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初棠受不了这种味道,但心中的担忧盖过了他的洁癖,捂住鼻子,抽了几张纸递给凌遇:“好点了没?” 凌遇接过纸巾,刚想擦嘴,忍不住又呕了几下,直到胃里的东西都吐得干干净净,那股恶心的劲儿才过去。 他用纸巾擦了擦嘴,浑身乏力的坐回沙发上,脸色早已惨白。 贺初棠心疼道:“要不要喝点水?” 凌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贺初棠突然俯下身,将凌遇打横抱起,“回我休息室再喝。”他实在受不了这个房间里的气味。 “我的礼物!”凌遇挣扎着想拿回桌上那堆东西。 贺初棠搂紧他的腰,沉声道:“我让人带过去。” 凌遇怔了怔,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他把脸埋进贺初棠怀里,耳朵往他心口上蹭了蹭,有气无力地说:“饼干不用拿了,扔掉吧。” “好。”贺初棠应了声,即便凌遇不说,他也不会再把这盒饼干带走。 葛姐在门外候着,贺初棠交代了葛姐几句,就把凌遇带回了自己的休息室。 凌遇已经很久没有反胃得那么严重,呕完整个人都恹恹的,喝了水脸色也没好转,眼睛里没什么精气神。 贺初棠越看越心疼,握住他的双手问:“去医院看看?” “不去医院!”凌遇昂起头,眼中挂着哀求,“我不想去医院,不去医院好不好?” “好,不去医院。”贺初棠只觉得心口上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住,他用力将凌遇拥进怀里,“我们不去医院,你别怕。” 凌遇轻轻地松了口气。 他不想去医院,怕去了医院,医生又要往他的胃里插管子,那种酸爽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可他这副样子,贺初棠终究是不放心,试着商量:“不然我叫田贤回来给你看看?” “不用麻烦田医生的。”凌遇从他怀里出来,昂头迎向贺初棠投来的关切视线,“我,我……” 他一咬牙,干脆说了出来:“其实我有厌食症,刚刚是吃太急了,慢慢吃就没事。” “你……”贺初棠瞳孔微张,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小家伙每次去食堂都只吃白粥,而从不吃油腻的食物。 原来是厌食症啊? “我厌食是心理上的原因……”凌遇又说,“去医院也没用,慢点吃东西就行了,饿不死我的。” 贺初棠捧住他的脸颊,千言万语,此刻却是一句也说不上来。 就这样静静地凝望着他那张苍白无色的脸,望着他楚楚动人的桃花眼,望着他微微张开却一语不发的唇。 他就这么望着,将怜惜都压在了心底。 “我该拿你怎么办?”贺初棠开了口,声音竟有些发颤。 凌遇堪堪勾出一抹牵强的笑:“只要你不再喜欢我,就好了。” 贺初棠的手失控一震,没说什么,低头咬住了他的唇。 凌遇挣扎几下无果,又一次被贺初棠的柔情驯服。 如果什么都不用想,就能跟他长长远远就好了,如果……他不是废物,他也不姓凌,身体没有病,心理也健康的话……就好了。 事后,凌遇趴在贺初棠怀里沉沉睡去,疲惫得不省人事,好在他的气色恢复了正常,两晕透着粉白,甚是可爱。 贺初棠在他的眉心亲了一口,侧身拿起床头桌上的手机,给田贤发微信:遇遇的厌食症是怎么回事? 田贤:应该是小时候遭到长期虐待而留下来的心理障碍,具体怎么形成的厌食症,还得去问他的心理医生,我不清楚。 贺初棠:怎么联系他的心理医生? 田贤:人没在国内,两年前跟凌淼一起出国了,他就是凌淼现在的老公,凌遇的姑丈。 贺初棠:给我他的联系方式。 田贤:也行,不过他会不会理你我就不敢保证了。 随后田贤给贺初棠发了一个微信号过来。 贺初棠试着添加好友,却遭到对方无情拒绝。 贺初棠皱了下眉,给田贤说:他没同意。 田贤:正常,两年前江良川亲眼目睹自己的女朋友被凌家保镖逼得差点跳楼,他最讨厌你们这个阶层的人。 贺初棠:…… 田贤:我说句实在的,凌遇的心理问题很严重,如果你对他同情多过爱情,劝你趁早松手,他那样的人,经不起你们这些有钱人的折腾。 贺初棠盯着田贤发来的这句忠告,顿时陷入了沉思。 也许田贤说的不错,凌遇于他,目前只是一个很合拍、且相互有好感的伴侣,还没到要和对方长相厮守的程度,而凌遇虽然没有拒绝和他接吻,甚至是上床做更亲密的事,但也一直没有接受他的感情。 他们之间,连男男朋友都算不上。 贺初棠垂眸看了眼睡姿乖巧的小家伙,到底是自己操之过急,可他也深知,如果错过了,他绝对会后悔一辈子。 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让他更心动的人。 凌遇醒来时,贺初棠还在睡觉。 