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浑身香香的。 像是专门为了勾引人而生。 “要吹风机吗?”傅谨言问,“你头发太多了,擦不干。” “算了吧,我喜欢手动的,你多擦一会儿就干了嘛。” 傅谨言嘟囔道:“你头发太硬了。” “昂?”付晟屿邪邪一笑,“我别的更硬。” 傅谨言手一僵。 “你别乱说话。” “我是说我钢铁般的意志。” “……” “啊呀言哥你想什么呀,坏坏~” 傅谨言不帮他擦了,把毛巾扔给他。 “你回去洗个热水澡吧,你生病的次数比我还多。” 付晟屿狡辩:“第一次高反可不算,前几天感冒我也两天就痊愈了。” 付晟屿还是被傅谨言赶出了家门。 他一走,傅谨言就走进了厨房,洗好一段生姜,再切片,煮了一碗红糖生姜茶。 十分钟,付晟屿如期而至,他已经洗完澡了,捂着下巴站在门外。 “言哥,我的演艺事业到头了。” “嗯?” 付晟屿放下手,他下巴上有一道细长的刀痕,还在渗血。 “我破相了言哥。” 付晟屿手里拿着凶器:刚买的剃须刀。 傅谨言吁了一口气。 “进来吧……”傅谨言把他带到藤椅沙发上,命令,“坐好。” 付晟屿乖巧得像是上过宠物培训学校。 傅谨言从抽屉里拿出药箱,里面有碘伏、绷带和医用胶带。 “抬头。” 付晟屿抬头,眼巴巴看着傅谨言,但是抬得不够,傅谨言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 付晟屿没忍住:“哈哈,言哥,你好撩啊。” “别乱动。” 傅谨言仔细看了一下伤口,很细很浅,应该没有大碍,看着唬人而已。 “言哥,你好好治啊,我就靠这张脸吃饭的。” 傅谨言嘲讽一声:“可严重了呢,再晚一点都愈合了。” 傅谨言拿医用棉签沾碘伏,在他伤口周围清洁消毒,然后贴了一个创可贴就完事了,绷带都没用上。 付晟屿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下自己脸上的创可贴。 “言哥,你有没有觉得我更man了?” “没有。” 傅谨言整理好药箱,把药箱放回了原位。 “用刮胡刀剃胡子要先打泡沫,胡须就会软化。” 付晟屿软唧唧地说:“我不会,你教教我呗,求求你了言哥~” “不要撒娇。” 傅谨言虽然语气严厉,但他拿付晟屿撒泼卖萌这一招一点办法都没有,给付晟屿下巴用热毛巾敷一会儿之后,挤上泡沫。 付晟屿的初生胡须是细软的,但可以预见以后的浓密程度。 傅谨言的审美很传统,他欣赏角度都是很古老的鬓角、胡须和鼻子而已。 好死不死的,付晟屿这三样都很优越。 “别动昂。” 傅谨言怕他乱动,只能左手捧着他的下巴,右手顺利地刮掉了付晟屿上嘴唇的胡须。 但他自己也很紧张,因为他胡须少,又长得慢,平时用剃须机一周一次就很干净了。 而且付晟屿的两条长腿很碍事,傅谨言只能撇开腿跨在付晟屿大腿的两边。 “你把脚并拢一点。” 傅谨言腿都站酸了。 付晟屿照他的,收拢了两条腿,傅谨言才能站直一点,继续弯腰刮下巴的胡须。 “言哥,你动作好温柔啊……” 付晟屿话还没说完,一道惊雷响彻夜空,傅谨言手一抖,剃须刀偏离了位置,顺利在付晟屿的下巴上又刮出一道伤口。 “……” “……” 傅谨言有点心虚。 他用剃须刀的经验其实没比付晟屿多几次。 但是他的手忽然被付晟屿的手掌给覆盖住了,并在上面拍了拍。 “言哥,你别怕,我在呢。” 傅谨言愣了一下。 “什么?” “你怕打雷。”付晟屿说。 “我不怕。” 傅谨言把手抽出来。 那一瞬间,傅谨言知道他完了。 他一次比一次心动得更厉害了。
第54章 癞皮狗 傅谨言转身躲去了厨房。 以免被付晟屿看出他的脸红心跳。 “言哥?”付晟屿在外面喊,“你这就不管我了?我还流血呢。” 傅谨言朝外面说:“你快去冲干净,我再给你贴个创可贴。” “哦,好。” 傅谨言对着小火慢炖的陶罐出神,他想起一句话。 世界上有三件事是藏不住的:咳嗽、贫穷和喜欢你。 还没有人拷打他,傅谨言就已经不打自招。 总有一天会全部露馅。 傅谨言就是忧心在这一天之前,他还没做好准备承受随之而来的代价。 “言哥!” 付晟屿的声音在背后乍起,傅谨言立即假装平常,用汤勺盛出一碗糖水来。 “喝吧。” 傅谨言端给付晟屿。 “这是什么啊?” “红糖姜茶。”