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脑袋,手上沾满了他的鲜血,泪流满面,想要张嘴说点什么却意识到自己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那天东山的夕阳格外红艳,紫红夺目的云彩罩住整个东山,一片片红色在波光粼粼的海水渲染开来。 可祁郡却分不清到底是夕阳映红了海水,还是江昭旭的鲜血染红了眼前的一切。 ** 兵荒马乱,生死交迫是对那天最好的形容。 悠长熟悉的医院走廊,祁郡蹲在地上用沾满献血的双手捂住脸,她浑身都在发抖。 周潮生在旁边揽着她的肩,试图出生安慰,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决定生死的等待太痛苦太漫长,可就在短短两个月里,祁郡就经历了两次。 明明才没过多久,为什么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林风从警局赶过来,喘着大气站在两人面前,“阿旭怎么样了?” 周潮生摇摇头,看向急救室,“还没出来。” 祁郡抬起头,哑着声问:“通知他家里人了吗?” “我爸给他姑姑打电话了,他们现在从H市赶过来。” 林局长不想惊动在寺庙里做斋的林奶奶,更不敢直接给江老爷子打电话,只能通知他姑姑。 “我不该听他的话让他自己去的,我应该拦住他带他去找我爸的。” 林风抱头蹲在地上,哽咽道:“都怪我,都怪我。” 其实江昭旭跑去东山前,林风就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当即就拿出手机给他爸打电话,可却被江昭旭拦下,。 江昭旭心里是怕的,祁郡在李治这个疯子手里,他不敢用祁郡的命去堵。 他要林风半小时后再去找警局找他爸爸,半个小时足够他把祁郡带出来,剩下的事就丢给他们处理,他只想安全地把祁郡带出来。 就连林风都觉得他的计划万无一失。 可他们都太年轻了,认为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认为自己有扭转乾坤的能力,觉得自己有阻挡意外发生的能力。 “不怪你。”祁郡出声。 这件事他们都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死不悔改的恶人。 他们本就应该烂在水沟里的,却一次又一次爬出来作恶。 他们理所应当的把过错退给别人,用口中的报复来伤害别人。 在他们的世界里,本就是没有对错善恶,只有报复作乱。 ** 祁郡还是没有等到江昭旭从急救室里出来,她作为这件事的当事人必须去警局录笔录。 警局询问室里,祁郡一五一十地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从一开始在酒吧的举报到后来被绑架勒索,脱光拍照,再到亲眼见到杨宽开车撞上江昭旭。 她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喝完桌子上的那杯温水,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叙述了整个故事。 直到一切结束才问出一句,“林叔,他们会被判死刑吗?” 她要让这些恶人消失,蹲监狱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臭恶肮脏的本性不会因为时间长久而改变,只有永远的消失才会让一切安宁。 林所长看着眼前的姑娘,蓝白校服上粘着血印,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看起来没有任何血色可言,没多久前家里老人还去世了,接着又碰到这种烂事。 还真他妈应了那句老话,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 他忍了忍心里的酸楚,叹了口气:“他们会受到相应的处罚的。” 吸|毒撞人,绑架勒索这几条罪行足以让他们这辈子都不见天日了。 祁郡出警局的时候天已经是深夜了,道路上路灯全部亮起,夜晚吹起的风带着点凉气。 她吸了口气,拢了拢身上的校服外套,朝倚在榕树下低头抽烟的周潮生走过去。 周潮生一看她出来,捻灭手里的烟头丢进垃圾桶,看着她:“他出急救室了,还没醒,” 他看祁郡没说话,叹了口气,接着说:“应该问题不大的,醒过来就好。” 可万一醒不过来呢? 她不敢问也不敢想。 “先回家吧,明天再去医院,林风在医院看着。” 她太累了,没有任何精力再去思考,点点头,跟着周潮生一块回家。 回到家后,周潮生把她赶去洗澡换衣服,自己则是在厨房里给她做煮面条。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周潮生在院子里打电话,客厅桌子上放着一碗面条。 她随便扯过一条毛巾包住头发,敞开腿坐在沙发上拿起筷子吃,客厅里很安静,只剩下祁郡吸嗦面条和周潮生断断续续的声音。 