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看这片林子很小, 现实里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 而他的手机一直开着导航,在太阳的暴晒下, 机身越来越热。 凌遇正想退出导航让手机散一下热,不料手机突然黑了屏。 他怔了下,试着按开机键,只是手机好像睡着了一般,毫无动静。 啧,便宜手机果然不靠谱。 时间来到九点半,岑逍遥从三楼301宿舍下到二楼,来到201宿舍门口,敲门。 等了半响,连诗厚出现在门后,问:“你怎么来了?” 岑逍遥反问:“凌遇还没回来?” 连诗厚:“没啊,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你找他有事?” 岑逍直入主题:“两个小时之前凌遇让我通知你们两个,他抽屉里有东西,让你们帮拿一下。” “搞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连诗厚走回宿舍里,来到凌遇的桌子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只有一张纸,以及一张银行卡。 连诗厚心头一紧,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把纸条拿起来,快速看完,喊了声“坏了”,倏地跑到洗手间门口,用力踹一脚门。 “姓褚的,快出来,凌遇跑了!” “什么?”岑逍遥快步走进来,并且关上了宿舍的门。 与此同时,褚楚也从洗手间里光着膀子走出来,“你说啥?弟弟咋了?” 连诗厚正想把纸条传给褚楚,不料岑逍遥伸手夺了去,一目十行地看完,他陡然瞪大瞳孔:“他这是要退赛?” 褚楚抢过纸条,把上面的字看完后马上说:“咱们去把他找回来!” “迟了。”岑逍遥道,“他两个小时之前就已经走了。” “什么?”褚楚和连诗厚不约而同地看向岑逍遥。 岑逍遥在自己的后脑勺上用力拍了一巴掌:“我应该阻止他的。” 连诗厚提议:“还有半个小时候才集合,要不咱们还是出去找一下吧,万一他还没有走远呢?” 褚楚赞同:“对,咱们去把他找回来,现在就去!” 岑逍遥制止:“如果他去意已决,就算找回来了也没用吧?” 褚楚和连诗厚顿时语噎。 是啊,如果凌遇铁了心要走,就算把他找回来又有什么用? 褚楚一拳砸在墙上,骂道:“蠢死了,好不容易拿到首C,再坚持一下又怎么样,干嘛那么轻易放弃!” 连诗厚叹了声:“昨晚他问我们违约金的时候,就想好今天要走了吧。” 岑逍遥问:“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退赛?” 连诗厚和褚楚一齐看了他一眼,后者解释:“他说他家人逼他回去嫁老男人,他来这里是为了逃婚,打算来个一轮游的,但没想到自己能拿到首C,等今晚主题曲放出去,他家人会发现他躲在这里,所以要提前跑路。” 连诗厚烦躁的坐在椅子上,脸上有些沮丧:“我们把他推到C位,是不是做错了啊?” 岑逍遥道:“他配得上首C。” 话落,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凌遇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但他没有斗志是真,但凡跟他接触过的人都能看出来,凌遇的眼睛里没有光。 片刻后,褚楚问:“那现在怎么办?咱们要把这张卡交给节目组吗?” 连诗厚没有回话,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一旦把这张卡交上去,那就意味着,凌遇再也回不来了,退了赛的选手,没有理由再回到舞台上。 “我们去找贺哥吧!”褚楚抓了件衣服套在身上,“现在只有贺哥才能救凌遇。” “对!”连诗厚亦站了起来,“贺哥那么重视凌遇,说不定这件事还有转机。” 岑逍遥问:“你们怎么喊贺PD贺哥?” “我们几家本来就是世家,”褚楚轻描淡写的解释完,直直走出宿舍,“趁现在还有时间,快走!” 连诗厚跟在他后面,岑逍遥没说什么,默默跟上。 休息室内很安静,葛姐坐在沙发上,按着手机跟人聊商务,助理小陶则在一旁整理一堆文件剧本。 贺初棠坐在化妆镜前,闭着眼让化妆师帮画眼线。 咚咚咚! 门突然被粗暴的敲响,传来几个焦急的声音:“贺PD!” “贺哥!” “贺哥,我们可以进去吗?” 