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余光瞥见伊书鲤正托着腮看着自己,一双小鹿似的眼睛像是天生带着笑意,即便是在愣神时也十分灵动,脑海中浮现出一段他在伊书鲤的笔记中读过的诗,便默写在了草稿纸上。 你的眼睛真好看,里面有晴雨,日月,山川,江河,云雾,花鸟,但我的眼睛更好看,因为我的眼里有你。* 落下句点后,田思鹊许久都没能抬起笔尖,他看着这段诗愣了会儿神,意识到这是一句情话后,迅速将草稿纸折叠起来,藏进了口袋。 他从桌洞里摸出一包番茄味的山药脆片,从桌子底下偷渡给伊书鲤。 伊书鲤没接住,他便将脆片甩得哗啦响,伊书鲤这才将零食接过去,拆了封口,田思鹊主动往他那边靠了一点,手伸到包装袋里,低着头和他一起偷吃。 这种感觉对他俩来说都很新鲜。 伊书鲤从未想过有一天田思鹊会在上课期间给他递零食,还和他一起分着吃。 而这也是好学生田思鹊头一次在教室里做 “坏事”,他眉头紧锁,看着十分紧张,哪怕班上其他同学的张狂程度已经到了让他们的偷吃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他仍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窗外,生怕被抓典型。 坐在他们前一排的刘荣和王子丞正在聊八卦,从电竞选手聊到退役球星,最后话题回到学校,说完了高三年级一位语文老师因为勾搭美术老师,被美术老师的老公打断腿的劲爆八卦后,又聊起了曲恪。 周末时曲恪带人和启蛰十三中的地头蛇齐楚打了一架,打掉了齐楚两颗牙,虽然之后砸钱 “和平” 私了了,校方也暂时没有要通报批评或处分的意思,这件事还是很快传遍了整个学校,传得沸沸扬扬。 有关这件事,从早自习到现在,伊书鲤已经听或看到过无数个版本了。 从一开始曲恪因为看启蛰十三中的人不顺眼,带了十几个弟兄把齐楚按在地上摩擦,传到现在两位学校隔了十万八千里的校霸为了争夺一个女人,带领各自的弟兄在老街区爆发了团战,打得有来有回,越传越离谱。 王子丞感慨:“也不知道那个祸国妖姬是谁,能同时把俩学校的地头蛇都迷得五迷三道的,怕不是妲己转世,真想一睹芳容。” “据说是恪子哥先动的手,我觉得大概率是咱学校的,” 刘荣磕着瓜子说,“但几个校花都在论坛里澄清她们和齐楚不认识了,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咱班的陈舒舒?” “得了吧,咱班一共就仨女生,陈舒舒虽然是咱班一枝花,在学校根本排不上号好吧。要我说,在咱班不分男女排颜值,陈舒舒最多排第二,第一你懂得。” 王子丞和刘荣同时向后偷偷瞥了一眼,田思鹊正在低头看书,没有感觉到。 两人继续咬耳朵。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田思鹊?” “不可能,谁不知道恪子哥钢管直男啊。之前不是有个觊觎恪子哥亿万身价的小 gay 鼓足了勇气去表白,结果被按在厕所里暴打了一顿吗。” 他们悄悄话的声音实在太大了,知道真相的伊书鲤有些无语。 而因为听到了齐楚和自己的名字,田思鹊也稍微分了些注意去听他俩的八卦,但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镇定自诺地翻着杂志。 伊书鲤将山药脆片嚼得咔嚓响,田思鹊实在是看不进去书了,便问他:“好吃吗?” 伊书鲤点点头,为了让他的肯定更有说服力,还吮了一下沾了粉的手指,又看向田思鹊摊在桌面上的杂志:“好看吗?” 田思鹊摇头,毫不留情地评价:“无病呻吟。” 前排两个人悄悄话的声音忽然停了。 片刻之后,刘荣和王子丞的脑袋凑得更近了些。 刘荣用气音说:“虽然恪子哥不是,但田思鹊不一定啊。虽然我不是 gay,但要是田思鹊追我,我可能真的要犹豫一下要不要答应。” “得了吧,就你,一没颜值二没钱,人家田思鹊看得上你吗,” 王子丞小小声,“我觉得不太可能是他了,以田思鹊的性格,大概只有别人追他的份。而且他可能也看不上恪子哥那种的,田思鹊居然会主动和伊书鲤搭话,他不会是喜欢这种仓鼠似的小矮子吧?” “我也觉得,” 刘荣说,“所以,田思鹊真的是 gay?” 两人同时回头看,田思鹊正有些不安地看着窗外,伸手去拿被伊书鲤夹在两腿间的山药脆片。 从前排的角度来看,田思鹊正在偷摸伊书鲤的大腿。 而伊书鲤仿佛已经习以为常,正十分专注地趴在桌子上画动漫小人。 刘荣和王子丞都十分震惊,在与田思鹊目光相交的瞬间,迅速回过头去,改用小纸条交流。 “他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啊。从上周起伊书鲤隔三差五就往这边跑,田思鹊好像也不是很排斥… 靠,我想起来了,他俩是舍友来着,该不会从那时候就开始了吧。” “!!!”
