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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5月15日凌晨六点，山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会议室，这是“白塔山焚尸案”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召开的地点，同时也是侦办焚尸案的指挥部。
此时天色微亮，三四盏泛着苍白颜色的LED灯静静地投射光亮，照在参会人员的脸上都是一副病恹恹地苍白。一夜只睡了两三个小时的刑警们犹如软骨动物一般瘫坐在椅子里，裤脚上几乎都挂着白塔山山林的杂草和泥巴，他们的影子在会议室墙上、地上轻轻颤抖着，可以证明此时的他们是如何的疲倦。
陈恕昨晚熬了两个小时才将日报写完，他第一次写完全没有经验，几乎是删了又写、写了又删，重复了好几遍，花了两个小时总算完成了，写完后一颗头完全晕的分不清东南西北，倒头就睡在了办公桌上，直到周小欧找到他，他才悠悠转醒，连夜的疲劳将这个意气风华的小伙子也折腾出了金鱼眼、青胡茬的颓废模样。
周小欧从他的手肘下抽出已经被压出折痕的纸张，看完了没做声便径直走了，搞得陈恕滚在喉咙口的话又给堵了回去。他没时间再去追问，他得马上赶去参加第一次案情分析会。
法医室已经连夜给尸体做了解剖，相应完整的尸检报告已经完成，就等着会上一并汇报。等着两人进了会议室，闲聊的刑警们赶紧停止了讲话，顺便把塌陷的腰身也给挺直了一些。
各就各位，投影仪打开了，上面投影出了案发现场的照片。
周小欧直接看向李朝阳：“朝阳，你把案情先给大家捋一遍。”
李朝阳是中国刑警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做事办案是一把好手，就是身材矮胖敦，看起来模样憨厚老实，第一面都会认为这个朴实的小伙子，可他队里出了名的鬼点子多，此时他坐在电脑前，身后是案发现场的照片。
“好，下面由我来对整个案情先做个回顾。5月14日凌晨六点半，110报警台接到白塔山山火报警，后报警台后勤人员立刻通知辖区派出所民警前去核实，半个小时后丘山镇派出所民警核实情况真实，110报警台立刻通知大湾口区消防支队前去灭火。消防支队将整个白塔山共计3000余平方米的山火全数扑灭，总共花费五个半小时。在当日下午一点二十分钟左右由消防支队支队长进入案发中心区域寻找起火点，发现一具已经被焚烧至炭化的尸体。在下午二点左右立刻通知大湾口区刑侦大队，后将案件上报至市局，由市局将案件分派至支队侦办。下面，由陈恕介绍下案发现场基本情况。”
陈恕脑子绷着一根弦，听到李朝阳喊道自己的名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到”，幸好及时打住了，他调整好了呼吸，开始了汇报：“下面，我将前期各组汇总过来的信息简单报告下，具体信息将由各小组补充汇报。”
“案件发生在丘山镇城市矿产园区，该园区入驻企业上百户，共有居民一万一千人，多数为企业职工及其家属。白塔山之前为丘山镇政府所有，后山城市为建设工业园区，将这座山也划归给了工业园区进行管理。白塔山在2011年之前没有安装大门设置管理处管理，在2011年园区管委会接手之后，设置了管理处，管理处为了严控山火发生，严禁上山的人携带火源上山，在管理处大门口安装了监控摄像头，山林里无一处监控。管理处的工作时间为每天的六点至下午的五点，这个时间段之外，白塔山是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白塔山山脚下安装了一圈木质栅栏，据前期勘查，大部分栅栏已经处于残损无法正常发挥功能的状态。”
“以上是案发地的基本情况。接下来说下中心案发地区域基本情况。案发地处于火源中心点，为真正的起火点，焚烧面积为二百平方米，助燃剂为汽油，据消防队介绍如此大的火势和焚烧面积，助燃剂汽油的量应该在30升左右。尸体被发现在中心区域偏西南侧，尸体呈现仰卧姿态，呈现炭化，焚烧严重，具体尸检结果待会由张主任汇报。尸体周围均被大火焚烧严重，无法搜寻到有价值的物证，同时因前期消防进入现场灭火，也导致脚印混乱，失去提取价值。”
“此外，在白塔山山脚下向东方向三百米的位置，发现一处呈倾倒姿势的杂草丛，同时在草丛一侧发现数个纺锤形的可疑血迹，血迹溅落高度有一人多高。倾倒的痕迹大约有十三米，之后痕迹消失。该杂草丛密集，人钻入可完全隐藏踪迹，且该草丛最后可直接与白塔山主路汇合。以上就是案发现场的基本情况。”
“好，下面李渝你谈下走访排查的情况”，周小欧又强调一句：“我只听最新的情况。”
然而李渝手头上目前暂无最新的情况。他们第一次走访是在抵达现场后三点左右开始的，第一次大多数居民不在家，企业也处于工作状态中，走访效果不理想。第二遍是在晚上八点开始，挨家挨户地敲门了解案发前后是否看见或者听见可疑人物或可疑事件，但所有下班回家的人们都给出了否定的答案，钱所长也调出了所有失踪人口报案记录，依旧一无所获。
而王向亮的视频搜寻也不算太顺利——按照周小欧的指示，他们对犯罪嫌疑人进出白塔山的路线进行了摸排，企图尽快确定他进入和逃脱的路线。不过昨天从下午五点之后沿途经过白塔山大门口的车辆共计二百七十辆，目前这项工作过于庞大，需要对每辆车的进出轨迹进行核实，这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量，需要一定的时间。
