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韵瑶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不开心。
对面大概是松了口气，说：“吃早饭了吗？”
“还没。”
“在家吗？”
“？”
“我在楼下，给你送早餐。”
梁韵瑶打开窗帘，从玻璃往下看，经落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早餐袋子，正低头打电话。
他没有抬头看梁韵瑶的窗，其实他也并不知道梁韵瑶住在几楼，但梁韵瑶猜他知道自己正在看他，他是个很聪明的人。
他没有抬头找梁韵瑶的位置，让她感到安全和舒适。
梁韵瑶：“你上楼来吧，1单元402。”
是弟弟，所以很安全。
***
王一第三次接到赵乾坤电话的时候，气得差点要拿片场御用的大喇叭吼：“你能不能别来烦我了！”
赵乾坤：“哎呀，梁韵瑶这丫头不会放我鸽子吧，我这电影筹拍半年了才有这么一个人愿意当我的女主角，你说她会不会被那场戏给吓跑了……”
王一：“有你要是再来烦我，我亲自给梁韵瑶打电话让她别接你的戏。”
赵乾坤：“……”
同时间，张弓长也接到程欢的电话。
“梁韵瑶在《荣耀时代》的那场戏样片，要不要？”
张弓长：“……”
程欢：“一定想要的吧，毕竟你这个书呆子，怎么舍得放弃研究这样一本行走的‘演技教科书’。”
张弓长：“你想怎么样？”
程欢：“陪我逛街喝下午茶，天天约你也不出来，打电话除了教学和学生都不跟我聊别的话题，今天你得听、我、的……”
***
经落轻轻敲402的门，等了一会儿门就被打开，梁韵瑶一张不施粉黛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早上好。”梁韵瑶弯起眼睛，刚才想不通的不开心抛之脑后，突然就开心了很多。
“早上好。”经落回答，真看到她才松了一口气，没人知道他凌晨看手机的时候那种浑身冰冷急不可耐的心情。
他都要怕自己再一次失去她了。
第32章 研一 实验品
经落把早饭在桌子上摆好, 他没有对自己实在是凌乱的房间评价什么，让梁韵瑶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坐在餐桌面前吃早饭。
“你不是晚上熬了夜，怎么一大早就过来？”
经落吸一口豆浆, 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梁韵瑶观察他, 确实是挂着黑眼圈的, 胡茬也冒出来, 整个下巴泛着青色。他确实是憔悴了不少，之前听蓝剑偶然说过，男人熬夜之后胡子会疯长, 原来是真的。
经落看她盯着自己看，轻咳一声：“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能买的我都买了一点，不好吃我下次给你做。”
让万鑫看见他这么讲话又要大呼小叫起来，在学校从来都是万鑫给经落带早饭，经落要不就不说话什么都吃，要不就嫌弃万鑫买的太难吃，看上去比万鑫还要纨绔，毛病多得要命。
哪里是这一副又乖又听话的模样。
梁韵瑶睁大眼：“你会做饭？”
经落笑了下：“会一点。”王艾在家不怎么做饭, 父亲工作又忙，经落从小就知道要想吃的好就得自力更生的道理。
梁韵瑶鼓起了掌：“厉害了。”她都不太会做, 怎么凑合怎么来，比起经落, 自己过得实在粗糙。
早饭吃完, 梁韵瑶对经落说了见赵乾坤的事。
“下周试镜，剧本特别有张力，我想找你来帮我试试戏, 当然还是要以你自己的事为准。等你先忙完再说。”
经落思考一会儿，答应着：“那我回公司收个尾，这一两天就会回来，一定保证你这边的时间。”
梁韵瑶感激道：“如果时间排不开不要强求，毕竟是我求你。”
经落看看她，笑了一下，说道：“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梁韵瑶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她总觉得自己似乎仿佛被这小子占了口头上的便宜。
经落吃过饭就离开，还顺便把梁韵瑶攒的垃圾都带走，即使到走也没有对梁韵瑶的居家环境评价一句，这让女明星心里很舒服。
她稍微收拾一下，就开始扒剧本，从她几十个t的硬盘里找到类似的电影片段开始琢磨。
