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那张照片看了片刻,江岌打开微博,点进了秦青卓的主页。 最后一条微博他上次看过,是四年前发布的——“等待光亮的瞬间”。 从发布时间来看,应该是那场演唱会开始之前。 配图上,秦青卓半蹲在舞台边朝空无一人的观众席看去,背影看上去有几分寂寥。 这条微博下方有十几万条评论,江岌点进去,被顶到前排的评论全部都是言辞激烈的控诉和嘲讽—— “失望透顶,演唱会车祸现场就算了,唱到一半中途退场算怎么回事?尊不尊重千里迢迢来看你的歌迷啊。” “在外面淋了半天的雨,进场之后屁股还没坐热就宣布退场了,说什么身体不舒服,这么多歌迷为你淋雨身体就舒服了吗?!” “以前有多喜欢你现在就有多讨厌你,别光退演唱会的钱,这些年给你花的那些专辑钱也一起退了呗?” “演唱会唱得烂成那样也好意思出来圈钱,退圈吧真的,别出来污染大家的耳朵了。” “这是第几次车祸现场了,但凡你对音乐还有一丁点热爱都不会放任自己变成这样。” “听说刚在演唱会现场车祸,回去的路上就真的出了车祸?活该,你应得的。” …… 江岌脑中忽然闪过第二场比赛时,自己站在台上,对着导师席的秦青卓说:“秦老师说我们不尊重观众、亵渎音乐,但我觉得,相比某些人在自己的演唱会上公然车祸现场,我们这场的表现似乎还没那么糟糕吧?” 还有那一瞬间,秦青卓快速颤动了几下的睫毛,以及脸上掠过的有些受伤的表情。 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江岌闭了下眼睛,长长叹出一口气。 脑中响起一道声音——江岌啊江岌,你到底都犯了什么浑。
第69章 两天以来,网络上关于“秦青卓罢唱”这件事的讨论有增无减,颇有大加讨伐的意味。 而这场讨伐的最终目的指向哪里,没人能说清楚。 手机听筒内传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声音,站在秦青卓家门口,江岌挂断了电话。 他抬手再次摁响了秦青卓家的门铃,屋内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应答。 秦青卓到底去了哪儿,江岌没什么头绪。 这两天他来找过秦青卓挺多次,但结果无一例外都是现在这样。 上午还遇见了过来打扫的阿姨,也说秦青卓这两天都不在家。 医院他也去过,找到了上次秦青卓发烧时看的那位医生谢程昀,想问问他关于秦青卓的情况。 但那位谢医生并无意透露,只说这是病人隐私,他无权泄露。 江岌这才发现自己对秦青卓知之甚少,尽管听过秦青卓的所有歌,记得每一首歌的乐谱,但关于秦青卓的过去,却只能靠着网络上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一些不知真假的猜测。 秦青卓似乎也不打算跟他说这些,两天前他试探着一步步问下去,但秦青卓显然极其抗拒。 江岌能懂秦青卓这种状态,因为以前他自己也这样,抗拒任何人试图了解自己的生活。只要自己不想说,就没人能问得出来。 某种意义上他跟秦青卓的性格还真挺像的。 江岌想起一个月前,秦青卓问他为什么不躲开隋叔的时候,那会儿他也烦躁得要命,只想让秦青卓闭嘴,别多管闲事。 如今执意问下去的那个人变成了他,而不想说话的那个人却变成了秦青卓。 这该怎么说……一报还一报吗?他有些自嘲地想。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找到秦青卓,问清楚过去的事情,然后再想想有没有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毕竟一个人把所有的事都闷在心里,总归是不好受的。 夜幕降临,周围的路灯亮了起来。 今晚特意跟黄莺请了假,江岌打算先去一趟秦青卓的工作室,他记得之前签的那份合同上留有秦青卓工作室的地址。 收起手机,他转过身走下几级台阶。 一抬眼,他看到不远处驶来一辆黑色轿车。 车子停至台阶下方,车门推开,走下了一个人——是季驰。 江岌随之皱了皱眉。 季驰从车内走下来,抬头看见江岌,也是一愣,但随即回过神,脸上流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跟谁说话。彼此都看对方挺不顺眼。 擦肩而过,季驰走向台阶,江岌则跨坐上摩托车。 骑着摩托车驶出别墅区,十字路口车流穿行不息,等待过马路的时候,江岌侧过脸朝秦青卓家的方向看了一眼,季驰这会儿从台阶上走了下来,估计是按过了门铃发现秦青卓不在。 然后他转过头,没再看季驰,目视前方驶向了马路对面。 秦青卓的工作室其实不太好找,是在一处远离闹市区的僻静老街上。 道路两旁树木茂密,遮掩着后面一排矮楼。傍晚起了风,路旁的柳条簌簌摇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将老街衬得更加静谧,有点像没人时的红麓斜街,但比红麓斜街要美得更有风情一些。 秦青卓的工作室就位于其中一栋有点像民国建筑的素白色小洋楼。 街边的木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正戴着耳机听歌。 ——是上次在音乐节上见过的栖息之树乐队的主唱林栖。 