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有问题。”严述说,“我可能有问题。” “嗯?”陶秩不太明白,严述缓慢地解释说:“我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严述的表情太严肃了,他自己也压根不知道这句话的歧义所在,真的在认真思考自己那时候是不是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才拒绝陶秩。 虽然他忘记了大部分自己和陶秩之间的记忆,但是他相信自己在性命攸关的时候,给自己留下的讯息。 陶秩被他弄得一愣一愣的,嘴巴一张一张地像只金鱼,他哑口半天才说:“怎么,怎么还骂上自己了呢?” “我看你的确有隐疾。”余彦伦拍开他的手,“摸了那么久了别给我接着摸了。” 严述不怎么愿意放手,陶秩却不怎么情愿被他牵着,附和着余彦伦的话:“对呀对呀,你手好冷呀。” 严述这才不甘不愿地松手了,陶秩把手收回来,默默在自己裤子边擦了擦,严述一直在看他手上的小动作,但是一句话都没说。 陶秩把身子站直了,他视线在严述脸上来来回回地看了一圈,看得很仔细,他抱着自己的胳膊说不出更多的话,后知后觉的尴尬蔓延到了心头,他想等严述恢复正常了,可能也要为这件乌龙的事件而感觉到好笑。 严述把手藏在被子里,交叠着放在自己的腹部,过了会他感觉自己的手不是那么凉了,再次伸了出来,伸到陶秩的面前。 陶秩把手背在后面,低头看了看他的手,不解地问:“干什么呀?” “手,不冷了。”严述身子往床外倾了倾,探出半个身子,想把陶秩的手重新牵回来。 陶秩躲了一下,严述就不动了保持着那个姿势,轻声说:“真的不冷了,是暖的。” “你怎么还不懂呢?”陶秩很苦恼,他认为自己已经和严述说得很清楚了,但是严述压根没有因为他的话而被影响一丝一毫,他坦然地对视着陶秩,仿佛和陶秩牵手是天经地义的。 余彦伦移动脚步挪到陶秩面前,陶秩乖乖躲在余彦伦的背后,余彦伦把他和严述隔开了,他对着严述控诉的视线抬了抬下巴,“别看我,你看把人孩子愁成什么样了。” “过去的事情我们就都不追究了,当年不管因为什么,反正你俩没在一起,现在你再委屈也不行,他就是你弟,别的关系,一概没有。”余彦伦给这一摊糟心事最后下了个总结,陶秩从余彦伦身边探出半个脑袋,点头如捣蒜,十分赞同余彦伦的说法。 严述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门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打断了他的思绪,病房里的三个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到了病房门口。 来人身材修长,斜斜散漫地倚在门框上,她留着一头长长的卷发,随意地散在肩膀上,身上虽然穿着工作制服,却穿出了时装的感觉,显然是刚下班就跑到了这边来,手里还捧着一束花。 “真巧,余哥也在呢?”简未苏笑着进来,走进来拍了一下余彦伦的肩膀,随手把花往桌子上一放,抬起头拢了拢耳边的长发,看了看病床上的严述,忍不住笑出声,半开玩笑地说:“看严述这可怜见的,平常可真看不见。” 她走近了才看见余彦伦身后还有个人,惊奇地说:“这谁呢?之前也没见过。” 简未苏是大三时候认识余彦伦的,陶秩当时已经出国了,她不认识陶秩很正常,陶秩却认识她,虽然他们从来没有面对面见面过,但是陶秩一直都知道她的存在。 简未苏就是那个信息素匹配度和严述高达94%的人。 能遇到自己命定的伴侣是很难的事情,需要缘分和运气,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自己命定的伴侣,显然,严述很幸运。 虽然他俩从来都没有传出确切的在一起的消息,但是外界几乎都认定了他们迟早将会是一对,毕竟高信息素匹配度带来的吸引力是不容人小觑的。 简未苏是能力很出众的Omega,是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还很漂亮,连信息素的味道都是神秘舒缓的迷迭香,让人的视线不由得就被她吸引。 “这我弟,刚回国。”