张弓长站在车站等程欢。她看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只有一分钟，辣个女人依旧没有到。
“姐姐。买朵花吧。”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拎着一个小桶站在她旁边，仰着小脸看这位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蹲下来，与小女孩视线平齐，她穿着丝绸长裤，头发随意地扎个辫子，不施粉黛的脸庞温柔又好看，说出来的话却让小女孩一阵咯噔：
“你几岁了？怎么出来卖花？你上学了吗？谁雇你当童工？小朋友就要有小朋友的亚子，姐姐现在就打报警电话。”
小女孩：……
张弓长110的0马上就要拨出去的时候，被一个女人一把拉住胳膊，女人戴着鸭舌帽和大墨镜，即使捂得十分严实，看上去也是个大美人。
程欢：“快去找你妈妈吧小朋友。”
小朋友赶紧跑掉了，直扑向十几米外一个一直看着她的女人的怀抱，明显是被家长拎出来体验生活的。
程欢笑吟吟地说：“你这好为人师的破毛病能不能改改？”
张弓长把手机收回去：“你以为我傻？”
程欢笑得更开心，看向她的眼神里饱含深意：“你不傻，你是大聪明。”
张弓长不再说了，她当然知道小女孩的妈妈一直在那边看着孩子，她只是故意逗小孩子玩，以这个女人每次见面不是迟到就是卡点的做派，她只觉得百无聊赖得很。
两个人携着手逛街、吃饭、喝下午茶。程欢把一个u盘递给张弓长：“喏，说到做到，我是不是很好？”
张弓长接过来，一边笑着点头：“好，天底下最好。”
程欢：“我当真了啊。”
张弓长看看她，把眼神收回来，点点头：“就是要让你当真的。”
就这这个u盘，两个人自然把话题谈到梁韵瑶身上。
张弓长：“我听说赵乾坤的电影终于有头铁的去当女主了。”
程欢：“……不会是梁韵瑶吧？”
张弓长有些奇怪：“你和王一熟，这事你不知道？”
程欢：“我和王一熟，和赵乾坤又不熟，王一也不能把这事跟我讲啊。”
赵乾坤是张弓长的直系学长，张弓长当了戏剧学院讲师之后和赵乾坤渐渐有了私交，两个人关系很好。赵乾坤那天晚上前脚跟梁韵瑶见了面，后脚就给张弓长打电话，又给王一打电话，欢天喜地地说终于有女演员愿意跳他这个大火坑，想约他们出来撸串，被二人以不同理由婉言谢绝了。
程欢：“没想到，当初只是觉得这女孩倔，又眼看着她被陈长峰折磨，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结果她跟赵乾坤弄到一起，那这事儿就太有意思了。”
张弓长也点头：“实验品和实验品，能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实在是让人期待啊……”
***
翌日早上九点，梁韵瑶起早写完最新一期电影解说的文案——她昨天扒了十部片子，勾起她对这种类型的电影浓厚的兴趣和强烈感悟，连夜赶制出这份文案。她渐渐发现原来做影视区博主对于自己对演技的理解似乎有很大帮助，这份文案做完，她有一种自信，觉得自己的演技行到不能再行。
直到她自己演过一遍并且看了回放。
然后她准备问问经落什么时候到。
经落：“我正从学校出发，吃早饭没，我从食堂给你带点。”
嘿，这小孩。
梁韵瑶笑了会儿，说了句：“好。”
十点，男人敲响了梁韵瑶的门，他穿着简单的风衣长裤，脖子上挂着梁韵瑶送给他的耳机，背着包，手里拎着早餐口袋。
“学校和公司的事处理完了？”梁韵瑶不好意思地问。
“嗯，都解决了，一周肯定没人找我。”
万鑫在办公室里打了个喷嚏，在心里骂骂咧咧。经落连夜画完了图，虽然说依旧保持了一贯水准，交稿绰绰有余，但除了画图之外的事儿一股脑地都扔给他，理由是自己家里有点事。
啧，怎么这个时候有事，好久没有这么忙碌过了啊，当惯了甩手掌柜一向只负责拉客户的万鑫十分挠头。
万鑫审视自己这五年，自认为自己之所以十分够哥们能哄着经落的臭脾气，完全是因为这哥们本身和自己对路的同时才华能力是真的没得挑，想想便认命了，谁让掌握核心技术的才是大爷。
大爷本爷此时坐在梁韵瑶家客厅的椅子上，一脸乖巧单纯地问：“怎么演？”
梁韵瑶把剧本递给他，开始跟他讲戏。
当天试戏结束，梁韵瑶留经落吃过晚饭后，经落就离开了这栋老旧的住宅，打开车锁骑上车，经落依旧没有抬头去看梁韵瑶的窗口。
