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这一拳会把他的眼睛打伤,会将他的鼻梁打断,哪怕会让他丧命,他都不会躲。 不管是疼痛还是羞辱,他照单全收。 今后他绝不会再屈服。 绝不。 他的面前突然出现大片的黑,被阻挡视线的越寒不假思索抱住对方的后腰用力一转,同时快速伸出腿狠狠蹬了徐最一脚。 徐最腹部受击,虾似的蜷缩在地,面色苍白痛苦低吟。 越寒抬头:“你没事吧?!” 兰彻还没来得及英雄救美,就被反过来救了,他摇摇头,怜悯似的看向地上徐最。 “该有事的是他。” 越寒冷漠:“他活该。” 地上的徐最不断躬身,月光照射下的他脸色惨白如纸,越寒似旁观者看着这一切,并没有伸出援手的打算。 他看了许久,蹲下身子从徐最口袋里拿出手机,熟练输入密码拨打电话:“徐最快死了。被打的。” 徐最似是鲤鱼打挺直了直身,因为疼痛又软了回去,他咬牙切齿:“你敢打我?” 徐最的手机装有定位系统,遇到危险时能第一时间接受营救,况且周围一定有徐最的保镖。 徐最死不了的,最多只是多疼一会。 越寒想走,徐最忍着腹部绞痛抓住他的手腕,这力气实在无用,指尖颤抖,好像随时会自己掉下去。 越寒平静地看着徐最。 徐最又重复:“你打我,越寒,你怎么可以打我?” “你怎么可以为了别的男人打我?!” 越寒拧眉,再度松开。他原本还指望徐最嘴中能吐出一些像话的言语,如好聚好散一类的。 是他痴心妄想。 越寒毫不留情站起身,挖空心思寻找合适理由来搪塞兰彻,他没想到来的人会是兰彻。 他本来想让陈昭前来,如果他和徐最动手,又或是徐最想做什么,陈昭还能报个警。 除了报警好像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但在看到兰彻的一瞬间,越寒是惊喜大过震撼的,可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与徐最的关系。 这像是一层已经结痂伤口里的一根刺,要想挑出,伤口会再度鲜血淋漓。 他不习惯与人分享心事,也不喜欢和人诉说自己过往,因为毫无意义。 低头沉吟时,越寒被套上外套,越寒迷茫地看着外套,猛地回忆起自己挂断电话时所说的话。 “记得带外套。” 当时下车的他感到冷风猎猎,太冷了,冷到牙关发颤。 这句话并不是让对方给自己带外套的意思,而是提醒对方记得带外套。 “越寒,兰彻的红薯好吃吗?” 越寒面色一寸寸沉下:“你派人跟踪我?” 徐最没有回答越寒,他终于缓过劲了,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苍白的稚态面孔满是超出年龄的狠意:“你知不知道越寒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根本不知道,他乖巧温顺的样子都是装的,都是装的。” “兰彻,没人比我更了解他。” “那,又关我什么事呢?”兰彻面无表情地看着徐最,裹挟风雪的眉眼比夜风还要寒冷,“我要了解一个人,不需要通过别人。” “那如果……” “我就是越寒背后的金主呢?” 徐最不相信,兰彻这还能无动于衷。 兰彻看了一眼越寒微微紧绷的面孔,继而将目光复落在徐最身上。 “那我只能说,你这金主当的实在不合格。” “早点退位让贤吧。”
第34章 是我表弟 找金主在娱乐圈不是稀奇的事, 在外界看来肮脏,在圈内不过是一场交易。 有潜力的艺人想要尽早在圈内立足,找一个靠谱诚信的资本方, 是最快速也是最直接的方式。 兰彻刚出道时收到不少明里暗里的邀请,被资本方找上门来再拒绝也会出现一种麻烦。 有的老板觉得交易不成就拜拜,有的老板会觉得我看上你是给你脸了你敢拒绝我?那我就让你混不下去。 兰彻比较倒霉,遇到的大部分是第二种。 金主并不是那么好当的, 能成为金主, 要么有钱要么有权要么有资源人脉。 这年头业务能力稍微差一点的都不配当金主, 只配当工具人。 一个合格的金主会给艺人带来好资源好曝光,虽也有艺人烂泥扶不上墙的例子,但给资源给公关是最基本的。 要是找了金主还混成越寒这样, 那这金主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如单飞。 徐最满脸愕然, 正常人听到越寒有金主会是这个反应吗? 