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了，他们没有同坐一辆车里，男人头一回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这么近，近得他能嗅到她身上不浓不淡的香水味。
这个香水味儿还是当年他们谈恋爱时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型号，他依稀记得自己曾经说过喜欢，所以这个女人坚持用了二十多年。
可人是会变的，以前再喜欢的东西，也会腻，从腻到烦到不想要，其实并不需要多长时间，只需要在感情逐渐变淡时，出现一个让他更喜欢的东西，他就能彻底抛下这边。
外面的天气很冷，车里的空调很热，热得谭川有些不舒服。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打开车窗透气。
寒气灌进来，女人本能地将大衣拉了拉。现在的女人很成熟，毕竟是当了母亲多年的人，可当年她也是那个因为冷会钻进他怀里的小女人。而现在，再冷，她连啃都没啃一声。
有些时候女人娇气，那是因为有个可以体谅她的男人。当女人变得不再娇气，那是因为她们已经学会了承受生活中的所有苦难与风雨，曾经的娇气，只是让自己变得更脆弱更痛苦而已。那这种东西就要义无反顾地丢掉。
谭川默默将窗户按上去，只留下一点点缝隙给自己透气，冷漠地说道：“邵华，你想好了，这次我可不会再心软！”
心软？这个男人何曾对她们母女心软过？
邵华没有说话，她只静静看着窗外，这些年，她真的熬得太累了，再也不想要敷衍这个男人的虚情假意。男人之所以还养着她们，之所以没有离婚，其实，不过是因为还存有廉耻心，受不起贵圈那些流言蜚语。
没得到回应，谭川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既然离婚，财产方面你想怎么分割？你以前的嫁妆这些年都消耗干了，每个月我给你们的开销也不小，你在谭氏以前有5%的股份，但是后来你自己主动放弃只剩下1%……”
邵华突然觉得好恶心。这个男人很会算账，她带入的资产，单论金钱算当然不够她们这些年的开销，可任何资产只要经营得当都是能不断积累的，二十多年前的谭氏也没如今的规模不是？可男人却算她二十几年的嫁妆，的确很精明。
再说谭氏的股份，那是她带入资产兑换的一部分，而这些年，因为各种原因，她手里只剩下1%，而原本应该属于她的另外4%，是如何丢的这个男人难道不清楚。当年还年轻，男人结婚不到两年就开始在外面乱来，她为此闹过离婚，也为此向男人苦苦哀求过，最后甚至在男人需要时，将股份给她，但结果她又得到了什么，那4%里，如今有一半在莫小云手里，这简直就是天大的讽刺！
“我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
“你——”谭川简直气炸了！他原本以为能在财产上拿捏住这个女人，结果……
这个女人现在怎么变得这般硬，完全没有以前的乖巧驯服。
“净身出户？你拿什么过活？”谭川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想要邵华明白离婚的利害关系，想她明白，离开了他，她们就不可能过得有如今这般幸福潇洒。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车在民政局门口停下，司机帮邵华打开车门，管家帮谭川打开另一边，两人同时下车，风雪灌进脖子，邵华觉得很冷，却从未有过的清醒和精神。
其实下一个决定或许很难，但这个决定之后，却意外地教她轻松。这个时候，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自己能做什么赚钱，是不是该做回本行？她上学时是学时装设计的，这些年碍于谭家太太这个身份，她没有对外做过这些，但自己其实平时也会做一些打发时间，也不知道还符不符合现在人的审美。
不过，这不要紧，就算这个不能做，她可以考虑做其他的，翻译也行啊，她懂五国语言，如今不到五十岁，如果去找工作的话大概也是行的。
一路进去，谭川一直等着邵华后悔的时候，可那个女人脸上异常平静，在谭川负气地将所有资料交给工作人员时，她还真从自己包里掏出了离婚所要的一切。
“你都想好了？”谭川的脸色不可抑制地黑了下来，这件事发生得太过突然，让他还来不及有足够的思想准备，此刻竟然有点怯场。
