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伴随着那条人鱼一天天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姿态极其卑微,她渐渐有些心软了。
不过是只孤独的人鱼罢了。
洛黎只需要和他说几句话，他就会由衷感到开心,而且洛黎从来没有见过他伤害别人，或者说是，这深渊中并没有除了她意外的任何人存在。
但是洛黎愿意相信他是善良的。
这条善良的人鱼给她筑巢，让她居住在唯一显得亮堂一点的石头上。
说是亮堂,其实也就是深夜十二点的黑暗中，七八点将黑未黑的黄昏罢了。
但是对方却依然十分恳切勤劳地做着这件事。
有时候会让洛黎觉得，他好像特别感激她的存在一样。
他是个美丽的哑巴,只会用一双猩红的眼睛看着她。
洛黎偶尔觉得其中有什么深渊巨兽潜伏着，露出个骇然的影子，但是那眼眸中让人感觉危险的影子却一闪而逝。
大部分时候，他是十分温柔的,甚至可以说是温驯。
温驯的带刺的怪物,尽心尽力供奉着他的小玫瑰。
少年皮肤苍白，肌肉线条像是凌厉的海底山峦起伏,一双深邃的眼眸远远地静静地望着她，在她没有主动邀请之前，绝对不会靠近她一步。
但是就是这样的姿态，却让洛黎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猛兽一面窥伺，一面保护着，亦或者是在她身边留下他的气息，圈属她为他所有。
这情况温和地坚持了大概四五天。
终于有一天，洛黎主动邀请他靠近了：
“你可以过来一点。”
对方的眼睛一瞬间亮了，像是纯真无邪的孩童。
他缓缓地靠近，努力不让自己“惊动”她。
而伴随着他的靠近，洛黎才真正感受到面前生物的强悍。
换算成人类的身高，他大概得有将近两米高。
而他一身浑然天成没有赘余的肌肉，带着优雅的凶残，温驯的野蛮。
洛黎觉得有点压力。
他比自己大上不少。
好像雄狮身边坐着个小猫咪。
洛黎也曾经疑惑过，为什么自己能够在水中呼吸，而且这几天没吃什么东西也并不觉得太饿。
但是系统联系不上，她也猜不出来，只能不再去想。
就算叫了他坐过来，洛黎也不知道说什么。
气氛不禁有些尴尬。
加上他也不能说话，洛黎便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不算太饿的肚子，突然咕噜了一声。
洛黎愣了愣，随后眼神飘忽，想到，自己该不会就在这里被饿死吧。
这深渊里，看上去什么食物都没有。
而这几天，他一直在自己身边，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更不可能有出门捕猎的机会了。
他似乎是察觉到她饿了，也愣了一会儿。
随后，洛黎的余光注意到，他抬起了手腕，随后贴在唇上。
下一瞬，一道浓烈的红色蜿蜒流下手腕。
洛黎惊讶道：
“你做什么？”
对方一脸无辜，随后将自己的手腕递送到她的面前。
洛黎明白了：
“你想让我喝你的血？”
洛黎觉得惊悚又诡异的有点感动：
“不用，没必要的。”
然而对方却游到了她“诞生”的那朵玫瑰前，任由浓烈的血滴坠落在了玫瑰周围的土壤之中。
就在血液坠落入土壤的一瞬间，那原本有些枯萎的玫瑰，再度焕发了生机。
洛黎看着这诡艳动人的一幕，沉默了。
原来自己能够“发芽”就是因为血液的浇灌吗？
难怪她感觉自己现在有哪里不同了。
她身体里好像多了一种奇异的力量在血脉中脉脉流动，像是她以前看的小说里说的那种“灵力”所以她的这些“灵力”都是从他的血液里获得的吗？
珈蓝也没有想到过，黑暗生物的血液竟然能够养出会发光的小玫瑰。
他只觉得惊喜。
但是当他再次想将手腕递送到洛黎面前时，洛黎还是拒绝了。
洛黎想了想，随后道：
“你让我做一做心理建设。”
洛黎告诉自己，不喝血，十有八九要饿死。
他为了自己咬开了手腕，她不喝的话，他的血就浪费了。
洛黎在洛家的时候，还未曾有过这种体验，她连五分熟的牛排都不吃的。
要不是这个系统突然出现告诉她，洛家要完了，又强行带走了她，中途出了毛病把她投放在十多年前的深海……
洛黎叹了口气，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
现在这条善意的人鱼在自己身边，已经是最好最好的情况了。
而且现在她就算是回到岸上，也不能回家。
按照系统彻底坏掉不说话之前的说辞，她就算是上岸回去，岸上也有一个洛家的洛黎。
一个五岁的洛黎。
她贸然回去也只会吓到爸爸妈妈还有哥哥。
少女纤细修长的手捧起了少年的小臂，垂下头，像是只饮溪的小鹿。