许多网友对越寒背后之人十分好奇,且对这种卖身行为万分唾弃。 兰彻这个言语神情,好像金主是他多让人瞧不起似的。 胡同口传来阵阵脚步声,越寒和兰彻打算离开,徐最冰冷开口:“越寒,回来。” “只要你回来,今天你对我动手的事, 我不计较。” “你知道我会多生气的。” 越寒果然驻足,他就知道, 越寒绝对不可能违背他的命令, 也绝不可能丢下他不管。 越寒并没有回头, 他轻声质问:“徐最, 我是你养的狗吗?” 兰彻静静地开着车, 越寒这才发觉这辆车和先前陈昭开的车一致,陈昭并没有开自己的车。 这是兰彻的车。 幸好的是,兰彻没有问他有关徐最的事,否则他一定会失态。 被人重视的感觉很好,随口一句话都会在对方心中占有一席之地,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满足的事。 今天他对徐最动手,徐最不会轻易饶过他,也许会发展成业务上的施压。 但他现在已经位于底层,再往下跌两层也无关紧要。 这一刻越寒想到的是兰彻。 兰彻抬眸看着路线,这块路段有些黑。 “兰老师,你还要我吗?”越寒闷闷道。 一个急刹车,越寒突然往前扑了扑,迷茫抬头,发现是红灯。 兰彻抿了抿唇,明知晓对方不是那个意思,每当听到类似话语,他都忍不住心中一动。 兰彻已经大致掌握越寒的对话技巧,答道:“只要你想,我的工作室大门随时为你打开。” 越寒眼神一亮,又骤然暗下,像是复燃又迅速熄灭的灯火。 解约费一千万,他还得把陈昭一起捞出来,后续还有好多需要花钱的地方。 一想到要给徐最白白喂一千万,越寒禁不住郁闷。 兰彻知道越寒的顾虑:“钱的事你不用担心,罗范范很看好你,也相信你一定会很快赚回这一千万的。” 所以这话的意思是,兰彻工作室要帮他垫着? 他怎么不知道罗范范很看好他? 罗范范看他的眼神确实有点奇怪。 越寒不知道兰彻为什么要签下自己,兰彻工作室只有兰彻一人,可以说兰彻就是工作室的唯一摇钱树,许多艺人挤破头脑想被兰彻签都没机会。 签他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也许会爆发舆论危机,也许会牵连兰彻工作室。 这些道理他都明白,但他想自私一回,就一回。 “既然我们是一家人了,相应的公关需要提前准备。”兰彻逐渐切入正题,“徐最的事罗范范也会替你处理好,你不用担心,他不会有机会再骚扰你。” 为了保险起见,兰彻问:“你没被留下什么把柄吧?” 兰彻觉得自己已经问得很委婉了。 “打他算吗?” “不算。” 越寒思索:“有一个小视频。” “……”兰彻险些方向盘打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什么时候拍的?知情人多吗?” “一年前吧?很多人看过。”越寒叹息。 兰彻神情逐渐深沉,这样的话真有些难办,若是知情的人少还可以私下协商。 再细致的打点也难抵人多嘴杂。 越寒说:“现在去网上搜应该还能搜到。” 听到这话静默片刻,兰彻略有诧异:“现在网络监管这么松?”这都能放出来? “你想看吗?”越寒不带任何恶意地问道。 只是纯粹的询问,仿佛这种视频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就在我旁边,没必要看视频。”兰彻说,“你不用回乐晨星娱的员工宿舍,罗范范已经给你安排好了房子,今晚杀青宴后你可以直接入住,行李我会让罗范范去整理。你就不要亲自去了。” 房子都安排好了?他不是刚刚才决定跳槽的吗? 这一切进度太快了,快到越寒有些跟不上。 越寒蓦然抓住重点:“杀青宴??” 原来今天不仅是《明星音乐赛》录制,还是《夜》的杀青日。 一想到要赴洪子栋导演的局,越寒就有些紧张。 每次私下见洪子栋,他都怕被对方拽着喝酒,可是他确确实实不会喝酒。 洪子栋对工作人员一向大方,聚会分成两个场次,先是去KTV唱歌,接着再吃宵夜。 兰彻要赶的场就是宵夜场。 洪子栋对银州市的宵夜文化异常熟悉,他知晓银州市谁家的下酒菜最有味,也知道谁家的烧烤分量最足。 吃宵夜,跟着洪子栋导演准没错。 洪子栋在看到兰彻推开门时,先是一讶,看到身侧的越寒,又是一挑眉。 陈昭早就和罗范范喝得四仰八叉,直翻白眼。 越寒沉默地看着陈昭,如果他之前打给陈昭,陈昭也许就得酒驾了。 “小越来啦~来来来赶紧坐,真没想到你小子深藏不露,又是钢琴又是古筝,你咋不上天呢?”