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几人挨个儿介绍过去,连隐没用心去记,因为许霖说的都是昵称,一看就知道这几个人是随便聚在一起玩儿的,以后不一定还见面,不需要费那心神。 介绍完,许霖靠在连隐的身上,软没骨头似的,哼哼唧唧地抱怨:“我可太久没出来玩儿了,今晚必定要找个帅哥好好舒坦一番。” 许霖是个爱玩的,唯爱八块腹肌的大帅哥。能达到他要求的帅哥着实不常见,因此他是有固定伴侣的,一段时间内只交往一个,除了不走心,聚散自由,他对自己和对方都要求专一。 不想玩了直说,但不能瞒着对方就去找别人。 因为嫌脏。 现在他久违地出来约,看来是和上一个断了。 连隐对这种事情不是很热衷,不太理解为什么许霖把约当做排遣压力的方式。可能是他的原生家庭虽然破碎但很传统,让他即便已经脱离,也还是难以很快地接受这种生活方式。 “不过说真的,连隐,你每次出来都光喝酒,多无聊啊。今天找个帅哥去开个房呗。”许霖自己玩就算了,还总是想撺掇连隐一起。 “不了,这里能遇到的都是渣男。” 连隐喝了口酒,拒绝到。周绪不就是在酒吧认识的吗,到前几天还像个狗皮膏药似的,他算是有阴影了。 许霖噗嗤,笑出声来,开玩笑地说:“哎呀你这话说的,来这里的当然都是为了玩,想要好男人,那你不如去相亲,物色个人结婚算了。” 连隐内心默默吐槽:我还真相过亲,跟男人。 “算了,小连还年轻,你别把人带坏了。”同行的小方打趣道。 “不过,你这想法也挺好的,大家各有各的选择。”许霖忽然转了语气,拿着酒杯晃晃,“嗐,也就是你这种年轻人才每段感情都想要付出一切,还期待着万一能碰到真爱呢。像我,早就放弃这想法了。咱只走肾,不走心。” “你就没有真心喜欢过任何一个人吗?”连隐问。 “嗯……”许霖用手撑着下巴,考虑了会儿,狡黠地笑着:“有啊,我真心喜欢过好多男人——的鸟。” “哈哈哈哈!” 在座所有人爆发出一阵狂笑,被许霖的话逗得合不拢嘴。 连隐无奈,跟着干笑起来,他想,要是现实生活中可以发emoji,他现在一定已经变成了一颗流汗笑脸黄豆。 小方这时候忽然插嘴:“我上学时倒是有过一个真心喜欢的人。随时想要和他在一起,每天都想见到他,事事都先考虑到他,感觉为了他自己什么事都能做。我做过最离谱的事情,就是我俩异地的时候,忽然想见他,掏光身上所有的现金,买了高价飞机票就去另外一个城市找他了。” “肉麻!”众人直呼受不了。 许霖摇头笑笑,转过来一看,发现连隐在发呆,伸手戳戳他:“喂,你在发什么呆?” 连隐眨了眨眼,回过神来,表情还是懵懵的,甚至有点……局促、羞涩? “你不是吧?”许霖坐直身子,不可置信道,“你是不是因为刚刚小方的话想到什么人了?” “啊?”连隐一愣,赶紧否认,“当然不是,没有、真的没。” 许霖是个人精,看一眼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当然不信,抓着连隐摇晃:“快点老实交代,是不是想到什么人了,什么时候的事,帅不帅?做了吗?” “没有,真没有,你别问了!”连隐挣脱开许霖的手,站起身来,慌乱地说,“我上个厕所去。” 连隐逃命一般,逃离了许霖。 走到厕所里,连隐站在洗手台前,接水洗了把脸。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露出茫然的表情。 其实许霖真的很敏锐,他刚刚的确有想到一个人。 连隐咽了咽口水。 但是不应该,自己不应该在当时的语境之下想到他的。 这里环境混乱嘈杂,不适合想事情,连隐越想越觉得脑袋要炸掉,主要是他不愿意往某个可能去深想。 他抽出一张卫生纸,擦干手,听到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 “帅哥,一个人吗。”一个打扮时尚的年轻男人站在连隐身后,说着,缓缓靠近,手还不老实地放上了连隐的肩膀。 对于搭讪,在酒吧里兼职过的连隐自有一套对付的方法。 他轻轻地抓着对方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挪开,然后转过去,微笑有礼:“对不起,我是0.5偏1只做0,我们俩没结果的。” 对方果然僵在当场,连隐淡定地走出厕所。 他想回去了。 