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谨言!你就躲着我吧,这么好的男朋友你不要,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没人陪你下棋种花看星星了,打雷的时候吓死你……你要是这么烦我,我真的……真的不来找你了!” 傅谨言着急地说:“你最好别来。” 说完,傅谨言又后悔回话了。 他这个用词,像极了对面202房两夫妻闹别扭的专业术语。 “行啊,耗着吧,反正我比你小,我看谁耗死谁。” 傅谨言想冲下去打他。 太不礼貌了! 付晟屿在讽刺他老! 乖巧温顺只是伪装,现在终于暴露出他的本性,开始龇牙了。 但傅谨言忍住了,一直到付晟屿骂骂咧咧地开车离开。 傅谨言蹲在门口,付晟屿一走,到处都安安静静的,连绿化带里聒噪的蝉鸣都显得清冷。 202的房门忽然打开了,邻居两夫妻一起探出头来。 “傅教授?” 傅谨言站起来打招呼。 “你们好。” “你好你好,怎么了这是?慌慌张张的,刚才动静挺大,是不是有人叫你啊?” 傅谨言十分窘迫,但他还在生气。 “没有,被野狗追了。” “哦,是吧,我就说小区里最近野狗越来越多了,你不知道吧?小白背着大黄劈腿黑子,生下来双胞胎是黑白色,大黄都看懵了,当天就咬了一个投食的老教授,咱就是早跟物业提议说要抓去绝育来着……” 小区的居民基本上是傅谨言的同事。 “哪个教授?” “严润中教授啊。” “……”傅谨言关切地问,“严重吗?。” “打了狂犬疫苗。”男邻居顿了一下好心地问,“你呢傅教授?伤着没?要不要去打一针?” “我还好,没咬着。” 傅谨言迫切想结束这场社交。 “那……我先进屋了。” “好,下次出门要当心啊,带一根棍子走。” 傅谨言进屋之后,关上门,长长地吐了一口闷气。 他把姥姥给的红包放在卧室的床头柜里,然后再去清洗脏衣服,打扫房间。 付晟屿的电动牙刷落在了他的洗漱台。 傅谨言拿过来看了一下,摁下开关,震得他手掌发麻,他关掉放回原处。 傅谨言并不知道,这会是他们最久的一次分别,再见面已经是下一个季节。 …… 9月7日,开学季。 傅谨言在严润中的办公室,看着他撕掉一页日历纸,挂历上写着白露,傅谨言喜欢的节气。 “小傅教授。” 傅谨言坐直:“严校长。” “你别紧张啊,放轻松。”严润中笑道,“我是问问你,看看这学期的排课怎么样?” 傅谨言看着自己的排课表,比以前要满。 “我会好好完成教学。” “我知道……” 严润中露出一抹微笑,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时候这老头一定有什么盘算,但傅谨言并不太会察言观色。 “我是觉得,你要是太轻松了,不如再加点儿工作吧。” 傅谨言问:“什么工作?” 严润中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浓浓的茶叶水。 “是这样的,隔壁电影学院准备周末开基础经济学的选修课,邀请咱们海金大的讲师讲课,我推荐的人选是你。” “为什么?” “他们学校师生全是帅哥靓女呀,你是我们海城金融大学的门面,我想着派你去去镇一镇他们。” “……” 傅谨言无法理解这莫名其妙的攀比心。 “我们为什么要跟一个电影学院比形象?” 严润中拍案宣战:“我要让他们知道,不管是学识还是美貌,我们海金大才是海城学术界第一天团!” 傅谨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严润中慷慨激昂。 “可是我周末还有您推荐的兼职。” “腾出半天就行啦,那就这么敲定了。” 严润中说完,披上外套准备出门。 “严校长,你去哪里?” “去打疫苗……”严润中说,“最后一针了。” 防疫中心在海城电影学院旁边的街道,最近的路程就是穿过隔壁校区。 “我送您去吧。” 为了表示自己没有私心,傅谨言决定解释一下。 “我顺便认一认去海城电影学院的路……和他们的教学楼。” “嗯?