贺初棠回头冲小陶使了个眼色,小陶会意,走去开门。 三个大男孩争先恐后的走进来,最后进来的岑逍遥不忘把门带上。 褚楚最先来到贺初棠面前,急道:“贺哥,凌遇跑了!” 贺初棠眸底一沉:“跑了?什么意思?” 褚楚将字条和银行卡递过去:“就是两个小时之前,凌遇留下这个就跑了。” 贺初棠接过两样东西,先把字条一字不漏看完,接着对了一下银行卡上的数字,正是昨晚凌遇在微信上给他发的卡号,脸上倏忽黑了下来。 原来昨晚凌遇要找他借50万不是要救命,而是为了退赛! 这只狡猾的小狐狸精,又被他骗到了! 可这是怎么回事? 小狐狸精不是为了出道位才勾引他的吗?为什么要突然退赛? 贺初棠想不通,心中甚是恼怒,他拿起手机登上微信,直接给凌遇发去视频请求,响到最后无人接听。 他接着翻出凌遇的参赛资料,将手机号码复制下来,拨过去提示对方已关机。 贺初棠眯起眼,抬头看向三位来者:“他为什么要突然退赛?” “不是突然,他老早就想退了……”不得已褚楚又把凌遇退赛的原因复述了一遍。 贺初棠听完整个愣住。 那天在餐厅遇到凌辰,凌遇害怕的躲到了他的桌下,对他说凌家的人要抓他回去商业联姻,当时他是信的,但后来他给凌辰打电话,凌辰说凌家没有凌遇这个人,他才认为是凌遇骗了自己。 可如果凌遇说的是假的,那他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想着要退赛? 而那晚在酒店发生的荒唐一夜……难道是他弄错了? 贺初棠站了起来,对三位练习生道:“这件事你们先保密,谁也不要说,节目组那边我会处理好,你们先过去录节目。” 褚楚担忧:“那凌遇还会回来吗?” 贺初棠晦暗的眸底笼上一层怒火:“他跑不了。” 褚楚还想说点什么,连诗厚勾住他的手臂:“行了,有贺哥出手,弟弟跑不掉,咱们先过去录节目吧。” 褚楚不再多说什么,随手拉上岑逍遥,三个人离开了休息室。 贺初棠扭头对葛姐吩咐:“葛姐,麻烦你去跟导演说一声,凌遇身体不舒服无法录制今天的节目,让他们找个人帮顶一下。” “好。”葛姐应了声,立即动身去办事。 贺初棠接着对助理小陶道:“小陶,你马上查17号晚上世纪酒店的晚宴监控,我要知道是谁给我下的药。” 小陶会意,马上拿手机来打电话。 贺初棠也拿起了手机,给鹤先山庄门卫处打去电话:“今天早上有没有练习生从正门走出去?” -“没有啊,不过两个小时之前有个练习生闯进了后山,到现在也没出来,我们也是刚刚发现的,刚想跟您说这件事。” “后山……”贺初棠瞳孔地震,“把监控发给我。” “是!” 挂掉电话,门卫处很快发了一张监控截图过来。 尽管监控拍摄的角度有点远,但贺初棠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瘦长的小身影就是凌遇。 “该死的!”贺初棠骂了声,立即给鹤先山庄的管家打去电话,“你马上联系救援队,进后山找个人,动作要快!” 将手机收好,贺初棠快步走出化妆间,直奔医务室。 正好今天是田贤值班,见贺初棠不请自来,一脸惊讶:“贺少,你怎么来了?” 贺初棠长话短说:“给我准备一个急救药包,我要进后山去找个人。” 看到贺初棠脸色如此凝肃,田贤不敢怠慢,起身整理急救药物,随口提问:“是谁这么大胆敢闯后山,不要命了吧。” 贺初棠盯着田贤的一举一动,沉声道:“上次神经衰弱那个。” “什么?”田贤双手震了一下,猛地转身,“你是说凌遇?他进了后山?自己一个人?” 贺初棠微微蹙眉,田贤的反应,不似医生对待普通病人的关心。 见贺初棠默认,田贤不由得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我跟你一起进去找他!” 贺初棠问:“你认识凌遇?” “嗯,他是我老师以前的病人,挺可怜一小孩。”田贤将十几样可能会用到的急救药放在桌上,接着拿了个双肩包来装。 贺初棠好奇:“跟我说说。” 田贤手上动作停了一下,眼中浮出几许黯然:“刚认识那会儿他才12岁,他姑姑背着他到我们医院求救,我们给他检查发现他身上全都是伤,还爬满了虱子,体重不到50斤,瘦得跟竹竿似的,不会哭也不会笑,也听不见声音,明显是遭到了长期虐待。” “他被人虐待过?”贺初棠心头一紧,“谁做的?” “还能是谁。”田贤愤恨得直咬牙,又笑得无可奈何,“天底下除了自家父母,谁能这么肆无忌惮的虐待一个孩子,当初我老师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可惜啊……” 当时还是送医晚了一些,凌遇的左耳已经完全失聪了,无法再补救,因厌食还伤到了肠胃,明明是12岁的身体,却虚弱得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 更甚的是,凌遇在医院里住了两个月,他的家人竟一次也没有出现过,只有他姑姑学校医院两头跑的照顾他。 