洪子栋喝多容易说胡话,他打个酒嗝质问兰彻,“不过你去看什么音乐赛?你这个音痴看得明白吗?” 兰彻抱有尊重长辈的想法,恭敬道:“洪导,其实我的钢琴和吉他还是不错的。” “是不错,”洪子栋冷笑点头,继而扭头看着越寒,偷偷爆料,“知道兰彻这吉他和钢琴是怎么学的吗?他当时有一部电影,男主角是音乐团男神。可这个废物是个音痴,唱歌没一个调子唱准,都换了十来个声乐老师,你知道他们咋说不?” “他们说:这个学费他们挣不了。” 兰彻不是没说过自己唱歌五音不全,但是,真有这么夸张吗? 越寒狐疑地看了一眼兰彻,兰彻无奈抵着额头:“洪导。” “那就不唱歌了呗,最起码搞点乐器是吧?当时的导演天天和我吐槽,兰彻学了大半个月,终于认清五线谱了。” “看清五线谱也算是个大进展了,结果这小子更厉害,一点乐感都没有,乐圈脾气最好的老师都说教不了兰彻。可兰彻死不要脸,抓着人家老师说‘我还有救的,老师’。后来老师真的教不下去,为了不耽误剧组进度,兰彻白天拍戏,晚上熬夜自学钢琴和吉他。” “最后倒是能勉强弹出一曲了,但也就那样吧。反正这个电影拍完,兰彻的音痴名声传遍整个乐界,但凡搞点乐器的都怕见到兰彻。”洪子栋鄙视极了,“小越,你有空好好教教兰彻,他别的都好,在这方面真的是……”惨不忍睹。 兰彻慢悠悠喝了一口啤酒:“洪导,您倒是给我点面子。” “哈哈哈哈,行,我不说了,给你留点面子。”洪子栋哈哈一笑。 兰彻先前对林菀说改加他的微信,原本越寒还纳闷为何林菀面色骤变毫不犹豫就走,一句话都没留下。 原来是兰彻的音痴之名远扬,林菀想到自己要加一个音痴,连忙落荒而逃。 越寒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模样,他一直以为兰彻是完美的,脾气好、演技佳,人品、作风也挑不出错处。 没想到这样的兰彻,也是有缺点的。 是啊,谁没有缺点呢? 是个人都会有缺点。 洪子栋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快速掠过兰彻,压低嗓子:“不过徐最和你……?” 《明星音乐赛》在明天晚上播出,但今晚舞台上的事在圈内传得人尽皆知。 洪子栋喝酒归喝酒,还是很关注娱乐圈动向的。 喝酒需要聊天吹牛,八卦便是酒桌上用来咀嚼的最好下酒菜。 洪子栋突然吃了个惊天连环大瓜。 越寒是个艺术天才?跨领域?金主?徐最? 一群人窝在一起,越寒浑身暖洋洋的,对徐最的事也没那么抵触。 人在被剥削、被压迫的情况下才会负面缠身,当不满与怨恨一齐发泄完毕并加以解决,就会发现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问题之所以能够反复折磨自己,是因为陷入问题本身。 既然现在问题解决了,虽然只开了个头,但是个好兆头。 “我和徐最……” 兰彻打断:“这种事没必要回答。” 洪子栋一脸“哟哟哟”的挑眉。 越寒:“其实……” 兰彻似是铁了心:“这是你的私事,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 越寒点头:“但是……” 兰彻深沉地与他对上视线:“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做。” 这话让越寒很感动,但越寒满头雾水。 兰彻的眼神太过复杂,又透有显而易见责怪,仿佛在痛心他极其不懂爱惜自己。 兰彻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越寒看了看洪子栋,洪子栋马上错过视线装不知情,看着天花板吹口哨。 越寒凑近兰彻几分,兰彻一脸“你不用多说我不会听”的躲避,越寒只能更加靠近兰彻,导致几乎凑到兰彻耳边,声若细蚊道:“……徐最是我表弟。” “……”兰彻浑身一僵,手抖打翻桌面酒杯,酒水顿时染湿一大片桌布。他眉头紧皱,仿佛晴天霹雳震撼。场面凝滞约莫三秒,他才呆呆地小声重复,“……表弟?” “嗯,”越寒掩唇,仿佛在说一件小秘密,“这件事不能外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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