傅谨言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驱寒的。” 付晟屿拿着碗和他的碗碰了一下。 “干杯。” 付晟屿吸了一小口,烫得砸吧嘴。 “味道虽然怪怪的,但是还挺好喝。”付晟屿说。 红糖姜茶很烫,所以他们都喝得很慢,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零零碎碎的时间凑起来,成为生活。 喝完姜茶之后,傅谨言重新给他贴创可贴,傅谨言的手指在他细腻的皮肤上按压,轻抹,付晟屿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付晟屿眯着眼睛笑:“言哥,你的手指好软呀。” “好了,这几天尽量别碰水。” “这伤口挺吉利的。”付晟屿开心地说,“好事成双,连刮个胡子都是两口子的寓意。” 傅谨言知道他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回家吧。” “这就完了?” “是啊,我要睡了。” “好嘛。” 付晟屿慢吞吞地走出门外。 傅谨言总算打发他走了。 但门一关,他心里又酸酸涩涩的。 忐忑不安,患得患失,渴望靠近,又望而却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傅谨言把两个碗洗了,然后洗完澡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在辗转反侧中睡过去。 他是被巨大的雷声惊醒的。 傅谨言的睡眠浅,醒来之后就再难以入睡。 他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三点。 外面黑得像是泼了油漆,闪电断断续续,暴雨也一点都没有变小的意思。 他打开灯,起床去检查了一下露台的阳光棚,所幸植物没有被飓风吹倒,就是叶子掉了许多。 在三点过十分,付晟屿敲门而入。 “你……” 傅谨言看了一眼他身上帽子上有耳朵的睡衣。 “你都不用睡觉的吗?” “我怕你睡不着。”付晟屿说,“我刚刚在楼上上看到你开灯了。” “我没有睡不着。” 傅谨言否认。 付晟屿一脸不信说:“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白天露台上望远镜没收,肯定是昨晚上还在看星星。” 傅谨言狡辩不了,大大咧咧的付晟屿,在他身上却心细得要命。 他睡不着的时候,就喜欢用天文望远镜看太空,宇宙里的天体其实都相隔很远,各自孤独又共同灿烂。 “进来吧。” 两个人坐在藤椅沙发上,以同样的姿势抱着腿,不过付晟屿腿太长,一不留神就滑下去,脚磕在茶几上,瞌睡也痛醒了。 “嘶……”付晟屿转头问,“言哥,你失眠几天了?你看你这黑眼圈,跟俩煤饼似的。” 傅谨言沉默了片刻,回答说:“从傅家齐跳桥那天开始。” “你别想他嘛,这种渣爸不值得你挂在心上。” 付晟屿趁机搂他肩膀,傅谨言也没躲。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是个坏蛋,我妈妈总是讲他的好话,说我刚刚出生的时候,他是个好爸爸,泡奶粉换尿布都是他一个人包揽,他很爱我。如果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是个狠心的爸爸,我可能就不会失眠。” 付晟屿没搭话,傅谨言还以为他睡过去了。 但付晟屿没有,他在思考。 “我爸倒是一如既往。”付晟屿说,“一直没把我当回事儿。” 付晟屿继续控诉道:“我上幼儿园那会儿放学早,还得走路去公司接他。” 傅谨言问:“你叛逆期呢?” “我没叛逆期。” 付晟屿耸耸肩。 “我爸比我还叛逆。” 傅谨言一下被他逗笑了,付晟屿看他笑,自己也乐。 “言哥你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特别可爱,想嘬。” 傅谨言岔开话题。 “你志愿交上去了没?” “还没填呢。” 付晟屿从兜里拿出一张揉得跟咸菜似的的纸来,在茶几上摊开,志愿栏还是空白。 “言哥,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来着。” “嗯,你说。” “你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为什么最后又当了老师啊?” 傅谨言耐心地说:“当时也有很多选择,但是找工作等于就是换环境,就要认识很多新的人,不如留校,至少身边的人没什么变化。我第一天讲课的班级是大一新生,声音吓得发抖,然后我就说‘抱歉,我第一次当老师‘,有个男同学很可爱,他喊‘老师,我们也是第一次当大学生’,或许我从第一天开始,就喜欢上了这个职业吧。” “唔……”付晟屿啧了一声,“有我可爱吗?” 他就是随口调戏一下傅谨言,都做好了被嫌弃的准备。 “没有。” 傅谨言看着他说。 “啊?” 付晟屿没反应过来。 傅谨言复述:“你比较可爱。” “这……这这。” 付晟屿心花怒放,脸蛋子忽然通红。 “言哥,我有点飘飘欲仙,我这个人可不禁夸昂……” 傅谨言抿嘴笑了笑,递给他一支笔。 “你把志愿填了吧。” “好。” 付晟屿弯腰在茶几上,笔尖悬停了片刻,写上了“海城电影学院”。 他扭头看了一眼傅谨言,傅谨言像个老父亲,满眼欣慰。 “你……” 傅谨言还没说话,付晟屿就瞎喊起来。 “啊啊啊你别给我看,我怕我多看一眼就后悔……” 付晟屿闭着眼睛把志愿折上,揣回兜里才敢打开眼睛。 “我说你到时候把房子退了吧,浪费钱。” “退啥?海影就在海城金融大学隔壁,走路十分钟。”付晟屿自夸道,“我多少有点小谋深算的。” 外面电闪雷鸣,风吹雨打,窗户玻璃上雨水扭曲爬过。 室内却静谧悠然。 这场大雨好像给傅谨言按了暂停键。 傅谨言的前半段人生中,极少有这样腾出空闲慢慢聊天的时候。 付晟屿从书架上取下棋盘。 “反正睡不着,言哥,我陪你下棋吧。” “你会下棋?” 傅谨言十分惊讶,棋子在他手里应该是用来练弹指神通才对。 “小有涉猎。” 付晟屿已经揭开棋盒了。 傅谨言也跃跃欲试,他以前在电脑上单机,现实中还没机会跟人对弈。 “你执黑子,你先下。” 付晟屿一点都不客气:“那我下了哈。” 啪地一声,一颗黑子被付晟屿摁在了正中央。 傅谨言觉得这开局奇奇怪怪的,但他没多想,走了自己的棋。 付晟屿第二颗放在第一颗的对角位置。 然后第三颗,第四颗,傅谨言越看越怪,搞得他都不自信了,总觉得付晟屿在兵行奇招。 “快啊言哥,你反正要输了。” 傅谨言犹豫了许久,坚持自己的布局。 “哈!你输了!” “嗯?”傅谨言问,“你哪里就赢了?” “我已经连成线了。” 付晟屿指着他那五颗连成斜线的棋子。 傅谨言:“……” 算了,原是我期待太高,以为他真会围棋。 “好嘛,你赢了。” 傅谨言收起自己的白子。 “再来一局。” 付晟屿手舞足蹈将自己的黑子拂过去,然后故技重施放下第一颗黑子,这回傅谨言明白了规则,跟附骨之疽一样,不给付晟屿留活路,白子始终贴着黑子下,付晟屿左冲右突,一个不留神,白子就连成了一线。 “再来。” 第三局,付晟屿还没下十颗子就输了。 “再来!我就不信了……” “五局三胜。”傅谨言先定好规则。 “三胜就三胜。” 第四局,付晟屿步步维艰,很快就被傅谨言逼得走投无路,眼看堵不住了。 他拿起一颗黑子,扣在了一颗白子上,取而代之。 傅谨言看不懂:“这是什么?” “吃。” 付晟屿把白子扔到了一边。 “五子棋还能吃的?” 付晟屿:“新玩法。” “哈?” 傅谨言也拿起一粒白子,换掉付晟屿的一颗黑子。 “我也吃。”傅谨言说,“我赢了。” 付晟屿急了。 “你不能吃。” “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的棋叛变了。” “癞皮狗。” 付晟屿脸往棋盘上一划,抬起头的时候棋子全散了。 “啊呀困死我了,刚下到哪里了?乱了呀?那算平局好了。” 傅谨言慢慢收拾棋子,分开到各自的棋盒里。 降智小游戏也挺好玩的。 “几点了?”傅谨言问。 “五点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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