好。去支教一年是不一样,见识到了人间疾苦,工作态度这不一下就热情起来了嘛。” 两个人前后走在大学城的香樟路上。 海城金融大学和海城电影学院之间的街道叫金影大道,分别取两所大学的一个字得名。 金影大道中间有人行横道,后来又建了一架天桥。 严润中费劲巴拉地爬上天桥。 “小傅教授。”严润中边喘气边说,“你知道这座桥叫什么吗?” 傅谨言看了一眼牌子。 “金影桥。” 严润中笑呵呵说:“学生的叫法是……鹊桥。你不看论坛贴吧的吗?” 傅谨言摇头。 “不看。” 严润中解释道:“你得多网上冲浪,感觉你比我心理年龄还大呢……我们海金大男多女少,隔壁海影阴盛阳衰,你来我往的,我们海金大本来是象征着两所大学的友谊之桥,变成了做媒的,啧啧。你不知道吧?他们污蔑我们学金融的出渣男。” “渣男是什么?” 严润中答:“就是那种始乱终弃,抛妻弃子的男人。” “…………” 傅谨言莫名感觉自己被扎了一箭。 “我不是渣男。” 傅谨言下意识喃喃自语,但被严润中听去了。 “渣男都不觉得自己渣。”严润中说得高深莫测,“其实他们学艺术的,渣男渣女更多……咳,扯远了,我让你去海城电影学院授课,就是想让你作为我们海金大的代表,去挽回我们正面,正直,正经的形象。” 要是以前,傅谨言有这个底气,但他现在已经堕落不堪,有愧于心。 下了天桥,进入海城电影学院的校区,他们刚刚开学,大一新生报到,到处都是青涩的面孔。 严润中去疾控中心打狂犬疫苗,傅谨言漫无目的,不自觉走到了海城电影学院的教务楼,他西装革履的,站在靓丽的人堆里格格不入。 傅谨言四处张望,试图找到一个高高的身影。 也许是人多,也许他压根没来。 要从一个学校里找到一个人的难度太大。 “小傅教授!” 严润中走过来的时候捂着腰下面。 “你怎么瞎跑起来了?在找人?” “没有。”傅谨言赶紧否认,“我看看他们的教学楼……” “哦,看过了吗?” “嗯。” “那回去吧。” 傅谨言跟在严润中身后,他踩着林荫出神。 明明付晟屿昨天发了信息的,说他今天来学校报到。 严润中看着天桥望而却步:“屁股痛,不能走天桥了,走人行道吧。” “好。” 傅谨言扶着一瘸一拐的严润中,走到天桥下等待红绿灯。 …… 一个小时前。 付晟屿带着贾照和郑珂珂在海城金融大学碰头了。 “珂珂姐~”付晟屿满怀热情。 郑珂珂伸手拒绝:“谁是你姐啊?可别乱叫。” 付晟屿嬉皮笑脸:“早晚咱们是一家人。” “那更不能乱叫。” 郑珂珂领着他们,径直到了一个大楼的第二层。 “这就是我哥的办公室。” 付晟屿是要面子的。 “我又不是来找你哥的,我跟剧组请一天假,就是准备报了到,来找你玩儿的,珂珂姐,啊呀你看你这事儿办得。” “那你别敲门啊。” 付晟屿放下手。 “放下就放下。” 改用头磕。 磕了几次门之后,并没有人开。 “言哥他不在呢。” “他今天不是来学校了嘛……”郑珂珂扭头问他,“你要不要在这里等等?” “等等吧,我高铁还有一个小时开来着。” 付晟屿站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 最终没有人回来。 “走吧付少,你再改签就只有站票了。”贾照催他。 付晟屿从窗户往里面看了看,整齐的办公桌和一尘不染的书柜,桌子上摆着他的工牌。 写着让付晟屿心心念念的几个字:傅谨言教授。 “走吧,我放了狠话,他估计到现在都不想看见我。” 灰落落的付晟屿回自己学校,郑珂珂送他到了“鹊桥”。