连隐走出厕所之后长长呼出一口气,无论是酒吧喧嚣的环境、刚刚小方的话,还是在厕所里遇到的搭讪,都让连隐感到疲惫,他可能从骨子里就不喜欢酒吧这个环境,他想回到家里,在温暖安全的地方呆着。 打定主意要回家,连隐就往座位走去,准备找许霖打个招呼后离开。 却没想到,等他回去的时候,许霖人都不在了。 “许霖人呢?”连隐问剩下还在座位上的人。 小方还在,他对连隐说:“刚刚有个脸色很可怕的大帅哥过来把许霖抓走了。” 抓、抓走,这是什么形容词。 见连隐还是一头雾水,小方解释得更清楚些:“他俩好像认识吧,那帅哥应该吃醋了还是什么的。刚刚许霖找了个帅大叔过来坐,俩人正谈得好好的,那帅哥就出现了,脸黑得像是煤炭,从座位后面提溜着许霖就走了。” “他不会有事吧?”连隐有些担心。 “应该不会。”小方回忆起方才的场景,“那人虽然把许霖带走了,但是动作小心翼翼的,反而许霖骂得可难听了,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 说话间,许霖回来了。 连隐一看,顿时懂了。他嘴唇红得泛血,衣服下摆不知道被谁从裤腰里拉了出来,整个人凌乱狼狈,嘴里还骂骂咧咧。 “你杵在这儿做什么?”许霖走到连隐跟前,明显语气不好,看来是被人惹怒了还没消气。 “呃、我想跟你说,我先回去了。”连隐见他没事,放下心来。 “要走就走吧,今晚上真是晦气死了,我也要走了。”许霖摆摆手,走到位置上去拿他的手机。 连隐望着许霖消失在转角处,自己也转头和还在喝的其余人打过招呼,跟着离开了。 第二天,假期用完,连隐回到公司上班。 早上,大家都还没进入状态,基本上都在摸鱼。徐榕滑动椅子来到连隐旁边,好奇地问:“诶,你请假这么多天去做什么了?” 连隐早就想好了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神色自然:“去旅游。” “专门请假去旅游啊。”徐榕感叹,“学生就是潇洒。你实习生,请这么久的假,这个月实习工资基本上一小半都没了吧。” “值得的。”连隐忍不住笑意。 徐榕又说了些有的没的,直到来活儿了,她才老大不情愿地回了岗位。 以往上班的时候,连隐不太摸鱼,但是今天他无意中瞥见了天气预报,就顺道看了眼南城的天气,发现在下雨,便没忍住,找出了关实的微信号。 连隐:滴滴,南城是不是下大雨了? 关实过了十多分钟后回复:是啊,正是梅雨季了,这一周都有雨。真的要发霉了。 连隐:那你一定要记得把伞带好,可以戴个小毛巾,淋到雨了擦一擦会好很多。 关实:你还挺关心我的,放心,都带着的。 连隐:不要让朗老师淋到了。 关实:……滚。 连隐笑着把微信界面关上,调出工作界面,咔嚓咔嚓开始打字工作。 下班时,连隐与徐榕打过招呼后起身,准时离开。 晚高峰的地铁十分拥挤,连隐跟着沙丁鱼似的社畜们涌入地铁车厢,赶紧找了个角落,努力躲开因为辛苦工作一整天而浑身汗臭的部分男人们。 他靠在地铁车厢的侧壁上,忽然感觉到手机疯了一样振动起来,在嘈杂的地铁中,隐约的音乐声从口袋中泄出。 连隐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几乎是一瞬间,冷汗刷地遍布整个后背。 这个铃声,是那个人专属的。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连天成”,他的人渣老爹。 作者有话说: 朗老师:(微笑)我就出现了一行,嗯?
第32章 打包送去当助理 地铁是个公共场所,连隐并不愿意在这里接听连天成的电话。他不知道对方打电话过来是要和自己掰扯些什么,总之不会是自己愿意听到的内容。 所以连隐将手机按成静音,等待对方自动挂断。 十多分钟后,连隐下了地铁,刚走进地铁站,连天成就像是预料准了时间一般,又打了过来。 连隐不自觉地看了看周围人,大家都刚下班,忙着赶回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神色不自然。 犹豫一会儿,连隐还是接通了电话:“喂,做什么,不是要你没事别跟我打电话吗?” 听筒里传来浑厚嘶哑的声音,这种声音只会来自于被烟酒浸泡多年的人。 “你这话说的,我是你老子,怎么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而且我不是没事。” 