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声音的时候，舒玥第一反应是幻听。等林泽喊到第二声，人站在她面前时，舒玥顺着俯身姿势看到他的鞋尖，当下只剩一个反应。
——就是收手机。
刚下过雨，椅面和地面都湿滑，手忙脚乱间，鞋底蹭着地面反向打了个滑，人往前一栽，掌中握着的手机应声摔到地面。
往前迈开一步，林泽眼疾手快地拽住她胳膊，另一手按着舒玥肩膀，防止她人摔个狗吃屎。
脑袋尖抵着他大腿，舒玥听见男生很轻的笑了声，身体微微颤动：“你怎么一看见我就摔手机？”
舒玥：“......”
手机落到积在地面儿的雨水里，林泽弯身捡起时，上面还滴挂着水珠。屏幕已经碎得四分五裂，修不回来的程度，彻底报废。
这一刻，舒玥心里竟然不是可惜自己刚刚碎掉的手机屏幕。
而是庆幸自己脸上今天上了妆，人显得不至于太寒酸落魄。
她觉得自己开始变得无药可救。
舔了舔唇角，她坐直身体，将手机接回到自己手里，声音自然道：“你怎么在这里？”
接过她递过来的纸巾，林泽将指根仔仔细细擦拭干净。
轻挑了下眉，他坐到她身旁位置上，语气揶揄：“过来看看是哪个受了委屈的小可怜，坐在这里无家可归。”
舒玥正给手机包上层纸巾，闻言，她包着手机的指尖轻颤了一下。
半响，才嘀咕道：“我才不是小可怜。”
“嗯，”林泽顺着她的话：“不是小可怜，独自坐在这里吹冷风。”
“......”
“夏星呢？”
林泽从盒里抽出支烟，夹在指中问。
“想一个人散散气，没让她跟下来。”
“散气？”
“你不懂。”
“......”
“行，散气。”林泽歪头拢着火，将指中夹着的烟点燃。
转回头，看着舒玥撑在长椅上的手臂冷的微微颤抖，他将手中的烟盒递过去，朝着她扬扬下巴。
舒玥看了眼，收回视线。
“不会吸烟。”
“小骗子，”哼笑一声，林泽没留情面的拆穿：“真当上次我没看见你另一边儿兜里的烟盒？”
侧过头，舒玥眯起眼：“你都看见了。”
“那又怎样？”
扬着眉，他语气极为嚣张。
“......”
没再绕圈子，舒玥接过，学着他刚刚的动作，头侧到另一边将烟点燃。
火机“哒”的一声响起，女生仰起脖颈，从鼻腔里吐了个烟圈。
吸烟的姿势好看熟练。
“这就对了，”强迫自己从她侧脸上挪开视线，林泽也跟着吸了口：“女生吸烟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哥哥也没有封建思想那一套，有什么可骗的。”
“但这个世界上的条条框框本就对女生更为苛刻。”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声音飘忽。
林泽没说话。
雨过，寒夜。
两人并肩坐在树前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吸着烟，偶尔说说话。
吸了烟，身上暖和不少。舒玥想到什么，问林泽：“所以那天晚上你就知道我吸烟？”
“哪天？”林泽明知故问道。
脑袋轻侧，舒玥直勾勾看着他眼睛：“火锅店里那天。”
林泽云淡风轻地“嗯”了声。
“那你还帮我？”
帮我打脸周思亦。
“你哪来的那么多问题，更喜欢你行不行。”林泽没好气道：“我是浪，我又不是瞎。”
听到喜欢两个字，舒玥夹烟的手指一顿。而后扯扯嘴角：“万一就是瞎呢。”
“......”林泽无语的睨她一眼：“说人坏话的时候小点声，我耳朵还没聋。”
视线扫到她脚上穿的夹板拖鞋，林泽将烟斜咬在自己嘴里，脱下身上的外套，扔到她腿上。
“赶紧抽，抽完送你回寝室。”
脚趾轻动，看看腿上落下的厚重外套，舒玥抬眼，诧异看他。
像是对他这突然其来的绅士行为感到不可置信。
“......”