周潮生挂完电话回客厅,看见祁郡坐在沙发上吃面条,动作没了任何生气,只是麻木地把面条送进嘴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叹了口气,勾了张椅子坐在祁郡对面。 “阿郡,江家来人了。” 祁郡闻声抬头,嘴里的面条还没来得及咽下去,“那么快啊?” 从海城到H市每天只有两趟车,而这件事发生的时候都不是发车点,但江家人却能在这个时间赶到,这个速度看起来也不像是开车来的,更不可能是高铁。 她不清楚他们怎么来的,但她知道江家有这个能力。 周潮生点点头,接着说:“阿郡,你还记得上星期我跟你说李治不在海城了吗?” 祁郡嗯了一声,她记得的。 “其实这计子他们早就谋划好了,故意往海城外跑又偷偷跑回来,我才以为他们不在海城的,如果我能警惕着点,继续叫人看着他,也不会出这样的事。” 周潮生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脑袋越来越往下沉。 “哥,你知道为什么他会被杨宽撞吗?” 周潮生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疑惑。 其实他也不清楚这件事的全部,他只知道是杨宽吸粉过量,出现幻觉。 祁郡吸了吸鼻子,继续说: “是因为李治那畜生脱了我的裤子拍了照片,江昭旭是为了帮我拿回照片才会这样的,其实如果没照片这茬子事儿,我们也能安安全全回来的。” 周潮生听完李治对祁郡做的事,眼里瞬间布满怒气,捏紧拳头,他现在就想跑去警局把李治那个狗日的弄死。 “其实有时候我都在想是不是我太固执了,一定要把照片拿到手才会害得他躺在医院里生死未 。” 周潮生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看着她,冲她摇头:“不怪你,阿郡,不怪你。” “哥,出了这样子的事,我们可以愧疚懊悔,但不绝对不可以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这不是我们的错,错的是那些心术不正的恶人。” 造成今天局面的原因不过就是李治不满祁郡举报令他入狱,杨宽记恨江昭旭的那顿毒打。 可追溯根源难道不是李治吸|毒犯法,杨宽作恶成性吗? 所以他们每个人都有不对的地方,但绝不是他们的错。 保护自己没有错,惩恶扬善没有错,遵纪守法更没有错。 作者有话要说: 打人太难写了。。,。。。。。。。。。。……””
第38章 周潮生回去后,祁郡几乎是一夜没睡,在床上翻来滚去,脑海里全是今天发生一切的画面,一帧一画都在重演,每一幕都是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刮在她的心上。 血肉淋漓,惨不忍睹。 差不多到了清晨,她才伴着巷子里家鸡的打鸣逐渐入睡,再次醒过来是被噩梦惊醒,冒了一身冷汗,伸手拿过床头的闹钟一看,已经九点了,一晃的起身去厕所抹了把脸,连早餐都没吃就忙着往医院跑。 一路上都是在狂奔,到医院时脑门上竟然冒出细密的汗珠,她喘着大气跑到二楼推开病房门,却看到本应躺着江昭旭的病床上没了踪影,只剩下干净整洁的白色床单被子。 空无一人的病房令祁郡心里愈来愈慌,昨夜噩梦里的场景再次重现,从血淋淋的车祸现场再到空荡荡的医院病房。 她回头随手拉过一个路过的护士,语气着急地问:“你好,请问一下九号病房的病人呢?” “出院了啊。” 祁郡瞳孔一震,一阵窒息感让她呼吸不上,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用□□上的疼痛来逼着自己清醒。 “直升飞机送走的,是他家里人办的出院” 说完又添了句,“那直升飞机嗡嗡嗡的,还是头一回见着呢。” 护士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出声询问:“你还好吗?” 她摇摇头,没管护士的关心询问,自顾扶着墙走到楼梯间,颤着手掏出昨晚周潮生给她的备用机,给林风打了个电话。 祁郡抓了抓头发,哑声问道:“喂,是我。” 林风也听出她的声音,嗯了一声。 “江昭旭是走了吗?” 对面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是,他爷爷最后还是知道这件事,直接给他送回H市了。” 祁郡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手掌狠狠拍在墙上,直接朝手机那头吼叫:“所以江昭旭还没醒就他妈江家人被送出院了!?” 她甚至都没有见到他,他怎么能就走了呢。 “祁郡你冷静一点!谁都不想江昭旭离开,但是没有人能抵抗老爷子的命令,他爷爷知道这件事后够快气疯了,要不是江昭旭躺在病床上,他都能拿鞭子给他抽死。” 林风深深吸了口气,控制好情绪,继续道:“他醒过一次了。你放心,江老爷子安排的医生都在飞机上,不会出事。” 祁郡没有再说话,把电话挂了,脑子里一片混沌,指甲紧紧攒住掉灰的墙壁,深吸一口气后提步离开 她一出医院大门就看见一个穿着色女士西装的女人站正门,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女人面容姣好,五官立体,鼻尖有着一颗和江昭旭相同的淡痣,干练简单的妆容打扮却透出一股非同常人的气质。 