温热的唇瓣带着点小心翼翼，缓缓贴上他冰冷的皮肤。
他觉得有点痒。
随后垂首注视着她，而她低着头，他只能看见她纤细浓长的眼睫毛和小巧精致的鼻尖。
再往下望，就是嘴唇。
她唇上沾染上了他的血。
他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奇异的感觉，如同海洋中暗自旋转的漩涡暗流，带着隐忍的渴望。
他为她啜饮他的血而感到由衷高兴而幸福。
比他喝到新鲜的鲸血还要兴奋。
但是不同往日，他是此刻的给予者——不，应该说她才是。
他的心中无师自通了解了自己这全新的感受。
名为“欲望”没有欲望的孤单神胎，在孕育的过程中，第一次产生欲望，是因为一个人类少女。
她的唇才是给予他生机的源头。
他看着她露出的小半张面容，心如擂鼓。
想要永远让她啜饮他的血液，哪怕他流干血液而死。
他甚至想要在身上创造出更多的创伤来喂饱自己这单向的爱慕对象。
只要她的唇贴在他患处永不离开。
他对她的好感更上一层楼。
洛黎带着奇异的心情喝了他的血。
出乎意料的是，那血液并不腥，只带着微微的苦意。
不像是在喝血，倒像是在喝某种中药茶。
这比洛黎想象中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她甚至想过，万一自己在海里喝习惯了，以后出去也改正不了怎么办。
那她不就变成真人版血腥玛丽了。
他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是有些遗憾那温软的唇瓣如此迅速地结束了在他伤口的吻。
洛黎喝了血，有些不好意思：
“谢谢。”
他对她弯起唇，小心翼翼地笑了笑，没有露出那整齐凌厉的牙齿。
洛黎倒是有点愧疚了。
她开口道：
“你的牙齿，很酷嘛。”
他为她夸奖他而感到由衷的高兴。
虽然他不明白酷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骨节分明而带着层层暗伤创疤的手甚至因为羞涩而微微收了收。
洛黎更大胆了点：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他点了点头，温驯如食草动物。
他过分美丽而锋芒毕露的容颜在柔和的表情下显得平易近人多了。
洛黎又问道：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双漂亮而强悍的手抬了起来，洛黎下意识往后一撤。
她往后的动作似乎伤害到了他的感情，洛黎看见他猩红色的眼眸黯淡下来，就有些后悔。
人家刚才还喂你喝了血，你怕什么？
洛黎忍不住唾弃自己了一番。
但是没有办法。
他虽然生得漂亮美丽，但是和美丽的瓷器玩具是不同的。
他的美，更像是刀刃，让人觉得危险和下意识惧怕。
洛黎为了表示自己并不是有意的，拉住了他后缩的手：
“没事，我没有害怕。”
他像是被大雨淋湿的狗狗，垂下了眼睛，看着她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修长纤细，在他手指的衬托下，显得尤其矜贵易碎。
他不想让她有任何的失望。
于是他摇了摇头，反握住了她的手。
洛黎松了口气：
“谢谢你刚刚……
给我喝你的血。”
这句话说出口还有点奇怪。
洛黎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见她笑，他明显也松弛了下来。
他微微弯起唇，依旧保持着没有露出一颗牙齿的微笑。
洛黎看出他在努力克制，心里蒙上一层愧疚。
“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牙齿吗？”
她柔声道，“很酷，我从来没有见过。”
他怔了怔，随后摇了摇头。
洛黎读懂了他的意思。
他觉得她会害怕。
然而洛黎却道：
“那么漂亮，我想看看。”
他无法对她的意志进行任何违背。
因为是她，所以根本不会有拒绝的念头。
他乖乖张开了嘴。
说实话，洛黎心里还真的挺好奇的。
看着看着鬼使神差就伸出了手，轻轻了碰了一下其中一颗牙齿。
他被她触碰的时候尤其敏感。
在洛黎忍不住触碰到更深处利齿的时候，他轻轻含住了她的手指，摇了摇头。
虽然生着一口尖利的牙齿，但是他的唇舌依旧是温柔的。
洛黎指尖微微发麻，收回了手指。
她有些不好意思：
“太好看了，没忍住。”
他并不在意这些，只是又检查了一遍自己有没有把她咬伤。
毕竟他的利齿能够穿过紧密的鲸鱼皮肤。
没有。
刻意控制利齿的野兽是可以避免损坏到爱人的一分一毫的。
手指完整无缺，洁净漂亮。