林栖也认出了他,主动朝他扬手打招呼:“嘿,来找青卓?” “嗯,”江岌摘了头盔,“他在么?” “不在。”对方耸了耸肩。 “那他这两天来过么?” “我帮你问问。”林栖说完,扭过脖子朝那栋素白的小洋楼喊,“栗子——栗子!” 他声音爆发力挺强,叫了没两声,楼里传出一道女声:“叫魂呢!” “青卓这两天来过没?”林栖扯着嗓门问。 “没来啊。” “你们秦老板的学生来找他了,你不出来招待招待?” “什么学生啊,”几秒之后,楼内走出一个头发很短的女孩,见到江岌后愣了愣,“……江岌?” 江岌“嗯”了一声,没多话,直入主题地说:“我来找秦青卓,你们知道他去哪儿了么?” “不知道……也是巧了,”那个叫“栗子”的女孩说,“我刚正好在翻合同找你的电话,想问问你青卓现在的情况来着,所以你也不知道?” “我刚去找过他了,但他不在家。”想了想,江岌又问,“那场节目直播结束后,他就没再出现过?” “嗯,我上次见他都是在上周了,他跟我说签了你们乐队,让我找时间联系你们,带你们逛逛这里。对了,”栗子说着,想起了什么,“他好像还有别的排练室……” “在哪儿?”江岌问。 栗子摇了摇头:“具体在哪儿我就不清楚了,从来没去过。” “你担心他啊?”林栖这时转头看向江岌,声音懒洋洋的,“放心,你秦老师出不了什么大事的,顶多躲个清净,现在外面多吵啊。” “栖哥说的也在理儿。”栗子附和道,“青卓以前也偶尔消失,过一阵就又出现了,江岌,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江岌点了点头,没说多什么。 虽然林栖和栗子都这样说,但他却没办法不担心秦青卓,这两天他脑中总是频频浮现出那天秦青卓站在台上脸色苍白、几欲晕倒的样子,甚至做梦都会梦到这一幕。 跟两个人道了声谢,江岌戴上头盔,重新启动摩托车驶出了这条老街。 既然秦青卓不在工作室,他打算再去普济医院看一眼。就算那位谢医生不肯透露秦青卓的情况,起码也能打听出秦青卓这两天有没有去过医院。 * 秦青卓把手里的吉他放下来,从电脑前站起身。 没什么做音乐的状态,做了删,删了做,来来回回几十次,屏幕上的音轨还是只有那么短短一段。 果然心不静的时候就很难有灵感。 这道理虽然再明白不过,可每每到了这种心情烦闷的时候,除了做音乐,似乎也没什么别的排解方法。 竟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在充满音乐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 父亲是乐队指挥,母亲是歌剧演员,小时候话还说不全,剧场那些叔叔阿姨在后台开嗓,他就在旁边跟着咿咿呀呀地练声。 四五岁的时候,人长得还没大提琴高,就握着琴弓跟着乐团有样学样地练起琴来。 再后来,又嫌只练大提琴太单调,于是学起了钢琴、手风琴、古典吉他、电吉他…… 大概是老天也觉得自己在二十五岁之前活得太为所欲为,所以才会选择在某一天忽然收走一些东西。 秦青卓抬手揉了揉耳朵,左耳仍有些滋滋啦啦的耳鸣,但好在右耳差不多消停下来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习惯来这间地下排练室呆着,这里没有时钟,也没有信号,只有各种各样的乐器,待在这儿让他觉得清净,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只要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等到待够了再出去,就会觉得轻松很多,毕竟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那么健忘。 有点饿,但又没什么食欲,这周围有个城中村的夜市摊,随便出去转转吧。 这样想着,他抬手从衣架上取下外套。 转完回来就去趟医院吧,虽然挺抗拒,但总是得去的。 朝门口走过去的时候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要不……吃烤冷面? 继而就想到了站在烤冷面摊前,倚着摩托车抽烟的江岌。 来排练室之前他看了一眼手机,江岌打来了电话,还发了消息问他在哪儿。但秦青卓没回。 倒也不是有意不回,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也不知道这会儿若是跟江岌见了面,应该说些什么。 江岌应该是想跟自己聊聊四年前那场演唱会的事情,但偏偏秦青卓现在最不想提起的就是这件事。 也不只是针对江岌,是对任何人都不太想提起。 就算之前跟季驰在一起的时候,季驰也尽量对这件事避开不谈。他知道这事儿一提,肯定会影响秦青卓的心情。 脑中想着这些,秦青卓推开排练室的门,在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时,他愣了愣:“季驰?” “你果然在这儿,”季驰看上去松了口气,眼神担忧地看着他,“没事吧青卓,耳朵现在能听清吗?” “没事。”秦青卓语气平淡,但脸色仍有些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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