叹了口气，林泽觉得无奈。
不知道平时自己到底是在舒玥眼里落了个什么印象，简单披件衣服都能让她觉得诧异。
一支烟燃尽，两人从长椅上起身。
走到女寝楼下时，林泽接过外套，突然道：“以后受了什么委屈都可以和哥哥说，别总一个人憋在心里。”
他看着舒玥，语气是惯有的轻佻：“坐在一起抽支烟，也许就什么烦恼都解决了。”
点点头，舒玥将纸巾包着的破手机递到他面前，实诚道：“那请哥哥先帮我把手机修了。”
外套披回身上，林泽直起身，伸手拍了下她脑袋：“那你先帮我把你们部门里那姑娘给追到手。”
林泽最近在追计算机系的一姑娘，大一，学生会和舒玥在同部门。
这姑娘高中时谈过恋爱，大概是受了什么伤，进到部门里以后，专挑辛苦耗时的活动参加。说是想要让自己的生活充盈起来，麻痹情感。
听起来就是实打实一块铁板，但林泽天生就喜欢这种刺激又具有挑战性的。
“这个帮不了。”舒玥往后退开一步，躲掉他想要第二次伸过来的魔爪，说：“除了帮你追姑娘。”
“怎么？”
收回手，林泽插进裤袋，站姿斜歪。
舒玥看了他眼，说：“怕你祸害小姑娘。”
林泽咬牙：“嘿——”
没等林泽手从裤袋里掏出来，舒玥察觉到他意图，转身往寝室楼内走。
走到中途，她潇洒抬抬手，没回头，背影对着林泽，道了句晚安。
看着她进了楼内，林泽笑了声，抬步往自己寝室方向走。
......
苟鹏今天晚上回到寝室里面破天荒的没打游戏，也没开直播。
吊椅一晃一晃，他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电脑桌面，脑子里都是舒玥坐在长椅上的画面。
终于等到林泽回来，他蹦下吊椅，迎上去，一路跟在林泽身后，眼巴巴问道：“她没事吧？”
“？”林泽莫名其妙：“能有什么事？”
超市和长椅的距离也不算也别近，周围人群又来来回回，远远看着，苟鹏只觉得她状态不太好。
闻言“哦”了声，放下心。
脱了衣服，林泽到苟鹏桌上取走在超市里买的东西。
饭团冷了已经不能吃，林泽开了瓶水。仰头喝水的时候，他余光看到苟鹏还呆愣站在他桌前，小尾巴似的，脑子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指碰在一起打了个响指，林泽拧上瓶盖，问他：“想什么呢？”
“哥，”挠挠后脑勺，苟鹏脸色有些红：“你说，我要是追舒玥的话，成功的机率大吗？”
“？”
“咳咳咳——”
水已经喝完，听完这句话，林泽硬生生被自己嘴里的唾液呛到，咳得直不起来腰。
好不容易换过气来，他想也没想，直接道：“不行！我不允许！”
苟鹏：“？”
苟鹏急了：“凭什么！？”
“就凭我是她哥，”林泽不想再和苟鹏多说，拎着毛巾往浴室里走：“你不靠谱。”
“我怎么就不靠谱了？”苟鹏快要冤死了，跟在林泽屁股后，急得方言都蹦出来了：“我清清白白一男大学生，连恋爱都没谈过好不啦？”
“我，我——”脸憋通红，苟鹏还是硬着头皮说出来：“你看我平时在寝室里面嘴炮打得响，但我初牵初吻都还在呢！”
这话非常真诚了，但林泽依然道：“那我也不同意。”
“你跟她熟吗？你们一共见过几次面？说过话吗？她知道你是谁吗？你这样盲目追求就不怕会让她觉得冒昧吗？”
死亡几连问结束，林泽没再听苟鹏废话，“砰”的一声关上浴室门，将人隔绝在门外。
看着眼前的白色木板门，苟鹏突然意识到，不对啊，他追求舒玥，为什么要征得林泽同意？
不过林泽刚刚提到的那些问题，确实都很有道理。在彼此不熟悉对方的情况下，贸然追求，会让人觉得冒昧。
思及于此，苟鹏将这个想法暂时压回到脑子里，决定从长计划。
-
第二天是万圣节。
时间走进十一月，寒风料峭。昨天傍晚的那场雨下完，气温直降几个度。
最后一节晚自习临近结束，班级里的同学都有些蠢蠢欲动。
夏星坐在第一排靠窗位置。晚间冷风顺着窗缝飕飕刮进，她人冻的有些困顿，下巴埋在毛衣领口，眯着眼昏昏欲睡。
易楚辞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姑娘歪着头倚在墙壁上打盹，大概冷，她小半张脸都缩在毛衣领口里，睫毛低低垂着，漂亮的眼睛半眯不眯。
桌前立着电脑，作业估计一点没做。
他一进来，教室里先是瞬间息声安静，看见他身后人手里捧着的东西，又是一阵起哄喧嚣。
易楚辞走到讲台上拍拍桌，出声制止：“安静点，拿到礼物不要吵。”
视线往下环视一圈，见教室里的人都闭了嘴，他下了讲台。
夏星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吵，整间教室里都嘁嘁喳喳，似是在欢呼什么，极为热闹。
