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为什么还不来?”沈翊桢语气有些急了,被秦啸拉到一边,在地上垫了层衣服,两人靠在一起坐着。 “腿还疼吗?”秦啸拉起沈翊桢的裤腿检查,发现小腿已经青了,他动作一顿,轻轻放下裤腿,“还有哪里?后脑勺?” 沈翊桢点点头,背过身去,微微低着头。 从外面看不出有什么,不过秦啸还是担心:“一会儿去了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嗯。” 沈翊桢转过身来,缠在秦啸腰上、手臂上的布料肉眼可见的变红,除了那回被绑架,沈翊桢被家人保护得很好,运动时骨折或偶有擦伤,但从来没流过这么多血,他还没意识到这是不正常的,只是感觉秦啸望着他的视线似乎越来越涣散,嘴唇几近苍白,最后,秦啸头一歪,砸在沈翊桢肩膀上晕了过去。 警察和救护车几乎同时赶到,跟秦啸坐上救护车,沈翊桢瘫坐在一边,空气里的血腥气令他大脑缺氧,再加上一直走走停停,沈翊桢忍不住对着一旁不住地干呕,车上备了晕车药,他吃了几颗,还是没什么用。 “医生,请问……”沈翊桢拼命忍住了要呕吐的冲动,“我先生为什么会流这么多血?伤口很深吗?” 女医生看了他一眼:“伤口不深,不过他有凝血障碍,好在伤不在动脉。你不知道吗?” 沈翊桢眼眶一湿,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伤还是什么原因,他总想哭:“我、我不知道……” “你先生这种情况,他自己肯定清楚,他没告诉过你?”医生盯住他看,“看你年龄这么小,刚结婚不久吧?” 沈翊桢苦笑了一下:“医生,我不小了。” 随后,沈翊桢不再说话,一面抓着秦啸没受伤的右手,一面凝住秦啸安静的睡颜。又回想起在楼上那一幕,郑启平握着刀向秦啸刺来,秦啸背对着危险,第一时间不是躲开,而是想都没想先推开了他。 沈翊桢自认,哪怕是对这世上最亲的人,也未必会有这么干脆的条件反射。他闭上眼,也不管身旁还有没有别人,俯低头,将人轻轻吻住。 因为后怕,沈翊桢整个人都微微发着抖,女医生张嘴劝道:“你别哭啊,他死不了,很快就到医院了,就是需要输血。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上回有个人被人捅了好几刀,肠子都掉出来了,后来不是也没什么事,这都是小伤,你先别吓自己。” “……”沈翊桢一僵,刚准备说他没哭,就与慢慢睁开眼的秦啸四目相对。 秦啸跟医生想法一样,第一句话就是:“怎么哭了?” 沈翊桢立马坐直了身子,蹭了蹭眼角,摇摇头:“晕车,没哭。” 秦啸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虚弱,他冲医生伸出手:“您好,请问有毛巾吗?” “有。”女医生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 “过来,”秦啸轻声说,“离我近一点儿。” 沈翊桢听话地弯下身,秦啸拿毛巾轻柔地擦去沈翊桢脸上不小心蹭上去的血迹,女医生受不了地抖抖肩,怎么两个大男人比街上那些男孩女孩还腻歪? 沈翊桢意识到什么,低头一看,原来自己手上沾了不少血,才会蹭到脸上,秦啸见他痛苦又迷茫的模样,又给他擦手,边擦边道:“翊桢,不要紧,是我的血。” 沈翊桢猛地抬起眼:“你怎么——” 秦啸忍着头晕耐心地说:“我知道你晕血,往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意外,你也不用再为了迁就我,去学做带血的西餐,你喜欢熟饭我们就只吃熟饭,你喜欢吃的菜我也可以为了你去学,但是……不要再做像昨晚那样让人担心的事情,如果害羞、不好意思,可以让我走,不要一个人跑掉,能答应我吗?” 沈翊桢的头越来越低,感觉车上的女医生正以一种让人脸上火辣辣的眼神注视着他,他飞快应道:“答应……我答应,你少说几句吧,留点体力。” 秦啸还是没忍住跟沈翊桢又说了一会儿话,然后意识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到医院时,他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因为跟秦啸血型不匹配,沈翊桢被拦在输血室外,只能透过门上玻璃往里看,秦啸脸色依旧很虚弱,红色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他体内。 这一被绑架,警察还没来做笔录,倒是把秦父秦母惊动了。他们看见走廊里的沈翊桢,双方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已经闹成那样,沈翊桢觉得没什么打招呼的必要,他也懒得开口。 