他扶着又酸又痛的腰爬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亮,看到时间是18点02分,外面天已经暗了。 凌遇赶紧把手机放回去,就想下床,不经意间看到贺初棠在蹙眉,他怔了下,缓缓凑近贺初棠面前,用手指轻抚那片拧成川字的眉心。 也不知他做了什么噩梦。 等贺初棠的眉心抚平下来,凌遇盯着他的俊脸,发了一会儿呆,倏忽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唇,快要碰到时,他又把手缩了回来。 他翻身下床,把东一件西一件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三两下套回身上。 回头看了眼床上的男人,越是和贺初棠感情升温,他却是良心不安。 总觉得,贺初棠对自己越好,他就越发心虚。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到时候想要全身而退,会很难很难。 凌遇拍了拍自己的脸,一时间忘了右脸还是肿的,一巴掌下去,痛得他直皱眉,差点发出声音,幸好他及时忍住,才没有吵醒贺初棠。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远远看到休息室的桌子上摆着大哥给他送的那堆礼物,顿了下,提步走过去。 桌上有便签纸,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句话,然后离开。 贺初棠看到纸条时,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 纸条上写着——贺先生,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们结束吧。 贺初棠眯起阴鸷的黑眸,将纸条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贺初棠环视一圈偌大的休息室,那些东西都不见了……凌辰送给凌遇的那些礼物,一件也没有留下。 他想起了凌遇在戴上那顶棒球帽时,问他好不好看的天真笑容。 想起了凌遇明知自己有厌食症,也要品尝那盒奶油饼干的痛苦表情。 再结合凌辰为了凌遇,突然官宣取消同贺琳琳的婚事。 以及贺初夏开视频时提到的那件事——凌辰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盯着一个男生的照片看好久…… 贺初棠捂住脸,身体失控地颤抖起来。 难怪小家伙三番两次拒绝他。 原来如此…… 原来在他的心里,早就有了别人。 * 凌遇的肌肤又薄又细嫩,脸上挨的那一巴掌到了晚上也没消多少,不得已他只好先回一趟宿舍,把大哥送的礼物锁进柜子里,最后戴了个口罩去舞蹈室。 这会儿其他队员都没在,舞蹈室里只有连诗厚一个人。 见他回来,连诗厚急忙迎过来:“遇遇,你这一整天都去哪儿了?到处找你都找不到,我还以为你又跑了呢。” 凌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扯了句:“贺老师找我谈心。” “又谈心?”连诗厚挑眉,不过想想他也没有多问什么,“算了不聊这个,你脸怎么了?怎么戴着口罩?” 凌遇下意识地隔着口罩摸摸自己的脸,摇摇头:“没事,等会儿还练吗?” “练啥呀,吃晚餐去,我都快要饿死了!”连诗厚勾住凌遇的手臂,将他拉出舞蹈室。 二人去到餐厅时有些晚了,取餐区没剩下什么菜,不过凌遇对吃的要求很低,一贯只打了一碗白粥。 连诗厚把最后两个肉菜都拿走了,坐下来马上说:“遇遇,你要不要吃点肉肉?很好吃的。” 凌遇摇头:“不了。” 连诗厚不解:“你也不是素食主义者啊,为什么总不吃肉?” 凌遇顿了顿,反正已经跟贺初棠说了,跟连哥说也无妨:“我有厌食症。” 准确来说,他对肉类食材的反胃尤其严重。 连诗厚整个人都怔住:“厌食症???” 凌遇笑了笑,不打算再解释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阿弟刚去世的那段时间,他完全丧失了求生欲,吃不下也喝不下,大哥就天天捏他的嘴给他灌冷饭菜,且大都是肉食多。 他根本就吃不下去,每次都会吐出来,而大哥每次见他吐,都要很生气的对他拳打脚踢一顿。 当然也会骂,不过凌遇当时已经听不见声音了,不知道大哥骂了他什么。 大哥只坚持了一段时间,估计是觉得打累了,或是骂腻了,后来就再也没有理过他。 反正凌遇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厌食的,不止是在心理上,他的肠胃在那时候也损伤得很严重。 这些烂毛病一直延续到今天,凌遇也没怎么重视,觉得这是他罪有应得。 