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谈枫屿左边腮帮子鼓鼓的,好像一只进食中的小仓鼠,“你和你学长有很多话要说吗?”
结果还是吃醋了吗?
杨晔心里有点开心,只是没有表现在脸上。
“嗯,学长喝醉了,话比平常多一点,我就陪他多聊了会儿。”杨晔道。
“啊!”谈枫屿骤然转过头去看他,“所以你也喝酒了是不是?怪不得我刚才好像闻到一股酒味……”
“只喝了一点,没有醉。”杨晔问,“你在家好好吃饭了吗?”
“吃了,点外卖。”谈枫屿维持着盘腿坐的姿势,摇头晃脑的,“但是不好吃,你把我喂刁了。”
“好吧,都怪我。”杨晔又拿了一只纸杯蛋糕递给他,“等周末再好好伺候谈大少爷。”
谈枫屿当然是很受用,抬了抬下巴道:“那就好。”
趁着谈枫屿去浴室洗澡的功夫,杨晔把从老房子拿回来的东西都整理好,放进了书桌抽屉上,用钥匙锁好。
之前用来堆放杂物的次卧已经被改成了书房,填了一张书桌和书柜。虽然之前说好是两人共用,但谈枫屿有点多动,在家办公的时候很难安安稳稳地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总是抱着电脑一会儿靠床上一会儿窝沙发里,不停地换位置。所以书桌基本上只有杨晔一个人在用。
进了研究所之后还是得继续学习,读文献写论文都是属于日常工作的一部分,所以杨晔的书不少,塞了满满一书柜,桌上只摆着正在看的。书桌抽屉里则保存着一些纸质笔记和实验文件的副本。
谈枫屿知道这些都是有用的东西,所以一般是不会乱动的。
等两人都洗漱完毕上床后,谈枫屿人直接整个人窝进被窝,准备打睡前的最后一场排位,杨晔则拿着那本病情笔记看起来。
谈枫屿没有多想,还以为杨晔是在看工作笔记,贴在他身边咕咕哝哝地说了一声:“工作狂。”
杨晔顺着他的话往下讲:“没办法,搞科研的就是这样。”
谈枫屿握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操控着角色,嘴上说着:“那你回学校当老师呗。”
杨晔是大牛导师带的直博生,本科和研究生期间都担任过校级学生干部,这履历想要留校当个辅导员之类的简直是绰绰有余,说不定还能回物院当个讲师什么的。
“当老师更忙,要上课、带学生、辅导论文、参加学会……科研任务也得做,有时候还有行政任务,你见到我的时间只会比现在更少。你看我妈……”
话说到一半,又被杨晔咽了回去。
他想说的其实是:你看我妈,连陪我的时间都没有,一心都扑在学生身上了。
但如果就这样说出来,谈枫屿就会发现他已经恢复了一部分记忆。
可谈枫屿却把杨晔的停顿理解为了失去母亲的伤感,赶忙道:“我就随便说说啦,你就待在物理研究所也挺好的,做科研还能实现人生价值呢是吧!”
“……嗯。”杨晔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笔记本上。
第71章 病情笔记
3月10日。
还是把杨盤带回来了。
过年的时候他的状态就不是很对,问是不是有什么事也不说,本想让他请几天假在家里多休息一阵再去X市,但他还是执意要回去。
前天所里领导打电话来说杨盤情绪太低落,做思想工作也没用,希望我多劝劝。但是打电话杨盤也不接,我只好直接去了一趟他们所,看了看杨盤的情况,还是决定把人带回来休养。
回来之前曹组长说,最近所里科研任务重,杨盤可能是心理压力太大了,要多让他放松一下。
但我觉得杨盤的情况已经不止是压力大的问题,有点像是忧郁症了。今天带他去医院看了看,果然是。
杨盤和医生聊完后,我又去和医生聊。医生说,杨盤内心很封闭,不太愿意把心里事说出来,只能先开药吃看能不能调节一下,等情况好些了再试着给他做做工作。
我总觉得愧疚难当。杨盤虽然性格内向,但过去绝对不是一个封闭的人,明明前些年他总是很乐意和我分享各种事情,无论好的坏的,没想到不知不觉间就变成这样了。或许真的是我做错了,当初杨盤说要到X市工作的时候我就该拦着他的。
这是笔记本里的第一篇日记,后面空了一行,又记了一些医生的医嘱和抑郁症药物的用药注意点。
读完这一篇,杨晔年少时的记忆渐渐清明起来。
从儿时能记事起,父亲和他们就是常年分居两地的状态。杨盤在X市的科研所里工作,平常自然是住在那边,顾蕙英则在Z大做大学讲师,带着他一起住在Z大的教职工宿舍里。两市虽然相邻,但是当时还不存在城铁这种交通手段,往来只能坐短途汽车或者绿皮火车,单程大约要花四个多小时的时间,时常往返会非常辛苦,所以杨盤几乎只在小长假的时候回来。
因为杨盤不和他们住一起,杨晔小时候还被同班同学背后嘲笑过没有爸爸。
但杨晔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父亲工作已经很辛苦了,所以即便非常思念杨盤,也不会任性地要求父亲留在家里陪他。
后来又长大了一些,大概在小学高年级的时候,早熟的杨晔渐渐地能听懂一点父母之间的对话了。有一次杨盤回家的时候,他无意间听到父母起了点争执。顾蕙英想让杨盤回Z城来工作,但杨盤不同意,说他马上就要在所里熬出头了,不想让之前的一切都白费。
顾蕙英反问:“你觉得他们会因为你做出了什么成果就接纳你吗?不会的,他们只会觉得你这个外人抢了他们的风头。”
杨盤只说:“蕙英,你不懂。”