第18章 作者有话说: 晚上,伊书鲤在宿舍楼下遇到了曲恪。 如果不是曲恪伸手拦下了他,他根本认不出对方来。 倒不是曲恪像传闻中那样在群架里挂了彩。现在他身上甚至比平时都要干净清爽得多,一身校服规规矩矩地穿着,胸口的青龙纹身被衣领遮住了,耳朵上没有耳钉,手腕上没有手表,头发也恢复了黑色,烫了一个微卷的中分。 “高富帅” 三个字,曲恪稳占前俩。 他身高将近一米九,家族企业是住宿和餐饮业一霸,长得也不算歪瓜裂枣,只是平日的打扮过于叛逆,尤其酷爱七彩发色,严重影响了他的颜值。 这回他的打扮总算回归了正常人审美,气质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伊书鲤凭借身高和身上的柑橘调香水认出了他,有些震惊。 曲恪得意洋洋地向后撩了一下刘海,“哥哥帅不帅?” 伊书鲤犹豫了一下:“十三中的把你头发全给拔了?” 干得漂亮… 哦不,杀人诛心吶! 伊书鲤仰头看着曲恪那一头乌黑的秀发,最终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去确认是不是假发。 曲恪拍了一下他的后脖颈,不满道:“这是我原生的!” “这样啊,” 伊书鲤的目光游移,“你怎么染回去了?” “其他颜色都看腻了,偶尔也想返璞归真一下,” 曲恪说,“你周五有没有空?” 伊书鲤警觉地后退了一步:“干嘛?” “请你吃自助。” 话说着,曲恪掏出了电子烟,刚要送到嘴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别在了耳侧。 “周末我不是带兄弟几个去找十三中的干了一架吗,打完经一个兄弟推荐,我们去枫语自助开庆功宴,在那我见到我的真命天女了。” 伊书鲤了然,原来曲恪是想请他去做僚机。 但很快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曲恪以往的作风,无论看中谁都不会做多余的事,是直接拿钱谈交易的。 答应他的当天晚上就把人带回家了,双方都满意就继续处着,索然无味了就一拍两散,拒绝他的他也从不纠缠。 虽然伊书鲤不认同,但在曲恪的行为字典里,谈恋爱没有追人这一步,更不必说需要僚机。 曲恪像是看懂了心思,脸上难得地出现了 “不好意思” 的表情:“这回我是认真的,主要是她的气质真的太… 那个了,还有她好像很瞧不起我们这种,我想接近她得先扮个好学生。” “我认识的人里没几个像人样的,就你了,你可别拒绝我啊,” 曲恪重重地拍了下伊书鲤的肩膀,“最好你再带个朋友来,要那种长得端正的,带着嘴来吃东西就行,钱全我付。” 伊书鲤本来想拒绝的,但他到底是欠了曲恪一个人情不还不行,只得答应下来。 带着一张嘴去吃饭,顺便当当绿叶衬托下曲恪这朵霸王花而已,不算什么苦差事。 而且其实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好奇那个能让曲恪转性的女孩的。 伊书鲤回到宿舍,刚好撞见田思鹊走出浴室,带着一身水汽去拿吹风机。两个人目光相对,便像时间静止了一般,动作都停住了。 “周五晚上你有时间吗?” 伊书鲤下意识地问,“隔壁宿舍想追自助餐厅的一位服务生,请我们一起去帮他打掩护,带嘴去吃饭就可以了,钱他全付。” 田思鹊想了一会儿,用毛巾擦了下头发,点点头。 然后他拿起吹风机,转身去了阳台,只留下伊书鲤站在门口愣神。 许久,伊书鲤才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骨,放下背包去浴室。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想着田思鹊拒绝了他就去发消息邀请姜寄雁的。 没想到田思鹊居然会答应,伊书鲤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他有些恍惚地褪下衣服,拧开了热水器的开关。 然而想象中的温暖并没有倾泻下来。被冰水砸中脑袋,伊书鲤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向后退,但因拖鞋进了水,他脚底一滑,一屁股坐进了身后的塑料桶里。 他听到咔嚓一声,桶好像被他撞裂了,同时他的肩膀也传来了一阵闷痛。 温水从桶里溢了出来,伊书鲤整个人折叠着坐在了桶里。他回过神来,尝试着想要从桶里爬出来,却发现这个桶还挺深的,竟然让他伸手都碰不到地面。 