秦母领教过他那张嘴,秦父却没有跟他正面交锋过,他见沈翊桢不喊人,几步走到他跟前,拿出长辈的威严压他:“小沈,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秦啸这次受伤,是不是因为你?你怎么好意思先甩脸子给我们看的?” 沈翊桢的后脑勺有点发沉,没有跟他逞口舌之快的兴致,他轻声开口:“秦啸受伤,你们很关心吗?” “当然,我是他父亲!” 沈翊桢看了他一会儿:“是吗?我还以为是昨晚的紧急会议没了秦啸讨论不出结果,二位才这么着急赶到医院看他呢。” 秦父冷声道:“秦氏的事,没你插嘴的份儿。” 沈翊桢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充满了不屑跟怜悯,秦父一阵火大,正准备说话,沈翊桢已经往后一靠,微仰着头闭目养神。 秦啸父母没有留多久,确认过秦啸没事以后就离开了。 秦啸输完血,处理了身上的伤,被推去普通病房,沈翊桢松了一口气,他想起什么,特意问了问有没有给他打破伤风针,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他才放心地趴在秦啸床边睡去。 不过没睡多久,沈翊桢下楼去附近的早餐店买了早餐,回来的时候秦啸仍旧睡得很沉,警察来做笔录都没有把人吵醒。 沈翊桢将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他面容困倦不过思路清晰,如果不是他身上的衣服凌乱、有褶皱,没来得及换下,压根不像一个刚刚遭遇过绑架的人。 “我先生还没醒,如果需要他做笔录,等他醒来我会联系你们的。” “不着急,等他醒了,我们有几个问题问问你们俩。” “我们俩?” “是,中午我跟我同事再过来,再见沈先生。” 秦啸接近十点钟才慢慢醒来,沈翊桢喂他喝了点水,发现早餐已经冷掉了,只剩小米粥还是温的。秦啸说:“我不饿,翊桢,你上来。” “干嘛?” “来我身边,”秦啸皱皱眉,“我冷,我想抱着你。” 沈翊桢摸了摸秦啸的手,输液过后手背冰凉,他心里一刺,脱掉外套跟鞋子,掀被躺到秦啸身边,小心地避着他身上的伤把人抱住,然后仰头问道:“这样呢?还冷吗?” “不冷了。” 两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秦啸一时没忍住,一沾沈翊桢的唇就控制不住吻得很深,身体虽然还虚弱,可吻向来有力,沈翊桢被亲得很舒服,下意识喊了声:“老公……” “翊桢……” “你快点好起来,”沈翊桢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巴,“还有,以后不准受这么重的伤。” 秦啸跟他抵着额头说:“我知道,让你担心了。” 沈翊桢想问他为什么从不说自己有凝血障碍,可也不急着这么快跟他算账,他抱住秦啸,叹了一口很长的气。 还好是虚惊一场。 到了中午,两位警察再次过来,见秦啸醒着,把房门一关,个子更高的那位看了看他俩说:“郑启平身上有多处棍伤,我们初步判断不是出自一人之手,所以……是你们两个一起把他打了?在他已经对你们没有任何威胁的情况下?” 沈翊桢撸起袖子跟裤腿,又露出秦啸手臂、腰部的伤,他冷静出声:“不,他手里有刀,我们是正当防卫。”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地雷: 银林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1-05-14 07:54:50
第五十八章 胆大 警察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决定将重点放在秦啸身上:“秦先生,早上我们已经对沈先生做过笔录,接下来的问题您来回答吧。” 秦啸点头示意他问。 警察问道:“请详细说明,从您接到电话到报警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秦啸边回忆边说:“晚上十点钟我们公司召开紧急会议,大约半个钟头之后,有陌生号码打进来,我接通之后,对方声称我先生在秦氏集团楼下被他掳走,限我一小时以内赶到指定地点,他要求我孤身前往,不能报警,不能携带任何武器。” 警察这时打断他:“那你到了地方之后,郑启平有没有确认过你是否全部按照他的要求做的?” 秦啸回答:“有,他问过我是不是一个人,有没有报警,我说没有报警。” 秦啸继续道:“为了保证我先生的安全,我带了四个保镖,不过我担心郑启平会发现,只让他们远远地缀在后面,到了地点,保镖的车停在那个房间的视野范围外。我上楼之后,郑启平躲在门后确认我是否一人前往,打开木门后,又问我要不要跟他玩个游戏,我只能答应,随后他要求我去消防栓上取一串钥匙,钥匙已经作为证物上缴,有十余把,他拿刀抵着我先生的脖子,限我在一分钟之内找到正确的钥匙,否则就在我先生脖子上割一刀。” “你知道他不会割,”警察笃定地说,“因为他不想杀人。” 