连隐语气不耐烦:“你能有什么事?” 对方呵呵笑起来:“连隐,你现在是大城市的人了,就连你老子都忘了吗。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难道这么快就不记得了?你说好的每个月给我生活费……” “我没给你吗?我每个月都是按时给了你钱的,你不要在这里乱喷。”连隐走出地铁站,外面天色依旧明亮,夏天的确是悄然到来了。 “你给了?你明明已经两个月没有给我钱了。其实吧,我还是挺谅解你的,上个月都是用的自己的钱,没有来找你,可是你不能得寸进尺啊,说好的生活费难道你就准备这么断了?” “你有病吧,我两个月前一次性给了你半年的生活费。” 地铁站离连隐的出租屋不远,这一片相当于城中村,各种参差不齐的老旧建筑相互毗邻,电线信号线杂乱地缠绕在逼仄的天空之间。 有几十年历史的水泥路坑坑洼洼,一些凹陷处常年蓄水,发出霉臭。 连天成无赖地装傻:“是吗?你又不说清楚,我还以为你发达了,一个月给我那么多钱,就好好享受了一次,现在都花完了,只能又找你要了。” 连隐惊讶地喊出声:“连天成,那是两万块钱!” 街边小水果店的老板泼了一盆水到街道上,连隐赶紧停下脚步,差点被殃及。 “两万块钱嘛,也不是太多,又不是两百万,难道还能花不完吗?” 连隐气得浑身发抖。 他本来只是想有半年的清净时光,能够专心学习与完成实习,争取直接在这家公司转正。他不想要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就想到连天成,那会让他郁闷好几天。 结果谁知道这个老无赖,居然把半年的钱一口气花完了,还理直气壮地问自己要。 “我跟你说了的,转账的时候就给了你短信。”连隐咬牙道。 “哎,没看到,现在这个手机的垃圾短信太多啦。你怎么能发短信呢,我都没看到。那怎么办,我没钱了。” 连隐停在原地,握紧拳头,对手机冷哼一声:“那我怎么知道,你没钱就没钱吧。” 说完,连隐挂断了电话。 日头渐渐西沉,天边烧起了一道渐变的橙光。 连隐站在脏乱狭小的街道之间,出神地望向天边,油画般的色彩被周围毫无美感且歪歪扭扭的违章建筑遮盖,电线横竖交集在之上,像是个大大的叉。 每个月给连天成钱,这是连隐和他的交易。 当初高考完,连天成说连隐反正也没考好,与其浪费四年时间和大把金钱去读个大学,不如早点去工作,自己养活自己。 他说他一个大男人忍着别人的闲言碎语独自将连隐拉扯到18岁参加完高考,义务就算是完成了,以后他一分钱都不会给连隐的。 而连隐当然是想要出去读大学,即便他考差了,那也只是相对于他平时的成绩,放在全国来看他考取的学校一点也不差。 连天成不同意连隐去上大学,因为他想要连隐伺候自己,想要连隐工作来养活自己。美其名曰,赡养父亲,天经地义。 连隐对他的无理取闹本来是采取无视态度的,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被连天成扣下了。 连天成拿着这两样东西,想要把连隐拘在自己身边。连隐为了能去上学,就提出可以每个月给连天成生活费,自己不会从他那里要一分钱学费。 这话像是空头支票,连天成这个老油子并不相信,逼得连隐不得不把他高中时期打工偷偷攒下的钱全给了他。 拿到钱的连天成还是没有安全感,北城天高皇帝远,连隐想要断掉和自己的联系简直太容易。所以他对连隐说:“以后如果到时间没有拿到生活费,那我没钱了可能只有去找你妈接济一点了。” 一招戳中连隐的死穴。 连隐不想要连天成再和母亲扯上联系。 所以连隐保证每个月会按时给连天成打钱,还在连天成的监督下写了保证书,签了名按了手印。到这时候,连天成才放心地让连隐去离家千里的地方上学。 起先是每个月一千五百块,连隐家在西城下辖的一个县级市,消费水平并不高,连天成一个人,这点钱完全够他吃饭。 但慢慢的,他的胃口越来越大,每个月到了月中的时候就开始打电话给连隐,说自己没钱了。 这样过了半年多,一千五涨到了两千五。再过了快一年,连隐条件好点儿了,这个数目就变成了三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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