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说,其实他只要唱情歌的时候,把脸转向那女孩,或许机会就会大了很多。怪兽瘫在沙发上,“唉,找个人爱很简单,但是要让这个人懂自己的爱却很难。” 我跟阿潘靠在落地窗边,怪兽横躺在沙发上,我们三个人后来就这样又睡着了,一直到了下午两点半,我老弟一脚踹醒我为止。阿聪问我们在干什么,怎么整天都在听同一首歌,我说我也不知道。 “人总有难言之隐,也许她这样拒绝阁下,有她自己的原因。”听我说完原委之后,阿聪这样解释:“所以她只在网路和电话中出现,所以你去台北也遇不到她,她来台中也不打算见到你。这些原因可能都是因为她有所谓的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 “搞不好她长得像魔鬼终结者。” 我摇头说不可能,因为我见过巧巧的照片。 “人家说照片里的人是她,你就真的相信呀?我是念日文的,可是我也看过《三国演义》,周瑜弄一封假信,骗曹操杀了自己的水军统帅的故事,在下可也是看过的好吗?信都可以造假,随便弄几张照片来唬你又有什么难的?” 我愣在原地,当场说不出话来,不过阿潘则有不同见解,他说:“就算照片是假的,我想巧巧也不至于长得很恐怖,她至少交过男朋友,交得到,表示长相不会糟糕到哪里去。” 看着这两位情圣在辩论,我跟怪兽只有默然的份。 最后怪兽看不下去了,他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还车,然后再坐公车回来。 “要去市区吗?正好载我去车站,我的机车也还在彰化,我得回去牵机车耶。”阿潘的顺风耳听见了我们的对谈,立即转移了注意力。 怪兽点点头,叫阿聪干脆也一起去,阿聪却拒绝了,他说他约了上次那个日文系的女孩,今天还要去打保龄球,可是他形容了半天,我们还是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个,这小子的花名册大概比电话簿还要大本。 我笑着说,看来我们三个研究所的,还比不上一个大四的年轻人,这时手机响起,看看来电显示,赫然是我们的目光焦点:巧巧。 “你在哪里?”我紧张地问她,摇手叫阿潘他们闭嘴安静。 “我?我在台中呀,下午三点二十的火车要回台北。” “昨晚你人在哪里?” “台中一堆怪饭店我不敢住,后来我坐妇女联盟的计程车,坐到高速公路附近的福华饭店去过夜。” “哇铐!福华饭店?你家很有钱喔?” 巧巧笑着说,她不是有钱,只是舍得花钱买安全,然后又问我台中市的高潜力公车怎么坐,她现在人在台中朝马车站附近,要去中友百货找朋友。 “朝马离我们这边不远,我们开车过去接你好不好?”我问她。 “不用了,我跟我朋友有约,我过去看他一下就要走了。” 我看看时间,是下午两点三十五分。 “你的那个朋友,是你的前男友?” 巧巧沉吟了一下,轻声说是,“只是刚好来台中就顺便探望他一下,你不要介意。” 苦笑了一下,我说不然这样吧,她去见她前男友,我跟怪兽反正也要送阿潘去火车站,不如趁着她上车前,在火车站见一面。 “白痴,叫她改火车时间嘛,我们可以帮她订票,叫她晚一点回去就好了。”阿潘急着说。 我问巧巧可不可以再晚一两班车回去,她说不要好了,“我想见你吗?当然想,但是我这次来,不只是为了见到你,我也很想看看你生活过的地方长什么样子,现在我看到了,其实也已经够了,我不能太晚回去,今天凌晨我打给素卿,她已经快要气炸了,我再不早点回宿舍,她可能就要向我妈告状了。” 最后我听见开车门的声音,巧巧说她怕等不及公车,所以干脆又搭计程车。 “她挂了电话,最后只跟我说一声,有缘就会见面。”我错愕地对大家说。 . 我不知道缘分是怎么计算的,因为我认为那不是平凡人应该介入的事情,要问缘分的话,应该去问上帝才对。不过阿潘可不这么想,他一把捏烂了手中的香烟盒,说:“妈了个西瓜!缘分是吧?我们在呼吸,命运在自己手上,缘分当然自己创造,车让我开,我就不信三点二十分之前,我们到不了车站,走!” 你可以细心安排你的爱情,我也会努力追求我的缘分。 × × × 阿潘的车速果然比怪兽快很多,他把自排车当成手排在开,有机会就猛超车,还不断改用冲力较强的推进档。坐在旁边的我,手紧抓着车门,怪兽则在后面滚来滚去,还不时尖叫。 “再打一通电话给她,看她到哪里了,我们离市区比较近,没理由比她晚到。”阿潘说。 我一边提醒阿潘,说人家巧巧坐的可是飙得比我们更专业的计程车,一边拿出手机,拨出了电话,一问之下,才知道我们开不到一半的路程,运将先生已经把巧巧载到中友百货了。 “我朋友,他现在要送我过去车站,我的火车时间也快到了。”巧巧有点为难的语气。 “可是……” 我不晓得该怎么说才好,听得出巧巧在她前男友面前跟我讲电话时,多少也还有点尴尬。 “你们不用赶过来啦,这样很危险耶!” “不会,我想我们应该来得及到火车站。” 听我这样说.阿潘马上把方向盘扭了一下,整辆车在三线道的中港路上由内车道直接偏了出来,我们改往火车站方向。 阿潘在狂飙时,还一直问我,到底说服巧巧改火车班次了没有,于是我索性把手机调成扩音模式。 “喂.巧巧吗?你好,我是阿潘。”阿潘直接讲话了。 “啊!你好。” “是这样的,或许你自己并没有感觉到,但是其实你对阿遥来说,是绝对有必要要见一面的人,所以我们才想冒昧要求你,希望你可以改一下火车时间。”他双眼盯着路况,厉害的是这样还能有条不紊地说话。 “呃?可是,真的不大方便,我现在已经准备要过去火车站了,莒光号应该比较少误点吧?”巧巧说。 就在这时,我们转进单行道的中山路,往火车站方向,但是前面却有不少车,车速顿时变慢。 “你现在过去也可能赶不上火车呀,既然这样,不然直接改搭下一班嘛,差一两个小时,其实还好啦,我会帮你跟素卿说,请她不要告状,好不好?”阿潘继续说。 “我……唉,你干什么?”我们大家都听见了,巧巧的话没有说完,似乎有人一把抢过了她的手机。 “喂,你们是谁呀?”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口气相当不友善。阿潘向我看了一眼,我也看看阿潘和怪兽,我们都猜想得到,这男的应该就是巧巧的前男友了。 “你好,我们是巧巧的朋友。”阿潘用很客气的语气说,但是却对前面的车闪了一下大灯。 “什么朋友?” “嗯,算是网友吧,因为巧巧难得来台中,所以我们想跟她见一面,请她吃顿饭,尽点地主之谊。” “不用了,她现在要回台北了,那顿饭留着你们自己吃吧。” 我皱起了眉,深觉这个男人颇没风度,然后我们都听见巧巧在那男人旁边说话,要他把手机还给她的声音。 “话不是这样说,有朋自远方来,大家又不是不熟,见个面也是应该的……” “谁跟你们熟呀?没见过面也算熟吗?你想熟是吗?那我跟你来熟_下好了,我是台中体院的,你有胆子就来跟我熟吧!” 结果阿潘马上火大了,他立刻回嘴:“喂,讲话客气点,体院的又怎样?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人家前任男朋友嘛,是不是见不得别人好呀你!” 结果那男的忽然没了话说,我们正想再说话,就听见电话被挂断的嘟一声。阿潘气得朝前面的车狂鸣喇叭,然后硬是从已经很狭小的路边钻过去,油门一踩,超过了车。 “喂喂,小心点,车子是我租来的呀!”怪兽惊声尖叫。 我马上又拨了一通电话过去,可是就跟昨晚一样,电话又打不通了。今天早上我问巧巧,为何昨晚电话不通,她说是手机没电,所以关机充电,那现在呢?现在又是怎样? 中山路上塞满了车,阿潘已经把他从电影和电玩上面所学来的全部开车技术都用上了,我忧心忡忡地,不断抬头观望路面,再低头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显示,怪兽挤在前座两张座椅中间,认真四顾着周遭可以钻的缝,阿潘则是超车灯与喇叭齐下,一路开到了中山路与三民路的交叉口,灯号刚刚要变,许多车辆正在准备起步。阿潘低低地说了一声:“拼了!”然后又是一次大转弯,转上了路面较为宽阔的三民路,他的速度几乎全开,引擎发出低沉的鸣声,我们用最快的方式在台中市区穿梭着,除非遇到大路口,否则阿潘已经顾不得交通号志了,几个转变之后,我们终于看见了台中车站。 他把车直接开到了计程车的上下车处,有个警察想过来驱离我们,阿潘很大声地喊着:“抱歉,我们停一下就走,我朋友来追他未婚妻,事关他的终身幸福哪!” 我差点没从车上滚下去,阿潘和怪兽几乎是用推的把我推下车,我拔腿狂奔,冲进了车站。车站里的人不多,有种离别的味道飘在空气中,我喘吁吁地跑到剪票口,看见一辆列车刚刚启动北行。 “请问,那辆橘白色的火车,是往台北的莒光号吧?”我颤着声问剪票员。 “嗯,它误点四分钟,可是看样子你误点比它严重,所以抱歉,来不及了喔。”年纪老迈的剪票员,对我说了很有深意的话。 跑这段路并不远,可是我却喘得不得了,那一种连细胞都颤抖的感觉,莫名地涌了上来。 抱歉。不晓得该怎样解释才好,所以我只好用讯息的方式传给你。我前男友的脾气不是很好,他不相信网路上的人,所以他挂掉电话之后就偷偷把我手机开机了,我上火车前他才还我,而我才知道,对不起…… 走出车站,下午三点二十八分,阳光直晒我的头顶,我觉得目眩神迷,像做了一场梦似的,充满了茫然与感伤。 我们在旅途中擦肩而过,“误”失了一个交会“点”。
第三章 或许我该为你淋一场雨,倘若那代价是我终于可以见到你。 但可惜,双向道的车流留下各自的踪迹, 却没有交集。 × × × 据说睡梦中不断听到某种声音,醒来后就会牢牢记得,甚至不自觉哼唱出来,这是一种催眠。自从上次我老弟在睡梦中听了一整天“黑色幽默”之后,他就疯狂爱上周杰伦了。 晚上我妈打电话来,要我们找时间回台南老家一趟,说是我们兄弟两个太久没有出现.如果再避不见面的话,就考虑要把遗产捐给世界展望会,不留给我们了。我很担心地走到阿聪房问门口,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鬼叫声,推开门,只有一盏小台灯,冷气开得像寒流来袭时的淡水,我听见西洋恐怖电影里特有的古堡恐怖音乐,叮叮当当的,阿聪今天认真学习的是周杰伦的那首“威廉古堡”。 “你非得把自己房间搞得像鬼屋吗?开个灯吧!”我说。 “阁下有所不知,心要有感觉,唱歌才有感觉,就像爱情一样,你得先有爱情的感觉,两个人来往才像在谈恋爱,对吧?” “对你个屁,老娘叫我们找时间回家。” “没有想回家的感觉,回家跟去汽车旅馆也没有啥差别呀,所以你自己回去吧,说我忙着准备日文检定考就好了。”他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我说这攸关遗产分配问题,可是阿聪却大笑,“那栋破房子算是遗产吗?” 有时我真的觉得,阿聪根本不像我弟,我们兄弟俩有很多不相同的地方,他敢于追求自己想要的,个性比较像阿潘。有时候遇到他不想做的事情,像这次老娘要我们回家一样,他就会找出各种理由来推搪。 “你成绩那么烂,老妈不会相信你还会去考什么检定考的。” “有时候,理由是否合理并非关键,重要的是,你要有办理由的诚意,了解吗?” 我不想继续忍受他唱着关于吸血鬼家族的奇怪歌词,于是迳自退了出来。 “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巧巧回来之后,老是绷着脸。”晚上素卿打电话来问我,刚刚抄完《三国演义》一百二十回回目的我一头雾水。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有话喜欢自己闷着,所以常常让人搞不懂,问她在台中是不是怎么了?她又死不肯说。”素卿说。 仔细想了想这几天的事情,虽然我知道巧巧的行踪。但是却不知道她的想法与心情,所以也只能无奈地跟素卿说:“等吧,如果她想说了,我们就会知道了,不是吗?” 本来我以为,当有一天巧巧想说的时候,她会第一个来告诉我,因为我是她下台中的主要目的。可是我想错了,正因为巧巧是为我而下台中的,所以她回去之后为何而难过,我才会是那个最后知道的人。 深夜时,我在巧巧的个人板看到这样的话: 确定的是我终于不再爱他,两个人的世界有着各自不同的天空,了结的是历史的尾巴,换来的是回顾时的感伤。 而确定的,是自己逐渐踩入一潭深水,未知的幻境中,我怀疑自己还有没有呼吸的本能,深潭,映着你的名字,却望不见你的脸。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两段字。 “我求了好久,才让素卿相信我不会再乱跑,她才答应我不告诉我妈。”巧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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