田思鹊头发吹了一半,回头见浴室的灯亮着,想起今天热水器坏了,他从外面打得水好像也没剩很多,便放下吹风机,敲浴室门问伊书鲤是否需要他再打点热水,需要的话就把桶递出来。 然而他敲了半天门,都没有收到回应,隐约可以听见哗哗的水声下有人呜咽的声音,田思鹊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拉开了浴室门。 然后他就看到了还在不断淌着冰水的喷头,以及红着眼睛坐在塑料桶里的伊书鲤。 上前关掉了热水器,田思鹊转过头来问他:“你还好吧?” 伊书鲤有气无力地回答:“我自己出不来。” “哦。” 田思鹊的目光飞速从伊书鲤的身上掠过去,他大跨步绕过了水桶,拿起了摆在角落里的刮水器,仔细地将地板上的积水推向下水口。 这人眼里只有积水的地板吗,看见我被困住了,都不帮我一下的。 伊书鲤看着他,委屈地抱紧了自己的腿。 “我今天不想洗澡了。” 伊书鲤出声道,企图引起田思鹊的注意,然而田思鹊并不理他。 很好,我下半辈子可能都要蜷在这个桶里度过了。 伊书鲤绝望地想。 确认地板上的积水都推干净后,田思鹊放下了刮水器。 他到洗手池边仔仔细细地用香皂将手洗了一遍,这才又回到伊书鲤的身边,蹲下身来看他。 “看我干嘛?” 伊书鲤不高兴地嘟起嘴,“你是不是没见过像我这样柔韧性好的?我可是练过柔道的。” 田思鹊没有回话。他一手扶着伊书鲤的肩膀,一手从他的小腿下穿过去,用肘窝抵住了他的膝窝,用力往上一提。 伊书鲤被他轻而易举地从桶里拔了出来。 田思鹊的睡衣料子很糙,一点都不柔软,但因为方才的动作太大,他的衣领散开了,伊书鲤的肩膀擦过他的衣服,蹭在了他温热的胸膛上,这种感觉有些难以言喻。 伊书鲤躺在他的怀里有些懵,回神后迅速夹紧了腿,并捂住了自己的要害部位。 他看到田思鹊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落在他的小腹上,又迅速挪开了。 田思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伊书鲤从他的视线走向中读出了一丝鄙夷。 “干嘛啊!” 伊书鲤红着脸说,“你有我也有的东西,有什么好比较的,我还没停止发育呢!” 等会儿,自己这么说是不是就默认他的没有田思鹊的大了? 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来挽回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伊书鲤的脸涨得更红了,他努力将自己缩得更小了些。 田思鹊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你还洗吗?” 他小心地把伊书鲤放在地上,把伊书鲤的浴巾递给他,让他擦身子。 伊书鲤一拿到浴巾,就系在了自己的腰上,遮住了自己的下半身。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田思鹊 “哦” 了一声,“我去接热水。” 话说着,他提起桶便要往外走,伊书鲤揉了下自己酸痛的肩膀,喊住他。 “那个桶是你的桶啊… 我刚刚,好像把它坐坏了。” 田思鹊低头看了眼,桶口确实出现了一道裂痕,但没有蔓延到底部:“够用的吧?”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给伊书鲤留一丝反应的机会,说完便径直离开了宿舍。
第19章 作者有话说:, 手机,我们的生活好帮手。 体测这种事,躲得过周一,躲不过周二。 但周一体测和周二体测对高一三班的学生来说还是很不一样的。 周一的体育课整个操场都被高一三班包场了,而周二他们要和十班上合堂。 十班和三班简直就是文理科的两个极端典型,三班只有三个女生,十班只有四个男生。而且,启蛰一中有两个校花提名级的女孩出自高一十班。 体测要测引体向上、俯卧撑和 1000 米,这可是雄性生物们展示自己的绝佳机会。 然而伊书鲤并没有这种世俗的欲望。 都怪田思鹊,他腰疼。 如果不是田思鹊把塑料桶摆在那种位置,他也不至于折了腰。昨天肩膀磕在裂开的缝上实在太疼了,让他忽略了腰部的不适,今天早上醒来一直疼到现在,是真的要命。 他向体育老师请假:“我腰疼。” 体育老师翻了个白眼:“一边去,小孩子家家哪有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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