秦啸扯唇笑了一下:“警察同志,全世界作奸犯科之人不计其数,难道个个都是法盲、不辨是非?知道抢劫犯法的人还是会去抢劫,明知杀人有罪还是有人冲动杀人,所以我无法确定郑启平知道一刀下去会死人还会不会割,我当时要保持冷静已经很难了,哪里会想到郑启平敢不敢下手的问题。郑启平能因为我先生替他前妻打了离婚官司就绑架他,难保不会因为想找刺激就持刀杀人,你可以对一个泯灭良知和人性的人期待什么?” 沈翊桢悄悄握住了秦啸的手,秦啸将他攥得更紧。 警察显然没想到这小两口逻辑一个比一个缜密,斟酌几秒只好妥协了:“好,你继续说。” “不过你猜得对,当我告诉郑启平,人被割喉十几秒就会死亡时,他显然陷入了害怕迟疑,我运气好,第一把就挑中正确的钥匙,开门进去。”秦啸顿了顿道,“郑启平的情况,想必你们比我更为了解,他婚后发现自己有性功能障碍,所以当前妻告知他自己怀孕时,他认为是对方出轨,还打了她。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对我进门后做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从工具箱里挑一样东西。” “我不知道郑启平想做什么,但肯定不是让我有反抗的余地,所以我挑了一把螺丝刀,”秦啸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郑启平要求我用我挑中的工具挖出我的一颗肾,我先生的安危还掌握在他手中,所以我只能照做。” 秦啸跟沈翊桢对视一眼后继续说:“螺丝刀很钝,我要很用力才捅进腰腹,郑启平被我的举动吸引了注意力,我先生这才趁机从他刀下躲开。之后我们发生了很长时间的打斗,具体细节已经记不清了,但我能确定的是,我从来没有跟我先生一起对付过郑启平,我先生被尼龙绳绑在椅子上,绳圈绕颈,捆住双手,他自保已经不易,哪还有余力帮我呢?” “但郑启平的验伤报告显示,身上的棍伤的确出自两个人之手。”警察道。 “对,我跟我先生都拿棍子当过武器,警察同志,如果是你面对一个持刀歹徒,会选择贴身肉搏吗?自然是选择远距离的攻击更为保险,所以我们都拿那根一米多长的木棍自卫,合情合理。” 警察张了张嘴:“如果是我,我会先将他的武器打掉,再将人制伏。” 沈翊桢接话道:“那是因为你们为了保障人民安全,受过大量严格的训练,知道与歹徒搏斗时夺刀的技巧,我们只是普通人,面对危险想不了那么多,所以适当的攻击和防卫是可以被理解的,我没说错吧?” 对方皱了皱眉,跟这位沈先生说话,总有一种很轻易就能跳进陷阱的怪异感,他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道:“您是律师?” 沈翊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君合律师事务所,沈翊桢。敝人能力有限,但如果两位警察同志有用得到的地方,一定竭尽全力。” 两位警察心情复杂地拿着沈翊桢给的名片从病房离开。 沈翊桢这才低声问秦啸:“昨晚你们在开紧急会议,你因为我半路跑了出来,没事吧?” “就是上会讨论一块地的标书,没什么大不了的。”秦啸搂住沈翊桢说,“你要是真为我担心,就好好陪我住院养伤。其他事情不用管,集团离了我照样转。” 沈翊桢还是坚持问道:“我能帮得上忙吗?” “集团的元老个个都是老狐狸,除非他们不想集团好,否则都会想方设法帮我补上这个空子,而且标书已经成型,就是缺个大家签字确认的过程,”秦啸摸了摸沈翊桢的脸,“你呢?工作怎么办?” “翘个一天两天班,不要紧,律所有继荣和边亮在,不会让我吃不上饭的。”沈翊桢往秦啸身上轻轻一趴,血腥味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药味,有一丝丝苦,可是比中药好闻多了,他情不自禁嗅了嗅。 秦啸捏了捏沈翊桢的耳朵,温声问他:“怎么了?” 沈翊桢也不知道,但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很喜欢闻这个味道,甚至闻着闻着,双腿就下意识夹紧,从秦啸胸前抬头,他目光闪烁:“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 人总有一些解释不了的性癖,比如每回沈翊桢洗澡洗得身上香香的,秦啸嗅着沐浴露跟沈翊桢的体香交缠在一起的味道就会难以自抑地兴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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