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衍华躲到桌子底下,慌乱之下,包袱里面的册子掉出来。 被伺机而动的司马玄冬抢了过来,他放在左手中,仔细端详,正要打开。 司马衍华从桌子下冒出来,表情认真道:“六哥,这是给圆圆看的,你不能看。”卖衣裳的婆婆说了,这舞蹈只能在生辰日跳给家人看的,她是圆圆的,自然也算是家人,她只有半天的时间了。 司马玄冬讪讪放下册子:“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通过册子封面的上字大概能猜到这是教习跳舞的册子。 “你六哥我又不稀罕,早些告诉我不就成了。” 司马衍华拿过册子,慢吞吞道:“要悄悄的,不能给旁人看,大娘说这是惊喜。”卖粥大娘今日卖粥忙得把圆圆的生辰给忘了,等过了一会儿想起来,临走前告诉她。很早的时候,圆圆和大娘相识也是因为生辰,所以圆圆对大娘很不一样,是有一份情谊在里面。 此后,买粥大娘留意着,可每次总在生辰这天见到商袁一个人出来,虽说平日里也能见到,但在那天不一样,格外留心,总担心将军的家人不喜欢将军的到来,如果要真的喜欢,怎么舍得一个孩子大老远来到边疆。 大娘还说,将军是个很寂寞的人。 生辰是特殊的日子,将军也是孩子,渴望生辰,渴望有人期待他的到来,大娘能看出花花很喜欢将军,所以想请花花跳庆生舞,庆生舞是边疆的一个习俗,由家人跳,用来庆祝每一个到世上的孩子,送去祝福,但又因为这支舞是边疆的习俗,又感觉这个请求很冒昧,有愧疚。 司马衍华一点都不觉得冒昧,听得很认真,圆圆很好,温柔又细心,但对人总有淡淡的疏离感,不会给人不舒服,也不会让人太亲近,更不会主动,过生辰的时候,圆圆不会给人说,大概会一个人跑去热闹的地方瞧一瞧,给自己买点东西……圆圆有时候也很可爱。 大娘说,将军不是自小在边疆长大,可他们早已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这舞他们这群人想过跳给将军,但到底不是亲人,于理不合,这些年在这里,也只见过她一个,想请她跳跳这支舞,告诉将军,边疆每个人都很喜欢他。 大娘说了很多,说现在没大的战乱,可突厥烦人得很,总过来骚扰,劫掠他们的财务,将军不厌其烦去追回这些东西,有时候农忙,会过来帮我们这些年纪大的,赶赶羊帮忙打猎,将军力气大,有些我们废了半天的事情,将军很快做好…… 司马衍华那时在想,圆圆只是因为不会主动,错过了而已,现在她到了,自然要一件不落,不光是今日,往后的每一天,她都要陪着圆圆,毕竟,她现在都被人叫将军夫人了。 不主动没关系,花花主动就行。 她一手抱着包袱里的衣服,一手推着司马玄冬向前走,把他推出屋外,关上门才作罢。 “不是,你跳舞,我还不能看看了。”司马玄冬在外面拍着门,不乐意道。 门内的司马衍华叹气道:“六哥你又不懂了,这庆生舞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细里还需要自己去补充,虽说是有点麻烦,但一想到圆圆的出生是独一无二的,这庆生舞独特些却是很好。” “小妹,你要是怕自己跳得丑,更应该让哥看看。” “不,六哥哥你这人天赋差,还不懂审美,在一旁除了会干扰我,还有可能将我跳的舞学去,跳去给旁人看。” “你六哥我不是那种懒省事的人,怎么可能连这么重要的舞,都看别人的,再说了我看了能跳给谁啊!向敏吗?” “难道不是吗?” “不是,我一男的跳什么舞!” 院子里雄赳赳气昂昂的大白鹅走到他跟前,大摇大摆,伸着修长洁白的脖子“嘎嘎嘎嘎”的叫着,肆无忌惮的嘲讽。 司马玄冬看了这只鹅,真觉得□□里见了鬼一样,鹅成精了! …… 商袁从书房出来后,脑子里一直在想舅舅的话,舅舅说如果明年不出意外,她要和向敏成亲。 成婚,商袁淡淡笑了,不仅是她和向敏,全天下所有的女子,她们其中或有理想,有才华,都只能困于一方居室。 没成婚之前是一方小天地,她们是少女,天真无邪般沉溺花海,手持团扇扑蝶,明眸善睐,成婚之后一方小天地多了其他人,成了斤斤计较的夫人,眉目间满是化不开的愁绪,相夫教子。 午夜梦回之后,她们或许会困惑未来为什么是这样,可紧接着婴儿的啼哭便打得她们措手不及,慌乱之下,她们回避这个答案。 