不管。
黎于安默默接收了周围众人的厌恶和鄙夷,鞠躬道歉,“裴夫人,实在对不起,今天造成的损失,我一定全部赔给你们。”
“赔?你赔得起吗?”
“你知道我为了小焕的这场生日宴花了多少心思?费了多少功夫?”
“你这个亲儿子做得有多失败啊?才让你妈一个劲地惦记着别人家的孩子?”
邓秀亚得理不饶人,每一句话都化成了利刃,狠狠戳向了黎于安的心脏。
他环视着这高规格的宴会厅,有些无助,却又不得不强撑着精力处理眼前棘手的问题。
就在黎于安绞尽脑汁搜刮道歉用词和赔偿方案时,又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裴夫人,事情已经发生了,与其在这里轮对错,不如先想办法解决?”
“……”
黎于安余光瞥见上前的晏岑,只觉得瞬间气血上涌,他已经成了众矢之的的笑话。
晏岑是什么时候来的?看到了多少内容?又听到了多少内容?
黎于安恨不得带着安阳直接逃离这地,他不想在对方面前丢脸的,一点儿都不想!
可他的双脚死死定在原地,任由尴尬无措的情绪反复煎熬。
“我让酒店人员帮忙在隔壁宴会厅重新布置一下。”
边上的晏岑搬出合适理由,语调从善如流,“今天毕竟是裴少爷的生日,还有那么多宾客在场,别闹得大家心情都不愉快。”
对面的裴焕察觉出晏岑话语深处对黎于安的维护,又想起前阵子晏岑对自己的冷淡,出口的语调微妙。
“妈,黎先生他们也不是故意的,我们就按照学长的意思办吧,我们就别让大家都跟着不开心了。”
“学长的好意,我收下了,谢谢。”
晏岑听见这声“学长”,眉心轻微一蹙,看着裴焕的眼里多了一丝冷漠的探究。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低声数落了一句,“看看,豪门和小门小户总归是有区别的,这孤儿寡母的就是上不了台面。”
又有宾客趁着吹捧,“是啊,裴少爷能力出众、脾气友好,可不是谁都能生出来的,说到底还是裴夫人好福气。”
“哎哟,人和人能生出来的孩子差别大着呢。”
“……”
黎于安默默将这些言论收入耳中,有意识地后撤半步,刻意离晏岑远了些。
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安阳不知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情绪再度失控!
她一把推开黎于安的保护,健步冲到了邓秀亚的面前,像是世界末日般地嘶吼着、叫嚣着、宣布着——
“你们知道什么!裴焕是我的儿子!他才是我的儿子!”
“抱错了!我们从一开始就抱错了!”
“二十五年前,玛利亚私人妇产医院,十一月十六号,那天的产妇只有我们两个!两个孩子前后就差了十分钟!”
噼里啪啦的话语砸了下来,现场静得鸦雀无声。
黎于安眉眼破开一丝错愕,连忙上前制止,“妈,你说什么呢?你累了,我们回家好吗?”
安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无视了这声劝阻,她强行拽住黎于安的手,将他连拉带拽地推倒裴氏夫妇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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