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的他站在外面听着这话,心里很难受,心里憋着一股气,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难受,离开家的时候,因为这番话哭了。 后来,他几个月没回家,等再听到府里消息时,便知道她怀孕了。 谁的?他不觉得这是她和他的,他只和她同房一次,也是因为第一次她疼,他不敢了,害怕她疼。 他不敢回去,害怕面对这个现实,更害怕她和自己和离。 侯府已经没落了,他也没什么才华,不爱读书,进不了朝堂,更攀不上高门大家的昭明公府。 她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没认识他之前,骄傲明艳。 如果商李氏真的和他和离,他真的没有一点法子,他们家没有抗衡昭明公的办法,他不想她走,更无法接受她和离之后彻底远离自己的生活。 他小心避开所有她派过来找他的人,换了一家又一家的青楼,直到她临盆前,他没有见她一面,临盆那日,他听青楼姑娘说,女子生产就像走了一趟鬼门关,见不到的人以后恐怕永远见不到了。 他慌了,跌跌撞撞跑回去,大雨淋湿他的视线,跑回府中听到院子里,她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又哭了,眼泪掉下来,坐在台阶上,被雨水冲刷,像一只哭泣的狗,狼狈又可怜。 当听到院子里没有声音,爆发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哭声时,他愣住了。 他不哭了,听小孩儿哭,听着听着,脸上又是哭又是笑。 婴儿就是商袁。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敢面对他,慌慌乱乱逃到别处,曾做过一年不回家的壮举,就算回了家,也必须喝得醉醺醺,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装傻充愣过去。 他晓得自己卑劣阴险,无能又小气,只能用这种低等的法子,留她在自己身边。 也是因为商袁大婚,商李氏肯定不会同他和离,他才敢稍稍清醒一点,出现在她跟前。 他想着,总有一天,她和他能和好,但他忘了一件事,时间消弭得不仅有伤痛,还有爱意。 等她彻底离开他的世界,他再也找不到她。 * 司马衍华走到皇宫里,路过他的华清宫时,指着给商袁看:“你家有石榴花,我家有梨花。” 繁茂的梨花是很漂亮的,一朵小瓣儿的梨花飘过来,落在商袁的肩上,他双眸微弯,卷长的睫毛轻颤,弧面上跳跃着阳光:“我自小养的梨花好像也很喜欢你。” 商袁神色微动,那棵树,也很好。 “圆圆,是在想别的花吗?”司马衍华一直侧头,开心看向商袁,对于她的表情变化很是了解。 “不是,是树。”商袁低眸看向她,很诚实。 司马衍华本质上是个被宠到大,有点小脾气的小可爱。 他听着商袁这话,桃花眼眼眶瞬间变红,桃花眼上挑,眼尾更加迤逦,稍稍蓄些薄雾,眼睛湿漉漉,又纯又欲。 他先是叹了一口气,抿紧嘴唇,露出两个软软的小酒窝,欲言又止:“花太过娇嫩,总归是不好养的,比不上那挺拔直立的大树,也是应该的。” “圆圆,可曾听过一个曲儿。”司马衍华手腕一动,袖子掩盖巧手,他捻住袖子,眼眸微闪,眼眸多情似无情,轻折兰花指:“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司马玄冬喜欢听曲儿,司马衍华不喜欢,但架不住表演天赋甚高,有些东西看过一遍就会了,小时候模仿不出精髓,长大之后便不一样,司马衍华整个人的五官张开了,越发精致倾城,一姿一态,皆是倾城之姿。 双手微翘兰花指,反倒是像天上仙子欲飞的手势,仙气飘飘。 商袁眸光微动,捏了捏他脸上的软肉,小声道:“回去咱再玩。” 司马衍华点点头,右手微勾,商袁配合俯身,他踮脚,趴在她的耳边道:“你刚刚是不是在想,昨天晚上我们做到好久的那种事?” 商袁:…… 她否定:“不是。”耳尖悄悄红了。 他昨晚上看她看得很仔细,每一丝表情都没错过,刚刚那种眼眸微动的情况…… 司马衍华眉头微皱,或许是真的看错了,总之圆圆说没有就没有,他追上商袁问:“那刚刚……你那种表情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商袁踏步往前,错开视线,就是不看他。 “相公,那你跑什么?”司马衍华腿没有她长,走得有点急。 他专心跟上她在前方的步子,有点累,就在快要忘了之前说话的内容时,商袁才开口:“喜欢。” “?”司马衍华疑惑。 “表情代表喜欢。” 司马衍华恍然大悟,比葫芦画瓢,学着商袁的样子,眼眸微动,然而却眸光流转,漂亮诱人,致命的是,眼眸深处是单纯:“看我学得像吗?” 对于司马衍华这样表情,商袁最是吃不消,她微闭双眸,呼出郁气,沉声道:“你再这样,我们现在就回家。” “好啊!”司马衍华立马拉着商袁走,嘴里念叨着:“昨天才走,今天就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上门退亲呢。” 商袁:……