后面父母还说了什么,杨晔就不知道了。他不小心弄出了一点动静,怕被父母发现他在偷听,就赶紧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装睡。那时他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埋在被窝里,闭着眼睛想:爸爸妈妈真的都好辛苦,我要乖乖的,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现在想来,当时父母在说的应该就是父亲在X市的科研所受到X大的学阀排挤的事情。
不知道他们在对话中提到的那个“成果”,是不是就是那个新型中子源部件。
杨晔把笔记翻回第一页,目光紧紧地盯着“曹组长”这三个字。曹越华说他和杨盤是同事关系,但是从母亲的行文看来,他们当时应该是上下级。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了,曹越华比杨盤大了十几岁,又更早进入那家科研所,职位比杨盤高也是应该的。但是在所里工作多年才是个研究组组长,可见在工作上的成绩并不是很出色。
还是说,这也是受到学阀排挤的结果?
曹越华和杨盤一样,是非X大出身的“外人”。或许在遭受排挤这件事上,曹越华并没有骗他。
纯粹的谎言往往很容易被戳穿,真假掺半的话才更能让人相信。这个道理,曹越华这个聪明人不可能不明白。
所以曹越华和他说的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呢?
这种事硬想也想不出什么结果,所以杨晔没有纠结于此,继续往后看顾蕙英的笔记。
后面的内容大多是一些纯粹的病情记录了。为了让杨盤放松心情,顾蕙英试着带他去看了电影、听音乐会,各种各样的手段都尝试过了,但是收效甚微。杨盤似乎陷入了某种心魔之中,整个人非常颓废,也不太有说话的欲望,总是整日整日地沉默着。杨盤曾经很喜欢看书,但是抑郁症期间连书都不怎么看了,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坐在书桌前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杨晔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脸上神色越来越沉,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瘦削单薄的背影和苍白不振的面容来。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杨晔捏着页脚的手忽然一顿。
这一篇笔记里提到了他。
顾蕙英写道:趁着儿子学习不忙,周末带着杨盤和儿子一起去了一趟环球影城,和儿子在一起的时候,杨盤看起来开心多了,也会笑了。今后多找机会一家三口一起出去转转吧。
这件事,杨晔稍微有点印象。
好像自从那次去了环球影城之后,后来周末的时候他们一家人就会时不时地一起出门玩了。那段时间杨盤的状况也好了不少,慢慢地愿意说些话了。
可是后来病情怎么又恶化了呢?
恶化的转折点在哪里?
杨晔直接把笔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看了看日期,发现顾蕙英只写到了杨盤自杀的前一个月,就没有再写了。
杨晔合上笔记本,疲惫地阖上眼。
他终于回想起父亲过世那天的事情。
那时杨盤已经是重度抑郁症,会趁人不注意自残,即便顾蕙英已经把家里所有的尖锐物品收起来了也没用,杨盤总能找到其他办法伤害自己。顾蕙英工作本来就忙,实在做不到天天在家里盯着人,于是便专门请了一位护工来家里看护杨盤。
杨晔读的重点初中,每天都有晚自习,回来写完剩余的作业就累得直接睡了,作息时间和杨盤基本是错开的,同在一个家里平常也说不上什么话,杨晔都已经习惯了。
直到有一天早上,凌晨五点多的时候,杨晔从床上爬起来,却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母亲慌张的呼喊。
这个时间,护工还没来,杨盤却不见了。
才十几岁的杨晔,已经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那天他没有去学校,母亲也没有去上班。顾蕙英报了警,他们和警察一起找了杨盤一天。然后终于在黄昏时分,找到了沉在江底的杨盤的尸体。
杨盤的双腿上绑着两块很重的岩石,负责勘察取证的警察说,根据打结的手法来判断,石头是杨盤自己绑的。
第72章 咬我
谈枫屿打完最后一局,已经困得不行了,手机还握在手里就睡了过去,但因为晚上休息了一会儿,此时他睡得不算很深,迷迷蒙蒙中还能感觉到房间未熄的灯光。
杨晔在干嘛呢……怎么还不睡?
谈枫屿意识朦胧地想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靠坐在双人床另一边的人动了动。紧接着,谈枫屿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忽然陷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2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