他松了口气，随后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指了指上面。
洛黎读懂了他的意思。
“你问我，要不要去上面看看？”
第37章
洛黎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线条凶悍的身体接触到她的皮肤,总是让她下意识缩一下。
很奇妙的感觉。
如同希腊雕塑一般漂亮的身体，也如同石膏一样冰冷细腻，带着坚硬又柔软的触感,生机勃勃。
他不是丹麦故事里的人鱼。
而更像是来自北欧神话里的人鱼。
洛黎这样想着。
但是又绕了个弯,想到，不过他的温柔倒是和他的外表十分不符。
两人向上游了一段时间，洛黎说道：
“我可以试试自己游吗？”
这会儿他们还依旧在深渊之中,看来要游出去得花点时间了。
她不知道的是,因为他捧着她，所以才刻意放缓了速度。
他用尽全力柔软和缓,说是抱着,不如说更像包裹。
如同海中微微浮动的波涛水草，以托举的姿势进行拥抱。
他握住了她的手,她借助着他手的力量，尝试着摆了摆脚。
洛黎放下心来，看来这和岸上游泳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嘛。
看着她唇角浮现的一抹淡淡的笑意和黑亮的充满好奇的眼眸，他也弯了弯唇。
洛黎在这一片黑暗之中,只能通过他的光芒看见自己的动作。
自己游动时才看见这深渊究竟有多深。
看不见的底黑黢黢的，只能看到脚下一米多的石头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深渊像是陆地上的石林一样，从底部生长出无数高耸的不明的石柱。
周遭一片寂静,只有水流时不时流动的声音。
孤寂，广阔，黑暗的深海。
唯一的光源就在她的身边。
除了他之外，她看不见周围潜藏着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这一片寂静究竟会不会被什么声音突然撕裂。
身为人类的不习惯让她有些不安。
与此同时,他握紧她的手。
从掌心传来的无法否认的绝对力量感让她的心平静下去。
洛黎不禁感慨地想到，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心理素质才能忍受一直在这里居住。
不过也是,人鱼应该没有什么深海恐惧症。
但是这深渊之中，甚至看不到任何别的生物。
就算不怕深海，他也相当于一个人住在广阔无人的无人区。
洛黎觉得有点佩服，但是同时又想到，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对她这么好的原因吧。
孤孤单单一个人居住的鱼，遇到了一个同伴。
想到这里，洛黎的戒心几乎完全松懈了。
她甚至有点怜惜他。
他就算是捡到一颗种子也如同珍宝一样对待，她出现后，他又为她筑巢，给她喝自己的血。
是个纯善的人鱼。
只是长得不太善良罢了，这也不是人家能够决定的。
而且就算长得不善良，但他长得好看啊。
洛黎目光落在他脸上，想到，确实，她在岸上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真人。
但是她始终觉得他长得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
洛黎的目光落在他优越的五官上，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个答案。
像是bjd娃娃。
洛黎说服了自己把他当成一个会动的善良的bjd精。
他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知道她看着自己。
他由衷感到愉悦。
看着她的眼神专注落在自己身上，他的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得越发轻快。
她在看着我。
就这样看着我。
就这样看着我吧……
他下意识想要说话，但是却及时地想起了自己是个“哑巴”浓烈单一的感情涤荡着一整个他，落在实在的地方，就是让他想要给她更多的血。
想让她的眼睛一直注视他，想要她汲取他的血液，他永葆青春的血液只为让她品尝而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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