第70章 大雾遮挡丛林样貌,只余…… 大雾遮挡丛林样貌,只余处点点的郁青色,泥泞的土路还残存雨水的气息,远处传来剧烈的喘气声,由远及近,一张面目全非的脸进入丛林中,鲜血早已干涸,褐红色血污阻碍他的视线,残旧的锦衣破成条状。 他双眼睁大充满恐惧,瘦骨嶙峋的身体早已支撑不住,被地上的土块一绊,摔得身上的伤势更严重,宁静的山林中,清脆的骨折声格外明显。 他痛苦从地上爬起来,来来回回,时间急迫,他却始终站不起来,豆大的汗水夹杂着痛苦和恐惧。 一次次跌落在地上,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绝望抬起头,眼眶里充满化为实质的恨意,湛蓝的天空盘旋着大雁,眼里流露一丝逃出去的渴望。 一只洁白无暇的手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眼中所有的情绪化成恐惧和绝望,哆哆嗦嗦往后退,大脑受到强烈刺激,双手护头,意识模糊:“别靠近我!我不好吃,不要吃我!” 从依稀可见的神情中,判断出这是玄策。 那人面皮白净,双眼干净,衣裳干净,软乎乎的小脸洋溢着灿烂的笑意,看起来就像邻家的小弟弟一样,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知道对玄策做了什么,让他受到了如此严重的刺激。 “大哥哥,跑什么?”小弟弟林喆笑眯眯叹气,纯净的脸上好像只是在认真询问。 玄策似乎有一秒清醒,望着眼前毫无防备心的人,双手扑上前,张开满是污浊的大嘴准备上前去咬。 刀光一闪,血淋淋的手指头掉落下来,手指掉落在泥土小路上,上空盘旋着乌鸦,凄厉的叫声传来,玄策痛苦捂住自己的手指,脑中却越发清醒。 “大哥哥怎么这么不听话?”林喆苦恼蹲在地上看着他,又道:“你要是死了,可怎么办?像大哥哥这么有趣的玩意儿,阿喆还是第一次遇到。” 林喆江湖中人,从小天赋异禀,喜爱杀人,经天山教导,性情收敛,只杀行恶之人,尤其最爱折磨与他臭味相投的变态。 “所以,不要让阿喆难办,好不好?”林喆站起身,面上带着恳求的笑容认真,向前一步,不在乎他身上的污浊,白嫩的手放在他脏乱不堪甚至发臭的发顶,轻轻揉了揉,仿佛对方真的是他心爱之物。 “别杀我。”玄策隐忍道。 林喆放在他头上的手顿住了,忽地,抓住他的头发,狠狠往上拽,硬扯住他的头皮,语气森然诡异:“你怎么能求饶呢!” 随即爆发出强烈的惨叫,惊动山林中的鸟儿,清新的山野空气弥漫血腥气。 大雾慢慢收敛,泥泞的小路上,多了一道长长的指甲划痕像是厉鬼不甘的抓痕,在最尽头,一团枯燥含有血迹的头发遗落在那里,仔细一看,发丝的末端还连接着头皮,硬生生被人拽了下来。 …… 皇宫中,商袁站在大殿外,彼时她刚一进殿,就被皇帝赶出来了,小公主还在里面。 日光灿烂,商袁目光一顿,向敏领着人过来,目光微敛,知道这人是谁。 那人也瞧见商袁,恭敬从怀中拿出一叠账单,小心道:“大人,货已经到了。”人已经被杀了,这句暗号不用说,两人心知肚明。 听到这话,商袁接过来,签下自己的名字:“嗯。”向敏不可思议望着她……手里的账单:“你买什么东西了?这么值钱,给小公主的?” 打从认识商袁以来,向敏就没见她买过值钱东西,这是头一次!她下意识觉得,这是给小公主买的。 商袁扫了她一眼,半晌后,开口:“一条人命。” 向敏讪讪:“你平日脾气好,谁会不长眼惹你,除了玄策那个……”还没说完,她意识到了什么,话语止住。 “他死了?”向敏表情怪怪的。 阳光透过柱子,些许光落在她的侧脸,阴暗不明,她点点头。 他死了。 向敏身上像是一道枷锁脱落,如释重负,但心里又有说不出的别扭,不是为他的死心痛,就是缓不过来,她愣在原地想,也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临死前有没有后悔过? 她一直搞不懂玄策这个人,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陪伴了那么长时间,可是每次却能狠下手对她或是对商袁下手。 