余彦伦把陶秩从背后捞出来,陶秩有点紧张地和简未苏打招呼:“你好,我叫陶秩,是余彦伦的弟弟。” “就是你呀,我叫简未苏,你哥的朋友,以后叫我姐就行,”简未苏抬自来熟地上手摸了一把陶秩的头发,陶秩的头发带了些卷,发质软,摸起来像摸小狗一样,“余哥老是和我讲起你。” 简未苏穿着高跟鞋,站起来就比陶秩高了一点,陶秩被一顿揉,有点站不太稳,脸都不好意思地红了,被简未苏身上的信息素一熏,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简未苏也是最近从余彦伦那知道严述住院了,不过她最近一直都忙于剧场排练,到现在才抽出时间过来,今天也是赶巧了,正好遇到了陶秩。 陶秩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简未苏,简未苏看上去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更是让陶秩有一种莫名的负罪感。 简未苏观察到了陶秩微微泛红的脸蛋,忍不住逗他,“这么容易害羞。余哥,你弟弟还真腼腆。” 余彦伦今天没什么心情和人开玩笑,他糟心地看了一眼陶秩,没多少好气地说:“哪里腼腆,典型窝里横,就冲着我来。” 陶秩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余彦伦说:“还哼唧,我哪里说错了。” “陶秩。”从刚开始一直没说话的严述突然出声,陶秩转头顺着声音看他,严述应该是身体到了透支的边缘,他有点疲累地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强撑着掀开眼皮对陶秩说:“我不想保持那样的关系,我想,我可以重新追……” 严述说话总是不紧不慢的,没有多少波澜,说出的话却把陶秩惊得瞪大了眼睛,原本就大的眼睛看上去更加圆了,猫一样,他没等严述说完就猛烈咳嗽,眼珠不断往简未苏的方向来回动。 陶秩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想把自己叠起来塞缝里,他心想,他完球了。 严述被他打断停顿了一下,继而转头对余彦伦说:“虽然知道你的心情,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同意……” “严述!你别说了,住嘴!”陶秩急得拍了一下床板,严述还未说出口的话又被吞回了肚子里,简未苏没理解这俩人在打什么哑谜,看看余彦伦,余彦伦回她一个无奈的眼神。 严述无辜地看着陶秩,陶秩知道自己行为过头了,气短半晌,气势就下去了,就猛了那么一下,焉焉巴巴地轻声咬牙说:“你是蠢蛋吗?这些话就要在这时候说吗?” 简未苏在一旁乐了,轻轻“嘿”了一声,趴在余彦伦耳边小声说:“你看严述,哈哈哈,像朵枯萎的娇花。” 娇花半垂下眼眸,直直的眼睫毛在他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声音更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陶秩就感觉自己在欺负柔弱的病人,他抿了抿嘴唇,有点为难地看了看严述,严述可能是真的被陶秩那一吼给委屈到了,忍不住说:“是你说的,喜……” “我说什么了!”陶秩冲他猛眨眼,快把白眼都眨出来了,因为惊慌声调往上提了不少,“我可没说,没说。” 严述三番五次被打断话,自己情绪也不是很高,他不顾陶秩的跳脚接着说:“……不丢人。”
前言不搭后语的,余彦伦却听出来了,凉凉开口:“你还挺活学活用?” 陶秩一掌拍在自己的脑门,简未苏还在傻乐呵,拿胳膊肘捅了一下余彦伦,饶有兴致地问:“他们说啥呢?” 陶秩不想再多做纠缠了,起身就说自己要走了,简未苏适时说:“你们先走吧,别担心,我照顾他就好。” 陶秩本想向简未苏道谢,话吐了一个音节又生生咽了回去,他和严述关系实在还到不了这种程度,简未苏才是那个光明正大的严述对象。 “那我走了。”陶秩音转了个弯,掰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简未苏漂亮的脸庞,既不感觉可惜,也不感觉落寞。 磨了那么多年,陶秩感情早就磨掉了很多,在一段没有可能回应的感情里漂泊,陶秩知道自己上不了岸,也就不对岸上的人心生羡慕。 须知漂泊也是无涯作岸。 陶秩没有再看严述一眼,他怕自己看了又会生出其他的想法,顾自先迈腿往门边走。 