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帅哥,这个祁郡到是记得,上次在会所见过一次,江昭旭还喊他哥。 祁郡有种预感,这是冲她来的。 “你好,我是江昭旭的姑姑,江玉清。” 女人走近她,率先出声,笑了笑:“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和我聊一下?” 是了,还真是冲她来的,祁郡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点点头:“好。” 两人没有直接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门谈事,走到了人少的草坪,随便找了张落满花瓣的座椅,江玉清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点点下巴示意祁郡坐下。 “祁郡,对吧?” 江玉清侧头看她。 祁郡没有回避她的眼神,点点头:“是。” 江玉清:“我今天来呢,是奉家里老爷子的命跟你聊点事,关于江昭旭的事。可能我接下来说的话会有点重,但我无意冒犯,请你谅解。” “我知道。” 祁郡直白地说。 祁郡大概也知道江玉清要说什么,她什么烂话脏词没听过。 江玉清确实没想到祁郡会如此直白,勾唇挑挑眉,道:“老林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无论怎么样我们江家还是得跟你道个谢,谢谢你当初拉了阿旭一把,如果没有你,阿旭最后的结局应该不会比现在好得了多少。” “但是祁郡,感谢归感谢,并不代表江家会接受你。阿旭只是来海城待一段时间,而你应该也知道阿旭现在已经回H市,江家也在给他办后续出国的手续。那你呢?你会去哪里?你要一直等着他回来吗?” 祁郡依旧面无表情地听着江玉清的话,眼睛盯着草坪上晒太阳的病人,脑子里一直放空。 江玉清随手捻起座椅的一朵残花瓣,放在指尖端详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阿旭很喜欢你,从他为了你一次又一次惹怒老爷子就可以看出来,但从各个方面来说,你和阿旭并不合适,至少现在的你们是不合适的,或许多年后你会变得很优秀,但现在的你,用老爷子的话来说,那就是进江家大门你还远远不够格。” 江玉清话音落下,祁郡不着痕迹地冷笑一声。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出声:“我不需要你们的感谢,我想您来之前也应该是了解过我的家庭,我的父亲是一名警察,所以当初做拉他一把的决定只是因为我从小受的就是法治教育,我不善良但也有着辨别是非的能力。” 言外之意就是我不是因为江昭旭是你们江家长孙才拉他一把。 “我不太清楚你们江家是怎么思考我和江昭旭之间的关系,但我明确告诉你我从未想过要进你们江家的门。我和江昭旭在一起也不是因为他姓江,更不是因为他是你们江家长孙。我也不太清楚你们眼中的合适是什么样的,但这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声音很镇静也很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我也清楚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其实你们江家也大可不必担心我缠着江昭旭。” 人都离开了,她也不可能追他追到国外。 说着说着她顿了一下,捏紧搭在座椅上的手,压了压鼻子的酸,故作无所谓道:“江女士你是个商人,应该也清楚十七八岁的爱情就像是泡沫一样,说破就破的。” 祁郡心里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和江昭旭就断在这了,但她没有任何办法。 江昭旭的离开,江玉清的告诫无一不在告诉她,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了。 她必须和江昭旭断得干干净净,虽然她没有见过江家老爷子,她心里清楚,能在商场上打下一片天地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好应付的角色。 他们都太年轻,有着冲破一切的勇气,却没有抵抗世俗的能力。 祁郡这话一说出口,江玉清就笑了,“祁郡,你是个很聪明也很清醒的姑娘。” 她没说话,拍了拍腿上的花瓣,撑着座椅站起来,看向座椅上的江玉清,“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江女士帮我给江昭旭带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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