这给了梁韵瑶很好的机会默默地目送他离开。她不想要他知道她在看他，否则的话她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一定是虚假且浮夸的。这样就很好，一个人默默地走，一个人随意地看，彼此都很安全。
经落刚跨上自行车，就见两三个喝了酒的人迷迷糊糊地朝这边晃来，长腿一支踩在原地，等着这几个醉鬼离开。
醉鬼们喝到位了，手里还拎着酒瓶，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话，间或夹杂着几声大吼，经落躲也不躲，像是在原地扎了根。
醉鬼们奇怪地看他一眼，见是个子挺高的男人挎着自行车站着，嘟囔两句没惹事，倒是把喝完的啤酒瓶往地上砰砰地砸，几个人在楼下又叫又喊，有一个走累了，走到梁韵瑶那个单元的楼道门口坐着，大声唱起了歌。
经落皱起眉头。
几个醉鬼许是觉得旁边有人看着实在是无趣，待一会儿就骂骂咧咧地走了。
经落目送他们离开，没忍住抬头看了看梁韵瑶房间的窗，那里关了灯，里面模模糊糊的一点亮光，似乎是开了小壁灯。人也早不在窗口了。
翌日，经落照常去梁韵瑶家“上班”。
试戏似乎遇到了困难，梁韵瑶直言她感觉情绪释放的不对，因为这根本不是一场描绘男女感情的戏，是父女情，经落能帮的似乎不多，只好看着梁韵瑶苦恼地想办法，觉得自己呆着也不是办法，决定去做个晚饭。
梁韵瑶的冰箱里基本没什么新鲜的食材，经落皱着眉头来到客厅，看着一脸严肃写写画画的女人，问：“你平时都吃什么？”
梁韵瑶抬头，有些懵：“什么？”
经落想起在厨房看见垃圾桶里的泡面口袋，终于第一次过问了她的生活状态。
“你平时在家经常吃泡面？”
梁韵瑶转转眼珠：“偶尔也吃外卖。”
刚尝试着演过她父亲的经老父亲叹气，又不能多说什么，想想还是准备下楼：“我去买点菜。”
话音刚落，一声惊天巨响，梁韵瑶反应比经落快了好几倍，嗖地一声窜进卫生间。
经落：……？
他紧跟着过去，才发现梁韵瑶手脚麻利地拿盆，拿毛巾，拿扳手，淋浴的水龙头正往外喷着水，被她三下五除二地连拧带堵，收拾得干净利落。
不过一分钟，就不喷了。
梁韵瑶甩甩脸上被喷溅的水珠，回头看见经落一脸懵逼地站在洗手间门口，不好意思地说：“这浴室老毛病了，我手艺不错吧？”
第33章 研一 你老公给你买房子了，高不高兴，……
怀疑人生的经落去买淋浴头常用的五金件, 顺便买了菜。
“不好使的，我都买过五六个了。是管道老化。”梁韵瑶随口说着：“不过还是谢谢你呀。”
经落炒了几个菜，晚上吃过以后又刷了碗, 把没吃的菜放冰箱里用保鲜盒装好，贴上午餐和晚餐的字条, 离开的时候骑在车上待了半小时, 果然又见到一拨醉鬼路过这栋楼, 还有几个混社会的小流氓，在楼下大呼小叫地说要打电话联系妹子出去玩。
男人把自行车停在一边，坐在马路牙子上刷手机, 直到夜深人静，喝酒的人都回家睡了觉，才拍拍屁股离开了。
周五，成爽来到梁韵瑶家关心自家艺人的进度，一进门便看见梁韵瑶十分苦恼地挠头，给成爽心疼地赶紧跑过去：“姑奶奶别折磨你的头发了，真秃了可咋整。”
而后看看周围：“你老公呢？”
梁韵瑶近似浆糊的脑子想了一分钟，才想起来她老公是谁。
“去洗澡了。”
成爽又是一脸我懂的表情，梁韵瑶一丁点也没get到。
其实这次倒是成爽误会梁韵瑶了。
剧本又荒诞又真实。女主母亲嗜赌成性, 父亲只顾自己，两个人把孩子生下来以后, 母亲觉得她是个累赘，父亲根本管都不想管家里的琐事, 直接外出打工赚钱, 只负责往家里寄钱，后来钱都寄的断断续续，有人说父亲在外面也有了家。
女主5岁的一天夜里, 母亲把她扔在火车站，再也没回来。
试镜的剧本内容是女主25岁时意外遇到自己的生父，对自己父亲发脾气的场景。
短短十几页剧情，饱含女主渴望亲情，对父母的怨恨、憎恶交织的复杂情感，这种情绪饱满又富有层次，梁韵瑶这才发现，原来她在演戏时情感释放有阻碍的不仅仅是男女之情，在面对亲情时候她依然无所适从。
成爽听她讲完，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你不能这样急于求成啊。”
梁韵瑶一时没明白。
“你演戏没感情的毛病到现在这么多年，你指望着靠这一周的突击就能收放自如，成功通过试镜，那你还去看什么心理医生，考什么心理咨询师。哪有找个男人就能练出情感来这么简单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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