好与不好,知与不知,在人不在物。 或许,也只有等灵魂仙去,她们或许才能了无牵挂,彻彻底底,去看人世间的每一处山河,如静静坐在鹿林深处浅谈一笑,或是卷入白云间尽情舒展。 幸运又讽刺,她不必这样,可就算如此,她依然摆脱不了成婚这道枷锁。 她抬腿迈出一步,既然答应过小公主,那必然不能失约,有些东西是时候开始了。 “商袁兄,慢一些,等等我。”玄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深紫色穿在他身上,格外骚包。 商袁脚步顿了一下,面无表情立马加快步子。 “商袁兄,不跟我说说七公主的事?”玄策莫名笃定,站在原地,狐狸眼眯着,讨人厌得很。 商袁停住脚步,转过身,茶色眸子淡淡看向他:“想做什么,掂量掂量,下次就不止半年。” 玄策继续笑,眉宇间阴险半露:“你也知道我快弱冠了,我父亲着急我的婚事,急急忙忙将京城的高门贵女筛选了遍,你才选中了谁,现下我父亲已向陛下请旨,求娶当今七公主。”最后五个字特意放慢,眼中的恶意怎么也遮掩不住。 “你不是喜欢向敏吗?”商袁淡淡,眼神看向他身后。 “再喜欢,也只是玩物,我怎么可能为了她,不娶别的女人,更何况这七公主的娘亲萧贵妃,可是陛下手中的掌心宠,娶了她,这陛下与萧家的助力……” 宏图大业还没说完,商袁伸手招呼道:“你过来,我们详谈?” 玄策心中一喜,他就知道,当年这朝中七公主总寄信,她和商袁多少有点什么,指不定七公主就是商袁的弱点。 每次和他说向敏的事,他都油盐不进,这下可不能放过他,得好好折辱一番,玄策在心里跃跃欲试,各种阴毒法子想了一遍。 见人过来,商袁笑笑:“你怎么就不记打呢!” 语毕,一阵响彻云霄的惨叫乍起。
第31章 花花月夜起舞,圆圆醉酒…… 衍华院子外,商袁在昭明公的眼皮子底下,打了玄策,随即昭明公怒不可遏,发火让家丁去找,忙里忙外,府中一团乱。 院中,空气中石榴花香甜的气息,携着夏风,花与叶簌簌作响,无任何喧闹,不受干扰,身体放轻松。眼下是夏日,石榴花开得正绚烂,团墨般鲜红色似火在流淌,绿叶映衬,商袁斜靠在树干上,另一个粗壮的树干上,还放着一个酒坛子,她在石榴花的遮挡下,眯着眼舒服睡了一觉。 斑驳的树影落在眼睫微闭商袁的脸上,淡淡的气息环绕四周,鲜红的石榴花被清风压弯了腰,亲在商袁脸上,娇嫩的花蕊轻轻微挠了她一下。 她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露出茶色眸子,淡淡眸子映入澄澈干净的天空,白云携卷清风辗转不同形状。 院子里突然传来铃声,她侧头。 层层叠叠的石榴花枝,如似火海熊熊蔓延,一浪袭过一浪,梭梭树叶声,紧邻耳畔,仿佛在为谁敲乐。 “叮铃~”又一声。 白嫩纤细的手腕上系着一串红绳末尾挂着银铃,白皙的手腕上红色格外明显,玉指如青葱软玉,轻轻一挽,漂亮的手势形成,食指微勾,在空中敲打,手腕上的银铃清脆悦耳。 商袁嘴角柔和,望着这一幕,心道,脆弱细嫩的手腕,轻轻一折,怕是要碎,低头瞧了瞧自己修长的手指,小幅度试着,轻轻一握,嘴角勾起一抹笑,她一只手恰好握住那只手腕,绝对不留一丝缝隙,紧紧抓牢。 阳光刺眼,那人始终背对着她。 落红翩翩,那人站在树下,一身红色轻纱制成的轻衣,印有缠枝莲花花纹,随着轻盈的莲步,轻纱曼妙,红纱下轻浮在曲线玲珑的腰身上,纤细白皙的皮肤,在太阳下熠熠生辉,连着手腕上的银铃折射不一样的光。 商袁笑笑,眼眸中闪着波光凛凛的笑意,茶色眸子倒出石榴花影,她起身,倚靠在树干上,伸手拿起酒坛子。 美人翩翩起舞,好酒相倾。 恰逢花枝乱颤,落红纷纷而下,商袁手上的内力输送,一道轻柔的风挟裹飘零的红色石榴花缠上那人的腰间,一丝一缕,一寸一点,红英带着商袁的气息,侵占那人的所有。 突如其来的石榴花,让司马衍华错愕一下,她停下手中动作,回眸看向身后,干净的眸子中,是一颗盛大灿烂的石榴树,夕阳余晖下,通红一片,石榴树在风中摇曳,似一团火烧上云端。 蓦然,她眼眸微弯,露出软糯的小酒窝。 她提起裙摆,小心前往石榴树下,手附上树干,轻轻道:“石榴树啊!今天晚上你能像刚才那样,配合我吗?” 树干上的商袁垂眸,注视树下虔诚的小公主,浅浅一笑。 一片零落的火红色花瓣落入司马衍华的手掌心,她仰头向上看,细浅的光线从繁茂间隙中透出来,澄澈的眼眸映照红海,星眸微弯,开心道:“谢谢。” 