然而，对于邵华来说，这件事已经准备了二十年，随时都等着走到这一步。
“嗯。想好了，离吧。”
一口恶气差点将谭川直接冲晕过去。管家很有眼力见赶紧过来扶他，故意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谭川脸色已经变得青白，以前他身体稍微有点不适，女人就温顺得不敢触他一点逆鳞，然而今天，邵华看也没看他一眼，很爽快地签了字。
结婚证被注销，离婚证发放到他们手里，邵华起身，没有任何停留离开。迎着风雪，给两个女儿发了一条信息：从今天开始，你们没有爸爸了，但妈妈会加倍爱你们。
偷偷摸摸旁观了一切此刻正想着母亲真的能走到最后的谭秋鱼，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笑。她不善于跟母亲亲昵撒娇，也说不出那些关心肉麻的话，只在三人的聊天群里，回了一跳信息：想吃什么，我点餐了。
谭秋鱼非常高兴，选了靠窗的位置，这边刚选好位置坐定，便看到那头一个疑似楚涵的人跟一个野男人在幽会……
第256章 偶遇小迷弟
楚涵旁边一束抢眼的玫瑰花。那么大一捧，跟个暴发户一样。
上回跟楚涵见面，被她梗得三天没睡好没吃好，她谭秋鱼还从来没被人噎得这般悲惨过。这个野狐狸，仗着顾朔对她的纵容宠爱，脚踏两只船也就罢了，竟然在外还敢跟人勾搭。
谭秋鱼默默拿出手机，偷偷录像拍照，留下证据。
做好这一切，看到母亲回的信息，便按照她的要求点了一大桌子的菜。
楚涵笑眯眯地听了陈飞云一大堆所谓的示好的话，差点睡着了。她强打精神说：“我现在是顾家人，也看不上这些什么游戏。如果你有本事抢回来，这个游戏我全权授权给你！”
陈飞云这隔几句情话套她一句，想知道她的打算和底牌，如此敬业，她就不信陈飞云自己没点想法。
果然听了楚涵这个建议，陈飞云眼睛难掩亮光，可转头他却很委婉地说道：“这怎么行？这游戏原始模板是你设计的，那就是你的！我陈飞云现在虽然落魄了，但还不至于这样不道德。”
道德么？
楚涵笑了，她简直被这种人道貌岸然的虚伪模样恶心到了。
“抱歉，失陪一下。”楚涵起身，去上洗手间。
那一头，谭秋彤并没有看到母亲的信息。这些天过得恍惚，她压根忘记了手机为何物。此刻只是有些紧张有些迷惘，却又带着一丝希冀和惆怅，她们应该能开始新的生活了吧？只是这新的生活不知道她们能不能适应下来。
谭秋彤甚至想要不要先看看有什么工作可以做，秋鱼还在上大学，而且学业成绩并不好，能为母亲分担的只有她，等她拿出手机时，却发现手机压根没电。
莫小云瞥了她一眼，嘲讽道：“你不会真以为你妈会同意离婚吧？她若真能离，早离了，还等现在？”
如果提前个十几二十年，邵华至少够年轻，本也是世家出身，重新嫁一个，老公也绝对不会差。可现在，都快更年期了吧？这个时候离婚能做什么？
别说养家糊口了，连男人都找不到，就算找到，估计不渣就废，跟捡垃圾无异。
在莫小云看来，在邵华还有资本的时候没离，现在更不可能离。至少从女人自身的利益考虑，很轻易就能得出这个结论。
谭秋彤不想跟这种人在一个屋里喘气，其实她也考虑过母亲的现状，如果真离了，母亲就真的一无所有，连老公都没了。
有些时候女人就靠着一个念想活着。母亲能撑这么多年，一则是因为她们需要照顾，她既不放心将她们姐妹放在谭家受后妈排挤，也不放心她们跟着她吃苦，或者她再婚受后爹排挤什么的；二则，应该还对那个父亲还是有想法的吧。只要没离就有破镜重圆的机会。她曾无数次听母亲唠叨，说莫小云也有人老珠黄的时候，也就有被父亲厌弃的时候。只是她念叨了这么多年，父亲身边也的确有过好些其他年轻漂亮的女人，但莫小云的地位不降反升。
女人控制男人，即便身处弱势，也是要讲究方法手段的。母亲不想承认自己输给了莫小云，但无情的事实却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她，她的确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谭秋彤起身，想出去透透气。
莫小云却不想放过这个奚落她的机会。她笃定这次又离不了，心里就憋了一口怨气。她跟谭川那么多年，孩子都这么大了，却至今没有得到一个名分，还时不时担心自己会被随时扫地出门，她不能不争！可争了这些年，她也会累，而这些辛酸她没办法找罪魁祸首谭川发泄，只能找邵华母女三人。
她将水果盘推到谭文旭手边，让儿子玩他的游戏，跟着谭秋彤出了包厢。谭秋彤去洗手间，她也去洗手间，顺道补补妆。
