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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对着陈恕的背影，不得已亮出自己的身份：“小伙子，我是警察，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在原地停下！”
听见“警察”两个字，陈恕更加不敢停下来，他的脑子在迅速的回想着自己是否在不经意间犯了什么事，可越是想，脑子就越是不清楚，只好凭借着本能继续向前狂奔。
男人见他仍旧不停下脚步，心里就有点恼火了，虽说作为警察像这种奔跑是家常便饭，可是和这种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相比，男人不免觉得自己已经追赶得有点肝胆欲裂了。
而陈恕眼见开始有灯光出现，顿时松了口气，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就能摆脱身后男人的追赶了，却不知道下一刻，电光火石间，一个身影猛地从黑暗之地蹿出，犹如利剑出鞘一把就将陈恕扑倒在地，一个反扣就将他的双手倒扣在身后。
“放开我！放开我！”陈恕绝望地乱叫着，竟期许身后的男人能大发慈悲，他的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砰！砰！砰！
“求求你，放开我，我没做坏事，我只是捡东西！”陈恕卑微的乞求着，他不愿意这么狼狈地被送回老家，接受来自父亲那厌恶的眼神。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脖子，就在他感觉到力量的瞬间，一阵更窒息的痛苦从脖子上传来，男人钳住了他，大力拽后，瞬间把他整个人往后拖拽了好几米。
“还跑不跑了？！嗯？！”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恕却觉得自己好似漂浮在半空中一般。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最后停在了两人面前，他喘着粗气，一边撑着膝盖，一边冲着男人摆手：“哎哎哎，王向亮，你先把他放开一点，别把人给憋住了。”
那男人听闻后，稍稍松开了手，却并未将陈恕完全松开。
“咳咳——”，那只大手毫不留情地按住陈恕的后背，面色冷厉：“都说了我们是警察，你还敢跑，胆子够大啊！”
“先铐起来吧，带回局里面。”男人弯腰看了陈恕几眼，并未再多说什么。
陈恕现在才看清楚一直在他身后追赶的男人，男人逆着光，将陈恕面前原本就微弱的光线全部遮挡，但那双眼睛却出奇地来亮，如同铜铃一般，陈恕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九点多钟，陈恕被押回了山城市公安局西城分局。
此时，西城分局值班室里的民警正在处理着一起治安纠纷案件，经过一道特制的密码铁门之后，则是局里面的重点监控区域，沿着走廊往右走，一个挂着“询问室”的简单办公室就在道路尽头，陈恕就被带进了这间询问室，面前还放上了一杯热水。
在询问室的隔壁，就是一间小会议室，西城分局副局长陈勉同西城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周小欧、刑警王向亮一起走了进来。
“周队，什么情况？”陈勉指了指隔壁房间的方向，然后坐了下来，用力搓了搓脸颊，脸上布满了疲倦。
周小欧年龄三十七八岁，头发却已经是一片斑白，脸上有很多细小的皱纹，是典型的老刑警员相貌。他翻开笔记本，道：“这个小子叫陈恕，具体的个人资料现在还没有掌握，他是一年前出现在这个工业园区的，平时的生活都是靠捡破烂来维持，他与本案的被害人黄可是两个月前认识的，据黄可的爷爷黄志刚反映，黄可经常跟着陈恕一起捡破烂，过完年这段时间，黄可更是和陈恕一起住在了工业园区，出事的头一天，黄可并未归家，黄志刚猜测应该也是和陈恕在一起。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他有作案的嫌疑，但目前并没有证据可以证实，今天只是例行询问。”
陈勉点点头表示明白，而后又问：“只是例行询问，怎么还给铐上了？”
王向亮抢先一步：“那还不是因为这小子一见着周队就跑，看着就一副心虚的样子，不把他铐上，现在这小子跑到哪儿去了，还不知道呢！”
陈勉也没再纠结这个问题，站起来，看着两人，语气加重了几分道：“那就抓紧时间赶紧询问，黄可这么小的孩子被人杀害，社会影响力太坏了，我们的压力也很大，在办案过程中一定要稳扎稳打，不要急于求成。”
周小欧立刻也正色：“陈局，我们有分寸的。”
陈勉抬手看了下腕表，拍了拍周小欧的肩膀，对着两人道：“辛苦了，别太晚，等你们这里询问完了，接着召开案情分析会，这是一场硬仗。”
两人颔首，随着陈勉一起出了会议室。两人并未作任何停留，径直推门进了询问室。
刚进屋，两人似乎都能闻到一股巨大的汗臭味儿跟狐臭味儿还有其他什么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此时，听到动静的陈恕立刻如同受到惊吓的动物一般，在看到王向亮的时候，好似又想到了他钳住自己脖子时的窒息感，忙缩了缩脖子，并不与两人对视。
两人也不管陈恕的表情如何的变幻，径直就坐在了陈恕的对面。此时，询问室灯光大亮，两人一眼就看见了陈恕身上破烂的衣裳，还有垂在膝盖上那满是冻疮的双手。
周小欧语气温和地问：“饿了没有，要不要吃碗面？”
陈恕垂着头，静默不语，一副不言不语的模样。
周小欧也不介意他的反应，重新给他换了杯热水，好似闲聊般的问道：“今天是不是还没有吃饭？”
陈恕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又垂下头，继续保持着沉默。
周小欧知道他这种抗拒的态度从何而来，他也不着急，转头示意王向亮将东西拿出来。王向亮打开笔记本，将一张照片轻轻推到了陈恕的面前，而后叩了叩桌面：“看看，认识吗？”