这些后续田贤没有说出口,没必要跟贺初棠说。 田贤拉上了双肩包的拉链,甩到肩上,又说:“虽然凌遇的身体恢复了大半,但也落下了一身病根子,他自己一个人肯定走不出后山,我们快走吧。” 贺初棠抿了下唇,跟着走出去,又问:“你知不知道,他和凌家是什么关系?” 田贤停了一下,回头,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贺初棠:“我想帮他。” “???”田贤惊了下,“啥?你想帮凌遇?” 贺初棠面不改色:“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田贤见他一脸认真,不像说谎,想起来这段时间不食人间烟火的贺初棠对凌遇的种种特殊关怀,很难不往那方面去想,惊讶道:“你该不是对他有那种意思吧?” 贺初棠没否认,点了下头。 田贤:“……”这宇宙巨瓜。 要是贺初棠的几千万粉丝发现自家偶像喜欢男人,整个娱乐圈都要动荡吧。 不过,凌遇能被这位少爷看上,似乎并非坏事,至少在贺家的地盘,凌家做不了妖。 而且比起凌家人的德性,田贤更相信根正苗红的贺初棠。 田贤道:“你知道凌淼吧?” 贺初棠一顿,点头。 当年凌淼登报和凌家断绝关系这件事闹得轰轰烈烈,还上了热搜榜,虽说这个热搜很快就被凌家压了下去,但只要跟凌家合作过的几乎都知道这件事。 “她就是凌遇的亲姑姑。”田贤唇角勾起了一抹冷讽,“你想帮凌遇,恐怕是要跟整个凌家作对。” 贺初棠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看来凌遇和凌家的关系,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后山面积很大,鹤先庄园占地不足后山的十分之一,山里还没被开发,植被都很原始,没有人工开的路,没有野外生存能力的人很容易迷路。 贺初棠小时候贪玩跑进去过,结果在里面迷了路,最后家里动用了两架直升机和两支救援队,找了一天一夜才把他找到。 凌遇那呆头呆脑的样子,一看就不聪明,万一遇到毒蛇怎么办? 贺初棠越想越恼火,他必须要尽快把这个蠢货找回来。 然后再狠狠地骂一顿。 至于怎么骂,他还没想好,等把人找到了再说。 可惜天公不作美,午间山上下起了大雨,幸好没有打雷。 救援队还在山间艰难地搜索,只是大雨抹去了凌遇的气息,搜救犬到处嗅嗅闻闻,却毫无收获。 贺初棠身上穿着雨衣,但即便如此,雨势太大,仍淋湿了他领口周围的衣物,头发也湿了大半。 他没心思去想自己怎么样,一颗心快要悬到天上,那傻子进山的时候身上什么也没带,就只背了个没用的破包,下这么大的雨,不知道他有没有地方躲雨。 如果他躲不开这场雨,淋了那么久,肯定要淋出病来。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贺初棠急忙把手机拿出来看,生怕错过了其他小队发来的消息。 点开一看,小陶发来了两段监控视频。 第一段监控的时间发生在7月17号晚上,地点是世纪酒店,晚宴现场,时长只有23秒。 画面中一位叫不上名字的老总在跟贺初棠恭维,突然有个人不小心撞到了那位老总,贺初棠为此分神看了眼那位撞过来的人。 也就是在这一刻,旁边有人往他的酒杯里放了一颗药丸。 贺初棠还在看那位鲁莽的人道歉,并未注意到自己的酒杯,小插曲结束后,他把这杯酒喝完了。 第二段监控发生的时间比第一段晚了19分钟,就在凌遇把贺初棠带走之后,有两个人匆匆从宴会厅里出来。 一个红毛,另一个是红毛的经纪人。 贺初棠眯起眼,脑海中跑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姜亦臣。 不是凌遇给他下的药…… 该死的! 贺初棠一拳打在旁边的树上,那晚他到底对凌遇做了什么? 凌遇分明是担心自己,才想把他送去安全的地方,而他却恩将仇报,一晚上要了他那么多次,从床上,浴室,落地窗,甚至是在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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