第70章 傅谨言的快乐源泉 付晟屿跟郑珂珂以及贾照告别。 贾照抓着他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跟生死离别似的。 “付少,你我从此天南地北,前路茫茫,以后怕是见面的机会也少了,他**飞黄腾达,大红大紫,也不要忘记跟你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付晟屿正郁闷,没心情搭苦情戏。 “铁路学院跟海城电影学院中间只隔了个围墙吧?” 贾照纠正他。 “两堵墙,加一条大马路。” 付晟屿提醒他:“那你以后翻栅栏的时候当心,屁股上别又戳个洞。” 贾照痛哭流涕流不下去了。 “你可真烦人,气氛不是到这儿了嘛……我发现一个问题,为什么你学校跟人金融大学中间就没围墙呢?还搭这么个桥方便你们男女老少暗通款曲的,难道二本院校就没有婚姻自配权?你们这是歧视。” 三个人爬上天桥,路面两排香樟树延神到远处,一如付晟屿绵延不绝的忧愁。 “我回去上课了。”郑珂珂说。 付晟屿挥了下手:“回见,珂珂姐。” “别回见了,见你一次准没好事。” 郑珂珂两只手插在衣兜里,刚要走下阶梯之际停了脚步。 她大声说:“付晟屿,我回头跟我哥说你来过了。” “还是别了。” 郑珂珂奇怪地问:“咋了?不打扰是你的温柔?” 付晟屿吸了吸鼻子。 “至少不讨人嫌。” 和他们两个分别之后,付晟屿一个人走过天桥。 傅谨言等到绿灯,从桥下斑马线过马路。 两个人同一时空,不同方向,擦身而过。 付晟屿打开手机,关闭网络,然后摁住微信的语音录入。 “言哥,今天开学,我跟剧组请了一天假,我报了到,也去了你的办公室,你不在。” 这条信息有个红色的感叹号,显示发送失败。 跟在严润中身后的傅谨言忽然驻足。 严润中回头,看见绿灯还剩8秒,傅谨言却还站在斑马线中间发愣,就开口叫他。 “小傅教授。” “嗯?哦。” 傅谨言回过神,加快了步伐。 “怎么了?”严润中问,“有什么事吗?” “没有。” 傅谨言摇摇头。 他一定是幻听了。 …… 9月23日,星期六,秋分。 傅谨言坐公交车去海城一品的路上,看到成片的法国梧桐已经开始落叶了。傅谨言昨晚看当地新闻,城市为了吸引游客,今年下了政策路边的落叶将保存一段时间,不会立即被清扫。 傅谨言想起和付晟屿回海城后第一次见面,就抱着他转圈,踢翻了一堆梧桐叶。 到了付逸家里,傅谨言坐在客厅工作,付逸的投资顺风顺水,他的工资也水涨船高。 付逸泡了一壶正山小种,倒出两杯汤色浓郁但澄澈透亮的茶水。 “傅教授,尝尝,在你的指导下,我现在茶艺突飞猛进。” 付逸自己尝了一口,咂巴嘴品味。 “嗯,果然是……没啥区别。” 傅谨言打了一个哈欠,只能喝红茶醒神。 他最近睡眠不足。 家里已经没有付晟屿的痕迹和气息了。 付逸看他精神恹恹的样子,说道:“傅教授,其实你在家工作就行了,不用每周都往我这儿跑,怪累的。” 傅谨言立马抬起头说:“没关系。” 其实付逸提过几次,让他在自己家办公,但是傅谨言还是每周末都过来。 好吧,他承认自己心怀不轨。 “但是……或许……能碰一下面,也很好。”傅谨言是这么想的。 付逸倒也没强迫他。 “我的工作热情要是有你的一半,公司岂不是拳打企鹅,脚踢阿里……” 他吹牛刚吹了一半,付晟屿从玄关走进来。 傅谨言看到他的那一刻,莫名精神一震。 时隔两个月,傅谨言却觉得过了好几年。 付晟屿却没有露出很意外的神情,熟悉的面孔带着让傅谨言陌生的距离感。 他的目光转向付逸。 “逸哥,我回来了。” 付逸靠着椅背,歪着头打量付晟屿。 “哟,这不是我那成家立业的儿子吗?怎么有空莅临寒舍了?” “天冷了,回来拿点衣服。” 付晟屿回答了之后,就转身走去自己的卧室。 付逸喊他:“付晟屿,你还没叫人呢。” 卧室门已经啪地关上了。 “不好意思傅教授,这死小孩出去几天,没有我的精心教育,礼貌已经荡然无存。” 傅谨言握着茶杯,滚烫的茶水蒸腾的雾气凝结在他的眼镜上。 付晟屿黑了,大概是拍戏晒黑的。 傅谨言并不知道付晟屿这些日子,遇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海城。 所以傅谨言只能跑付逸家里,眼巴巴地等。 傅谨言还担心,如果付晟屿得空回来,会不会去一趟梧桐雅苑的家,如果他还像以前那样,应该会去敲他的门,傅谨言担心会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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