陈恕轻飘飘地抬眼，正要收回目光，却再次将目光钉在了照片上，整个人好似坠入了冰窟中，他浑身僵硬，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看向周小欧，沙哑的声音透露他心底的不安：“他.....他出事了吗？”
周小欧沉默了半晌，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看见周小欧的动作，陈恕的眼眶中迅速地盈满了一层水雾，他的脸色发白，眼尾通红，整个人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地紧盯着周小欧，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似乎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缓缓开口：“可以告诉我，他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吗？”
周小欧没有拒绝，他示意王向亮向陈恕告知，王向亮没有拖沓，径直道：“2006年2月13日凌晨两点二十分，西城派出所接到报警，称在王者网吧的侧面巷子里发现了一名死者。”
第5章 经过
王向亮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了眼陈恕，见他面无表情，好似在专注地听着，只是那发红的眼尾和紧攥的拳头透露出了他此刻情绪的起伏。
询问室内一片安静，暖风机的嗡嗡声更是凸显了此时点异常沉郁的安静。
周小欧轻微颔首，王向亮便继续简略地介绍道：“警方接到报警赶到现场后，发现这名死者倒在地上，已经死亡。经过调查，该名死者姓名黄可，年龄九岁，居住在东城区宏光废品回收站。”
“他是怎么死的？”陈恕的声音隐含着怒气，却依旧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王向亮说道：“经过现场勘查，黄可是被人扼住颈部导致窒息。目前整个案件还处在调查之中，今天请你来，就是想要多搜集点有价值的线索。”
王向亮并未将黄可遇害时的场景如实相告，当晚经过现场勘查，整个巷道因为堆满了整栋大楼的垃圾箱而鲜少会有人踏足，黄可就躺在一片倾倒出来的垃圾堆上，他的脸上和四肢都有青肿伤痕，脖子上有明显扼痕，尸斑呈暗紫红色，这和机械性窒息表现出来的特征相符合。由机械性窒息而引致的死亡发生较快，常被用作他杀、自杀和杀害后伪装为自杀的手段。黄可的尸检报告显示，黄可躯体上殴打形成的伤痕并不致命，他的死因是扼颈时阻碍人体呼吸，致使体内缺氧，二氧化碳蓄积而引起的生理功能障碍。
陈恕明显地感到自己的一颗心像浸透在寒冬腊月的冰水中，他的嘴唇翕动着，王向亮刚才的话在他听来就好像是一场梦一样，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某处虚空，脸上还是那副冷凝紧绷的模样，但睁着的双眸中，两行泪水恍然未觉的顺颊而下。
周小欧心情复杂的看了一眼陈恕，瞅了一眼他那发白的脸色，之后才放缓了声音：“你最后一次见到黄可是什么时候？”
陈恕缓缓抬手抹掉了泪水，声音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而去：“就是昨天早上，他照常跟着我去捡破烂，只是往常他都会跟着我直接回我住的地方，可是那天他说他有事情要去做，说今天就能给我一个惊喜，我...我没想到.....”
陈恕此时情绪难抑，感觉到浑身的力气完全被抽空，他满脸的绝望，将脸埋进双手，
周小欧和王向亮都没有制止他，从前期的走访调查，他知道这个少年和黄可虽然只相处了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可他们之间的感情一定很深厚。
陈恕哭了半响之后，将眼泪收了，他现在不能就这样毫无节制的发泄着自己的情绪，他要知道小可究竟是被谁给害了，还要想办法给警察们提供尽可能多的线索。他用力将脸上的眼泪擦干净，之后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神色。
周小欧有点佩服于他对自己情绪的把控，见他明显已经表现出了配合，便让王向亮继续发问。
“你和黄可是怎么认识的？”
陈恕端起已经凉了水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回道：“我和小可是在两个月前认识的，我到山城也有一年了，之前一直都是在捡破烂，捡到之后再卖给宏光废品回收站，只是之前回收站都是一个中年男人收货，后来才是小可爷爷在收，我们也是这样认识的。”
“黄可的情况你了解多少，他是一个怎样性格的孩子？”
“小可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抛下他了，他的爸爸在外面打工，好像也是结婚生孩子了，小可就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小可人很好，我认识他的那天真的很冷，我已经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可是就是那天，小可给我端了碗热水，那水可真热，我都被烫到了。”
“我就这样和小可认识了，他便提出要跟着我一起捡瓶子，我带他去了游乐园，因为那里每天被扔掉的瓶子特别多，可是后来我们被发现了，我们都被抓住送往救助站，只是后来我跑掉了，他被送回了他爷爷那里。不过这是我们约好的，不然我被抓住然后就要联系我家里人来接我了，我不愿意回去，所以才让小可故意哭闹，我就趁着他们不注意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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