阿弟为他丢了性命,他就该遭受一辈子的病痛折磨才过得安心一点。 连诗厚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连哥,你就别问了,我不想让人知道这个事。”凌遇说着要开始吃粥了,于是将口罩摘了下来。 连诗厚余光扫见他红肿的右脸,登时怒了:“你的脸怎么回事?” “别激动呀。”凌遇一脸淡定,“先吃饭。” 连诗厚哪里还有胃口,正色道:“遇遇,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如果有人欺负你,我带你去找导演,让他给你做主!” 凌遇无奈解释:“是家事,导演做不了主。” “什么家事?”连诗厚顿了下反应过来,“凌辰打的?” 凌遇失笑:“好了,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其他人,是我大嫂打的。” “你大嫂?”连诗厚思索一番,“贺琳琳?” 凌遇点头:“你连这个都知道啊?” “微博上都爆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连诗厚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大哥该不会是因为你大嫂打了你,所以才取消婚事的吧?” 凌遇笑:“不可能,估计是利益没谈妥,我和我大哥关系不太好。” “那更不可能。”连诗厚给他分析,“贺凌两家的合作半年前就定下来,现在是即将验收的时期,凌家突然终止合作,至少要损失几十个亿。” 凌遇张了张唇:“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连诗厚道:“谁还不是个富二代了,我家跟凌家贺家都有合作。” 凌遇:“……” 吃过晚饭,二人回到舞蹈室,跟另外三位队友集合,把二公曲目练了十几次,直到五个人都没有出现失误才停止训练。 结束后连诗厚就拉着其他人去了健身房,仿佛有用不完的体力似的。 凌遇没跟着去健身,白天他被贺初棠榨干了精力,刚才练舞都够呛,实在没精力再去折腾自己这副被摧残过的身体。 他是最后一个离开舞蹈室的,关了灯就想走出去,门外突然闯进一道黑影,将他推回舞蹈室,并且关门反锁。 凌遇闻出了那人身上熟悉的香气,开口喊:“贺先、唔……” 贺初棠带着酒气的吻急躁又粗暴地落下来,咬得凌遇的唇有些疼,呼吸也被对方疯狂地吮吸着,仿佛整个胸腔都被抽光。 他有些招架不住,抬手去推对方的胸膛,殊不知这个小动作反而更加让贺初棠惹火,贺初棠更加用力地拥紧他。 “嘶……”唇上一痛,贺初棠不得不松开小家伙的唇,但双手依然禁锢住凌遇纤细的细腰,昏暗的光线将他的黑眸映出了一层狠戾。 凌遇缩了缩脖子,掌心保持着抵在贺初棠胸口上的姿势,微喘着气息:“放开我。” “你喜欢凌辰?”贺初棠倏忽出声。 凌遇愣了下,他怎么可能会喜欢自己的亲大哥?! 贺初棠怎么会这么想他? 凌遇就想开口否认,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 贺初棠误会了也好,如此一来,他就不会再痴缠自己。 凌遇一直以为自己和贺初棠不是同个世界的人,他跨不过心里那个砍,不想带着一副残缺的躯体和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去拖累贺初棠。 像他这种心里阴暗的人,只有活在地狱里才不会去祸害别人。 “是。”凌遇点头,“我喜欢他,从小就喜欢。” 贺初棠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仿佛灵魂被人敲了一棍,不甘心的松开了凌遇的身子,往后退开一步。 光线太暗,凌遇看不见贺初棠黑眸里的伤神,更看不出来他眼底冒出的水气。 “抱歉。”贺初棠只说了两个字,别的什么也没说,拉开门走了。 凌遇浑身乏力的滑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生疼的心口,另一只手懊恼的抓住头发。 好奇怪啊,为什么他的心会突然痛得这么厉害? 这种痛快要赶上失去阿弟时的痛了,好难受。 不过,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以后贺初棠应该不会再缠着他了吧? 他这样身心不健全的人,真的承受不起贺初棠的爱。
第42章 别凶 那晚把话说开之后, 贺初棠果然就没再来找过凌遇,连着几天凌遇都没在节目组里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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