明明他们之间也没有深仇大恨,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的和她们说句话。 她隐隐有猜测,相处那么多年,曾试图了解玄策的想法,他给她一种感觉,就是仗着他们之间相识,把所有最坏的毛病留给最熟悉的人,恶言相向、精心算计,一步步,一点点浪费他们之间的感情,偏偏他觉得这是证明他们感情的最好方式,不断试探她们的底线。 到最后,迷失自我,恨不得将所有的坏处都留给最喜欢的人,对知道真实性情的她们,有着特殊感情。 自信的认为,她们会包容他的一切。 因为在潜意识里,他或许把她们当成朋友。 日光晒得她脸热,自嘲道:“真的糊涂了。” 她能这么想,或许是因为,她曾经见过他被商袁套着麻袋痛打他一顿后,见过他哭。因为商袁讨厌他,哭了。 向敏心中舒了一口长气,死了也好,干干净净,旁人也不会惦记。 “挺好的。”向敏望向商袁,少时置于她们死地与多次,这样的人即使知道他的想法,她也不会留恋。 在很多年也只会感叹,有个人死得挺好,死在了别人一点都不眷恋他的时候。 商袁神色淡淡,听不出语气好坏:“我也觉得。” 向敏看着老商的侧脸,笑了:“你倒是偷偷摸摸玩了一把大的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支着手臂扛了她一下。 “从回京之后。”商袁淡淡道。 被向敏领来的人,催着向敏离开,她和他一道出去。 回去的路上,一个身穿蓝衣的男子踯躅不前,一双桃花眼风流十足,端的是风流倜傥,却偏偏手提一个与他很不相称的食盒。 看见向敏回来了,矜持站在原地,视线微微错开:“你之前不是说春和楼的饭菜不错吗?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喜欢哪个,就随便点些,你尝尝看。” 这么大的饭盒,向敏怀疑,司马玄冬把所有招牌菜点了一遍。 “怎么突然给我带这个?”向敏眼睛微眯,这家伙不会知道今天玄策死了,特意找她过来吃席吧! 司马玄冬炸毛:“你这眼神什么意思?”耳朵通红,声音又降了下来,心不甘情不愿,小声道:“你这不是瘦了吗?我以为你吃不惯京城的,春和楼的厨师是边疆的,可能会比较和你的口味” 说完,又看向四周,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口是心非道:“我瞧你最近都没怎么换衣服,你要是没钱了,我有。然后……我也可以陪你买衣服。” 向敏愣住了,她瞧瞧有些紧张却明目张胆对她好的司马玄冬,心中涌现酸涩,上手抱住司马玄冬,轻声道:“我们成婚吧!”
第71章 皇帝家书皇帝最后还是把商袁叫进来了…… 皇帝最后还是把商袁叫进来了,目光复杂,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儿子会嫁给一个男人,这让他心里怎么好受。 看见商袁,脚就痒,忍不住上去踹。 瞧见儿子看见商袁进来,那没出息的样子,清清嗓子,开始给商袁“摆谱”。 毕竟儿子有多不矜持,他作为他老子还是了解的,男人自古以来都“贱”,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他不希望,商袁今后做那个有恃无恐的,更不希望儿子婚后的生活不如意,所以想给商袁敲敲警钟。 结果,就在他开口:“商袁……” 话还没说出去,就感受到一阵强烈的视线,抬头一看,对上站在商袁身后的儿子的漂亮的眼睛,水润如同蒙上一层雨过初霁的山林,湿漉漉的,仿佛他说一句重话,就现场哭给他看。 皇帝被这眼神看得一恍惚,以为自己又罚了衍华。 父子之间心有灵犀,司马衍华知道父皇是为了他好,但又不希望这样,这样于他于商袁于父皇,都不好。 但是,他不能打断父皇说话,像小时候望着父皇。 皇帝无奈一叹:“商袁,找个凳子坐下吧!” 商袁已经做好“两耳不闻皇帝骂,一心只爱小花花”的准备,然后……就被赐座,她沉默坐下来,司马衍华紧随其后,坐在她跟前。 今日是大婚的第二日,司马衍华上穿橘红短襦,下穿大红缠枝花纹的襦裙,红衣和白皙的肌肤相衬,衬得他更加好看,脸上软软的,很漂亮。 头上带着商袁插在他乌云黑发的步摇,缀在发侧,折射入宫殿的光线,透过步摇上漂亮的宝石,散□□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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