“前几次你妈闹离婚，惹恼了阿川，陪了不少自己的东西，我那串翡翠项链还是她的嫁妆呢，你说这次她想后悔，又会输什么？”
谭秋彤心里被膈应得慌，没有应她，莫小云死咬着不放，“你说会不会把你嫁给那个煤老板讨好你爸？”
任谭秋彤修养再好，此刻也变了脸色，“不许你这样说我妈！这种事，我妈绝对不会做！”
母亲虽然想借她的婚事让她们在谭家出头，讨回这些年受的怨气，但绝对不会将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
莫小云见她动怒，更起劲，“我怎么说她了？我不过实话实说而已！之前她以为你能嫁给唐墨，到处炫耀，整个谭家都信以为真。这回唐墨不但没跟你结婚，反而还跟你闹翻了，你觉得老爷子那边放得过她？”
“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她不牺牲点什么怎么行？”
“说起来，女儿不过都是赔钱货！谭家又不能对你跟你妹妹寄予什么，白白养了你们这么多年，给最好的吃穿最好的学校，拿出去换些利益不过分吧？”
谭秋彤气得瑟瑟发抖，“你够了！”
“怎么？听不下去了？”
谭秋彤向来傲气，不屑跟这种下作的人计较，开门就要出去。莫小云哪里肯罢手，一把拽住她，笑得十分阴险，“我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谭秋彤怒极，甩开她，莫小云就势摔在地上，还特地放木板上撞了一下，坐在地上嚎起来。谭秋彤吓了一跳，走也不是，扶也不是。
偏偏这时谭文旭过来上厕所，听见这边母亲哀嚎声，冲过来，怒目圆瞪，“谁打我妈？”
他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已经有一米七八的个头，站在谭秋彤面前，气势一点不弱。
谭秋彤这种乖乖女，哪里会处理这种无理取闹的伎俩，她之前连偷拍小圆买通医生都会紧张，何况这种事？
她还来不及解释什么，谭文旭一脚就朝她踢了过来。这孩子八岁开始学散打跆拳道，学业上没什么长劲，但手上却有硬功夫，而且出手就是狠手。
谭秋彤这一脚挨得非常结实，直接撞在洗漱台上，头被磕破了，也因为这一个脑震荡，她晕了一下，而谭文旭却乘着她毫无反抗之力时，冲过来要对她拳打脚踢。
“咳咳，那个，小朋友，你这样在女厕所行凶，你老师知道么？”洗手间一个隔间打开，楚涵端着一张高冷脸走出来。
她本来不待见谭秋彤，但是吧，要让谭秋彤就这样白白被一对小三母子欺负了去，这也有点违背她的道德操守。
她的乍然出现，让谭文旭愣了一下，已经砸到谭秋彤面前的拳头迟疑了一下，突然有点落不下去。
这倒不是因为楚涵说的话有什么威慑力，什么老师不老师，他玩游戏时，哪个老师敢教训他，他保证能打得他爹妈都认不得。
他之所以停下，是因为这个女人，看着有点眼熟。很像她崇拜的那个游戏人物。
就因为这个，他的脑袋卡了一下。
也因为这个卡，谭秋鱼到了，看到自己姐姐狼狈模样，以及莫小云那一脸的幸灾乐祸，还有谭文旭还作势要继续打谭秋彤，这位一个不小心，脚上力道使得大了点，直接将谭文旭踹了出去。
一脚，将谭文旭踹出几米远。
这可把莫小云给吓坏了。谭秋彤也吓了一跳，赶紧拉住谭秋鱼，“你别打，若是让爸知道了。受罪的还是妈和我们！”
谭秋鱼很是不待见谭秋彤这奴颜媚骨的模样，在外面千金小姐的架子端得那么金贵，怎么到谭家人面前就这么委曲求全了。
“妈都跟那老畜生离婚了，你还顾虑什么？”
离婚？
谭秋彤有点懵，“真离了？”
这回连莫小云也有点懵。
谭秋鱼却压根没空理会这两个女人，径直走到谭文旭面前，冷声道：“你怎么打我姐的？”
少年已经扶着墙站起来，倒是一点没怂，反而战意更甚。
楚涵好心提醒，“踹了两脚，一脚小腿，一脚肚子，还打了一拳在肚子上。”
少年听得这话愣了愣，转头看着楚涵这副淡定模样，心血狂涌，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因为她这姿态像极了那个人。谭秋鱼听得提醒，一样一样地还回来。
少年疼得脸扭曲，却没理会谭秋鱼，反而看着楚涵道：“你是不是一柱擎天？”
哟？
这是想记仇算她的账啊？
楚涵可不想搅合进谭家的事，于是又懒洋洋提醒谭秋鱼，“他一脚把你姐踢洗漱台上，撞得头破血流，我觉得，这个附加效应还是应该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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