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加珃就像看稀奇一样看着他：“你不会玩仙女棒？”
江寄川学着陆加珃的样子甩了两下。
陆加珃乐了：“我教你。”他凑过去捏着江寄川的手腕，“你不用那么害怕，这东西又烧不着你，就这么挥一下就行了，我一般都瞎挥，看你想不想挥出什么别的花样。”
陆加珃的笑脸被闪烁的火光照得发亮，黝黑的瞳孔里映出这满目的璀璨与江寄川的倒影。
江寄川望着他，手完全依靠对方而左右挥动着。
他像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
“你的人生得多无聊啊。”陆加珃说，“你连仙女棒都没玩过，你的人生除了拍戏就是拍戏吗？”
“当然不是。”江寄川捏着即将燃烧殆尽的仙女棒，看着他，“还有其他的。”
“什么？”陆加珃问道，“你有什么业余活动，说出来听听？”
江寄川仍看着他，不说话。
仙女棒的最后一点火光都烧没了，四周突然暗了下来，只天空的月光映着江寄川那双幽深的瞳孔。陆加珃的呼吸不由得放缓，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他在想江寄川会不会借这个时候表白，如果表白的话，他该不该拒绝……不对，他应该拒绝的，他又不喜欢江寄川。
可江寄川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远处天空突然有大片的烟火绽开。橙色系的各种颜色照亮了天边的云，将这黑夜变得更热闹了一些。
“你俩傻站着干什么呢。”陆减枫亦开口道，“赶紧过来放烟火。”
陆加珃于是像逃似的跑了过去。
他不知道什么样的答案是对的，于是宁可江寄川不要开口说任何话。
陆加珃点了烟火，先是“砰”的一声，然后各种色彩在天上绽开了。江寄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他的身边，与他一同仰头望着。
陆加珃没忍住侧头去看他。
江寄川看的很认真，像是在弥补自己这么多年的遗憾一般。
“我和我姐每年都放烟花。”陆加珃说，“小时候是我们俩和爸妈一起，后来爸妈去世那年的春节，其实我没心情放什么烟花，我姐也忙得很，本以为春节不会一起过了。”
“结果我姐突然抱着一大捆烟花来找我，我俩在城郊放了一回烟花，盯着天上那些不同的颜色，我就在想，不管怎么样，不能让爸妈失望。”
江寄川“嗯”了一声，问他：“你跨年那天为什么一个人在广场？”
陆加珃没想到江寄川还记得这事儿，不免有些尴尬：“那天……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陆加珃解释道：“以前每年爸妈都会带我和陆减枫去那个广场一起跨年，后来爸妈虽然走了，但我还是一直保持这个习惯，喜欢去那里跨年。”
“有时候心情不好也会过去，算是一个我的世外桃源吧。”陆加珃笑了笑，“我在那儿坐着，什么都不想，那些不舒服的事情很快就过去了……你呢，为什么从来不过年？”
江寄川仰头望着这城市千家万火升起的烟花，眼神逐渐黯淡下去。
陆加珃有些自责：“抱歉，我不该问你……”
“没事。”江寄川打断他，“我从来没见过我的父母，小时候过年也不过是福利院的院长给我们所有孩子吃一碗饺子，所以过年什么的对于我来说没有太特别的意义，和平常普通的节日差别不大。”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偶尔觉得别人都在团聚，只不过我一个人，好像有点不太合群。”江寄川平淡的说道，“但对于我来说就是普通的一天而已。”
“啊……”陆加珃张张嘴，想说句安慰的话，心里却因为憋闷得难受而一时语塞了。
或许心头翻涌的情绪叫做心疼，但此时的他还什么都不懂。
“你也不用觉得有什么。”江寄川说，“这么多年，我也早就习惯了。”
“这种事情……”陆加珃看向他说，“怎么能习惯呢？”
江寄川在陆加珃的双眼之中不止看到了自己，更看到了这城市万家灯火，兴许会为自己亮起一盏，于是他勾了勾嘴角，轻轻的笑了。
陆加珃看得入了神，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甚清楚：“那什么……以后，你都可以跟我一起过年。”
“是么？”江寄川道，“以朋友的名义？好像不太合适吧。谁家朋友没事老去别人家过年？”
“你、你什么意思……”陆加珃心突然乱了，就跟擂鼓似的咚咚直响，他下意识的红了耳垂，结结巴巴道，“谁说朋友就不能去别人家过年了，刘俭有事没事还老往我家跑呢……”
“没什么意思，你理解成什么了？”江寄川看着他，眼里淌着一丝笑意。
陆加珃突然一下看懂了，江寄川这是逗他呢，于是恼羞成怒的踢了一下他的小腿：“你故意的？”
“我什么都没说。”江寄川道。
“江寄川，平时没看出来你居然是这种人啊……”陆加珃从地上捏了一个雪球往他身上砸去。
江寄川也很快捏了一个，他举起来，陆加珃一下子双手抱头护住了自己。
可冰冷的感觉迟迟未来，相反，下一秒，他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了过去。