站在树干上的商袁听见,缓缓一笑,带着温柔缱绻,轻声道:“不客气。”这声音很小,可以忽略不计,细语随着风,飘散入空中。 树下的司马衍华似有所感,双眸一直看着望着树,喃喃道:“真好。” 凑得近了,跳得连贯了,商袁瞧清了这舞的一段舞蹈,是庆生舞。 酒意上升,她心中有些许涩,庆生舞为家人而舞,小公主这是在为谁舞?六殿下吗?随即自嘲笑笑,边塞只有一个六殿下,是小公主的亲人,难不成还有别人? 她坐在树干上,闷头灌了一口,低头从花隙间,看着人因曼妙的舞姿多了一份独特的韵味的小公主。 其实,小公主跳得并不好,舞蹈笨拙羞涩,有时候因为忘记动作,跑到石桌跟前翻翻图册,才继续舞。 但这些在商袁眼中,都是极好。 再一次忘记动作,司马衍华气馁坐在圆凳上,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眸亮晶晶的,来到石榴树下,虔诚合上双手,眼眸微闭,花瓣落在她的头上,眼睫微颤,低声道:“石榴树啊!请赐我一个师父吧!”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就是突然玩心大发,缓解缓解枯燥,制作点乐子。 她缓缓睁开眼,仰起头,突然树上的石榴花急促飘落,落在她的唇上。 恰时,她所思之人,轻踏花瓣,飘飘而落。 清风吹乱司马衍华的衣裳,落红飞舞,衣袂翩翩,她呆呆站在原地,眼眸睁圆,不可置信道:“圆圆?” 商袁束发的簪子,被一支花枝暂替,花枝末端的石榴花开得漂亮至极,映照在少年俊俏的侧脸上,人比火红的花漂亮,一双清澈见底的茶色眸子,泛着笑意,唇边似乎上翘,温柔又好看,她一手轻握那漂亮的手腕,一手食指压唇,低头轻声道:“不是,是石榴树。” 司马衍华目光触及到商袁,一眨不眨,牢牢被吸引住,移不开,目光触及那粉嫩的唇瓣,连忙移开,耳垂白里透红。 “在想什么?”商袁眼眸微暗,声音稍稍沙哑。 司马衍华垂下头,声音如细纹道:“在想石榴树。” 商袁低头笑了一声,一手扶着她的腰,右脚一点,轻轻一跃,将人带上粗壮的树干,低头将头埋入衍华脆弱敏感的脖颈,低声道:“石榴树在想她的花。” 温热的气息落在细腻白嫩的脖颈处,司马衍华脸色通红,身体僵直,不敢动。 石榴树灼灼开放,簇绕两人,商袁执起圆圆的手腕,指腹微微摩擦,手腕上酥麻的触感传到身体的每一处。 商袁踢开树干上的酒,壶身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半壶香醇的酒落入泥土,花染上醉意。 她道:“我教你跳。” 很早以前,她看过这舞,满座的人无一不欢喜,跳得那人是孩子的父亲,他抱着孩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记忆尤深。 司马衍华鼻尖浮着圆圆身上的酒香和石榴花香,脑袋晕晕乎乎,抬眸看向商袁,露出软软的笑,跟勾了魂似的:“好!” 石榴树末端的枝桠又悄悄开了一朵,鲜红明亮,在枝头迎着夏风,招摇清扬。
第32章 不甜!你敲我狗头!!…… 凉风吹开他们的衣摆,衣袂飘飘,司马衍华坐在石榴树树干上,她望着靠在树干上的商袁,轻声道:“圆圆,这是醉了吗?” 商袁睁开茶色眸子,如沉入幽谭石子溅起涟漪,秀眸惺忪,慵懒侧头,淡淡道:“叫我什么?” “这个不好听,换一个?”商袁看向坐在树枝上的司马衍华,一身红衣衬得她肌肤如雪,黑色的墨发少部分留下来,直垂腰际,曲线优美。 司马衍华双眸认真看向背靠在大树干的商袁,长发被树枝简单束起,额头两侧还有未被束上去的发丝,凉风吹过来的时候,发丝凌乱在脸庞,有一种忽略性别的凌乱美。 商袁如玉的面庞染上几分微醺的红颜,发上末端的石榴花开得耀眼,对上司马衍华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言笑吟吟,自有一股风流。 司马衍华也笑了,这种时候可不多。 她小心从粗壮树枝上站起来,白嫩的脚掌接触冰凉的树干,精致的脚踝上银铃铛在欢愉,双眸微弯,笑着说:“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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