周小欧听完二组和三组的汇报之后，眉头紧皱着一言不发，而赵刚托内勤小妹买来的五大袋豆浆油条直到热气散完了，也没有人碰一下。
会议室的气氛凝滞到严寒的冰窟。良久，一道沉稳地声音凿开了这个冰窟。
张敬亭说道：“我这里有新发现。”这声音不得不说如同四月的春风，吹来了希望。
周小欧这才想起来，会前张敬亭提到过她们法医组已经做完了全部尸检，也就是已经有了初步结论。想到这里，他的精神重新提振，充满期盼地看向她。
几乎一个晚上没有睡的张敬亭声音沙哑的说道：“首先，我先对昨天童年的现场尸检结论予以认可，因为昨天司法鉴定中心有个培训学习，所以我没有跟着出现场。童年昨晚把尸体运回来以后，给我介绍了一下大致的基本情况，我抓紧时间做了一个尸检，时间紧，尸体被火焚烧损毁得十分严重，所以我这边得到的信息也十分有限，但也不算没有收获，下面我简要汇报一下——”
“首先谈一下尸表检验：尸体呈仰卧位，已炭化。尸体上只有部分覆盖胸部位置的纺织物质，残存尸长大概在130厘米；枕部残存头皮呈焦痂样改变，残留少血黑色头发，颅骨爆裂炭化，颜面软组织烧毁残留骨质炭化，颈部、胸腹壁大部烧透，组织器官外露，背部见有大小不等的破溃水泡痕迹，四肢软组织及残端骨质炭化，双肘关节呈屈曲状。”
“其次，经过实验室解剖检验，发现死者左侧顶颞枕部脑表面及对应外颅骨内板附有砖红色血肿，血肿切面形似蜂窝状，颅骨内板及颅底未见骨折线。气管及大支气管内黏膜呈砖红色改变，有黑色烟灰炭末沉着，心腔及大血管血液已熟化凝固呈砖红色。”
“由于死者呈仰卧状态，其后腰部焚烧损毁相对较轻，提取其骼腰肌检测其碳氧血红蛋白含量；提取了死者部分脑组织进行DNA检验；提取死者残留牙齿进行年龄判断；提取死者胃内容物送毒物分析，判断死亡时间。”
“最后，在现场周边的杂草丛中发现数个可疑血迹，对这处血迹进行了检验分析。”
“好，经过检材分析，那么我来说一下最终的结论。”
第34章 身份
张敬亭话一落音，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等待着她带来最后的结果。
“一是对死者的年龄鉴定，我们通过对死者牙齿生长和磨损程度鉴定，死者牙齿介于第一级与第二级之间，即齿尖顶和边缘有轻微磨平，且咬合面中央出现凹陷，由此推断死者年龄在19-24岁之间；二是对死者的身高进行了鉴定，通过对残存的四肢和躯干进行身高测量，仅存残肢为130厘米，由此推断死者身高在160-165厘米之间；三是血型及DNA鉴定。由于死者已经属于重度炭化，只能取其深层组织、骨骼、牙齿进行DNA鉴定，同时对其溅落在草丛中的血迹进行鉴定，结果为A型血；四是损伤鉴定，死者在腰腹部下端有一段长约10厘米，宽0.5厘米的线性伤口，判断是死者是被一把轻薄锋利的刀，且刀刃弧度明显。我推测是一把类似于剔骨刀或者西式菜刀。五是死亡时间鉴定，通过对死者胃内容物的提取分析，死者胃部清空，没有发现丝毫乳糜状的食物残渣，推断死者在5月14日一整天没有进食。
六是死者的个性特征鉴定，死者肢体并未有特殊痕迹，只有在其未被完全焚烧彻底的右手小指端发现了一点红色痕迹，经过检验该红色为指甲油——”
“指甲油？”赵刚听得很是专注，听到这三个字条件反射般的脱口而出：“它不是属于易燃物吗，怎么还会有残留？”
张敬亭淡定地一笑，解释道：“我们对其进行法医毒物分析，发现这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指甲油。普通指甲油是由甲油基料、甲苯、硝化棉等物质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配制而成，其中，硝化棉在挥发之后易燃。而死者手上涂抹的是环保型水性指甲油，这类指甲油是以水和丙烯酸乳液为基础原料，质地比较稀，流动性大，但是好涂匀，水性指甲油在涂上未干前，用水一冲就可以冲掉，且不易燃。所以才会险险保留下来。”
“好，拐回正题，接着说第六点死者个性特征鉴定，从残留的水性指甲油可以判断死者为年轻女性。第七，也就是周队和各位最为关心的一点，死者究竟是死后焚尸还是生前烧死。生前烧死的身体都有着其特定的烧伤和尸表特征，而在本案中，死者的喉头和气管粘膜出现改变和烟灰炭末沉积，出现了典型的呼吸道综合征征兆，心血管内检见熟化凝固血块，并对其血块进行COHb检查，死者COHb饱和度在88.5%，由此得知，死者各种症状均符合生前烧死的指征。推断是死者在腰腹部捅伤之后陷入昏迷状态，在烈火的高温炙烤下，死者在昏迷状态中感觉末梢神经受到了强烈的刺激，最终导致死者反射性休克死亡。”
“所以综合以上七点鉴定分析，最终结论即为死者为一名年龄在19-24岁、身高160-165厘米的年轻女性，该女性血型为A型，或许正处于减肥阶段，所以案发当日没有进食，死者先是被一把类似于剔骨刀或西式菜刀的刀具捅伤，后在昏迷状态下被大火烧死，结合报警时间在凌晨六点半及消防支队对火势的分析，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5月15日凌晨两点—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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