陆加珃闻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柠檬味，听到了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电视机里的倒数声——
“十、九……”
“三、二、一！”
“新年快乐。”江寄川在他的耳边说道，“陆加珃，愿你岁岁年年安康喜乐。”
第37章 有机会
年后的拍摄进入了电影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阶段，陆加珃收了心，把自己平时的那些个小爱好全都扔到了一旁去，专心致志的来搞这部电影。
其实过年这七天他是一点都没碰剧本，天天玩物丧志，把时间都耗在了玩儿上，要去干正事的时候自然要努力加万倍。
“咔——”陆加珃站起来，眉头皱的紧紧的，“后面那群演干什么呢？让你演看热闹，不是让你在那儿给自己加戏的！再来一遍。”
后头的场务们小声嘀咕：“最近陆导这是怎么了，群演隔那么远，又看不清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过去了……人家群演不就是想多几个镜头么？”
“哎别提了，这几天我们剧组找群演人家都躲着呢，怨声载道的，有的没什么大理想，就是想挣点钱，陆导搞得好像我们给了多高的片酬似的。”
说得虽然小声，但陆加珃隐隐约约的也能听清楚大家到底都在讨论些什么，无非说他过完年回来突然变身成了陆扒皮，要把每一个人的价值都榨得干干净净。
换做是以前陆加珃心中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可现在跟江寄川接触了这么久，他也晓得不为难别人就是在为难自己，还不如让自己好过点呢。
陆加珃于是又喊了“咔”。
群演们正襟危坐等着陆加珃骂人，结果陆加珃矛头一转，竟对准了江寄川：“江寄川，我觉得你情绪不对。”
他这么一句话，惹来了多少人的侧目。
剧组谁人不知，这个电影就是靠江寄川撑下来的，无论是剧本还是演技，没有江寄川这电影就是个超级大烂片，至于陆加珃的导演水平嘛……更是一言难尽。
过完年回来他居然觉得自己能指导江寄川了？
大家都坐等着看好戏，都以为江寄川会不舒服，不想江寄川“嗯？”了一声，然后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淡笑来：“你觉得哪里不对？”
给群众的眼珠子都看得快要瞪出来了。
他笑了！他居然笑了！
他居然没生气反而笑了！看来导演和男主角真有那么一点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一段是周子恒险些身死，谢弗英为你求取女娲石也身受重伤，然后你们二人得知事情真相是吧？”陆加珃思考道，“我认为情绪中除了有怜惜心痛之外，最重要的还应当有一份恐惧，周子恒不恐惧其余，唯独恐惧他与谢弗英之间重蹈覆辙，因宿命难逃……你觉得呢？”
“嗯。”江寄川点了点头，侧过身去，道，“为什么要问我？你是导演。”
陆加珃张了张嘴，差点忘了这是在剧组，当着众人的面，而非私底下他向江寄川请教的时候。
于是陆加珃轻咳一声，坐了下去。
江寄川说：“按你的来。”
这场戏又走了一遍。
周子恒躺在床上，遥遥的望着远处的谢弗英，他的情绪逐渐转换着。
其实这段情节的情绪极难表现，因为太复杂，但江寄川竟真的让陆加珃看到了那个剧中的周子恒。
他无所不能，却又脆弱不堪。
他因谢弗英而活，也因谢弗英而亡。
在不断转动的时光齿轮中他们重逢，又不断地分离，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江寄川演完了这场。
陆加珃仍沉浸在剧情中没有走出来，怔怔的望着江寄川的方向。
即便江寄川已经又成为了江寄川，他走近问道：“怎么样，陆导，是你想要的感觉吗？”
陆加珃仰头看着江寄川，这才反应过来似的点点头，道：“对……就是这样。”他顿了顿，还是问出来那一句，“你觉得呢？”
江寄川笑了笑，手掌轻轻抵住他的头顶揉了揉，说：“进步很大啊。小屁珃。”
小屁珃那三个字，陆减枫喊出来是满满的恶趣味，让人生厌。可江寄川喊出来，唇齿相依，揉着微笑，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人觉得暧昧，让陆加珃觉得心里头像被猫抓似的，如何都得不了安宁。
这样公开的场合，再是难忍，陆加珃也是努力瞪圆了眼，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像只张牙舞爪，试图把自己伪装得很强大的小猫咪，说：“你别跟着我姐瞎喊，我都老大不小的人了，还什么小屁珃，真是的。”
“我觉得这个昵称挺可爱的。”江寄川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可爱”两个字被他特地咬了重音，从唇缝中流露出来，显得多了几分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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