原本只是想小眯一下，睁开眼时，又感觉时间像是过了很久，让人分辨不清。
缓了三秒，她转头看了眼后排同学，问舒玥：“他们兴奋什么呢？”
“易楚辞过来了。”
嘴里含着根棒棒糖，舒玥正在做作业，闻言头也没抬地含糊道：“给大家发了万圣节礼物。”
夏星一愣，抬起头。
易楚辞还没走，站在讲台旁侧，背对着她们方向，正垂头划拉着手机。
坐在夏星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握着机身屈起的修长指骨。
大二那边下午应该是有什么活动，他身上穿着整套的西装。天冷，他西装外面又套了件中长款黑色大衣，背影漠然挺拔。
看了会儿，夏星正想抽回视线，易楚辞转头看过来，两人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安静对视了几秒，易楚辞率先将视线撤回，匆忙离开。
易楚辞一走，教室里面重新恢复喧嚣。
盯着空荡荡的门口处看了会儿，夏星慢吞吞收回视线，从桌兜里摸出手机。
手机恰好在此时震动了一下。
易：[导员那边有事找，你回寝室的时候多穿，窗台上给你放了糖果。]
事无巨细，像是在报备行程。
握着手机，夏星看着上面的文字，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脸也有些热。
易楚辞进来的时候她还在睡，怕吵醒她，易楚辞将她的那份直接放在了窗台。
放下手机，夏星抬起眼，伸手把那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拿过来，放到桌面。
南瓜灯造型，巴掌大小，里面亮着暖橙色的小灯。
夏星拿过来时，盒子里的糖果撞击到一起，发出轻微响动。
舒玥正在生死时速，听到动静，她眸光扫到夏星桌面，按着鼠标的手指顿住。
“你这礼物怎么和我们的不一样？”
夏星也一愣：“啊？”
“你的和我们的不一样。”
把夏星的南瓜盒拿过来放在自己手里，舒玥仔细端详了一遍，又重复。
先前易楚辞进来的时候，舒玥急着赶作业没注意到这边动静，
只知道他身后跟着的人给大家发了糖果，夏星的那一份，是他自己单独送过来的。
这会儿看着手中造型独特的小盒，舒玥一瞬间了然。
一个糖果盒没什么了不起。
了不起的是送糖人的这份偏爱和例外。
还有细节。
听舒玥这么说，夏星回头看了眼大家桌面上的糖果。
普通的纸质小盒子，上面印着卡通形象。
“......”
好像确实是不太一样。
南瓜盒还给夏星，舒玥看着她，问：“你脸红什么？”
“......”
“没红啊，”夏星拿出镜子：“这不挺正常的？”
“嗯，没红，”舒玥收回视线，关了电脑，冷笑一声：“脖子上也涂腮红了？”
夏星：“......”
没再搭理舒玥，夏星掀开南瓜顶，翻了下里面那堆花花绿绿的糖果。
舒玥声音在耳边再次悠悠响起。
“里面的糖也和我们的不一样。”
“......”
“你这怎么还有巧克力？”
“......”
舒玥：“呵，男人。”
手中的动作停下，夏星吸了口气，正想说点什么，舒玥突然道：
“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
看了眼夏星桌前，也就是窗台边缘位置，舒玥恍然大悟：“我就说，他刚刚怎么一直站在这个位置。”
“他是在给你挡风吧。”
“......”
她们自习的这间教室年头很久，窗缝合不严实，气温下降，外面冷风一刮，坐在窗边的同学除了多穿别无他法，只能跟着遭罪。
刚刚易楚辞从下了讲台就一直站在窗边，后腰抵在窗台边沿，背对着漏风口。
他平时也总愿意站在这个位置，刚垂头看手机的时候又悄无声息，舒玥忙里偷闲地抬头看过去一眼，也只以为他是想站的离夏星近一点。
直到这会儿才细思他站的位置。
盯着夏星，舒玥一字一句，极为肯定道：“他一定是，心里有鬼。”
闻言，夏星眼睫轻颤。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太可能。
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于自作多情，她将舒玥侧脸推开：“我看你心里才是有鬼。”
说完，她将南瓜盒子里的糖果掏出来一块，像是想要借此动作，来掩饰掉内心里那些毫无章法的慌乱。
拆开的瞬间，她视线定在糖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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