余彦伦晚了几步,和简未苏说了简短的几句话,还没跟上去,余光里他就看见床上被子的形状变了,他反应很快地转身,严述光着脚就飞快下床了,陶秩还在无知无觉地往外走,余彦伦下意识张开手臂企图把严述拦下。 只听“砰”的一声,余彦伦居然被刚刚看上去还很病弱的严述给一把推到了一边,余彦伦整个人被推翻在桌子边,简未苏被这突然的变化给吓到了,叫了一声余彦伦的名字。 陶秩察觉到了后面的动静,刚回了个头就撞进了严述的怀抱里,严述扑过来的一下太猛,陶秩直接撞在了门上,很大的一声,严述的手垫在他的背上,被猛地这样撞一下,他也不喊疼,反倒是陶秩被死死夹在门和严述之间,张皇失措地惊叫了一声。 简未苏还没来得及扶起余彦伦,再次被另一边的突发事件给惊呆了,捂着嘴巴叫:“严述!” 只有四脚朝天躺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余彦伦心里暗骂,这个龟龟也太能装了。
第9章 离开 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余彦伦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悲愤交加大吼:“你给我放开我弟弟!” 严述不为所动,沉默地不做回应,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反而把陶秩抱得更紧了。 而严述猛一下扑上来,陶秩已经被吓傻了,反应很大,闭着眼睛胡乱嗷嗷叫,嗓音听上去都快劈叉了,一个劲把自己背往后弓,在严述怀里都快弓成一只虾了。 他叫了几声,可能是嗓子累了,后面不叫了,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先是去看严述背后的简未苏。 严述的肩膀挡住了他大半视野,他只能模糊看见简未苏站在原地还是一脸震惊的脸,简未苏弄不清楚状况,半弯着腰手搭在余彦伦的胳膊上,看看严述又低头看看余彦伦,对余彦伦做口型无声问:“他怎么了?” 余彦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闭着眼睛摇摇头,又摆了摆手,言简意赅地小声说:“脑子坏掉了。” 陶秩自然看不到他们这一系列动作,他看了一眼简未苏就把目光收回来了,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突跳得过快,生怕被简未苏看出什么端倪来,但都那么明显了,瞎子才会认为一切正常。 这样的想法让他手脚酸软,几乎要提不起一点力气。 他觉得无助,也觉得羞愧,底下还潜藏着一点屈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碰上这种事,他无意破坏别人的感情,更不想在现在和严述有任何纠缠,他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那么希望自己只是出现了幻觉,他需要一个指正他行为的人,然后等他再睁眼,一切都回归了正常,他和严述还是那样不尴不尬地平行无交集。 陶秩犹豫地抬眼往上看,严述正好在低头看他,陶秩一眼就看见了他脸颊中间那颗小痣,不知想到了什么,陶秩一时愣住了。 严述面露虚弱,有气无力地把头埋在陶秩的肩膀上,沙哑着嗓音说:“我有点头晕。” “你走了不会回来看我了。” “你先别走好不好?我感觉我很难受。” 陶秩手臂环在自己胸前,把自己缩得小小的,听完一动也不敢动了,生怕这人再在自己面前再“哐”一声晕过去。 “但是,”陶秩的声音细如蚊呐,发表了自己的见解,“我在你身体也难受呀,你需要的是医生。” 简未苏费力地把余彦伦从地上搀扶起来,余彦伦刚那一下被推得太狠,尾椎骨部分隐隐作痛,他还没站稳就急得颤巍上前用力一把把严述拉过来,让陶秩得以解脱。 陶秩一被解除束缚,他立马往后退,把自己紧紧贴在墙上。 “难受你就靠着我,我看一点都不难受,还挺生龙活虎!” “你想干嘛?”余彦伦彻底没什么气性了,冷硬地开口说:“刚刚说的还不够清楚吗?陶秩,你过来,和他再说一遍。” 严述拒绝和余彦伦交流,他很少表露那么明显的不满,严述本身带给人的压迫感就强,现在更是了。 “你别逼陶秩,”严述说,“你都把他吓到了。” 余彦伦刚下去的火气蹭蹭就上来了,“天啊,谁吓他了,你看他这个鸵鸟样,还不是你吓的?” 严述不认同他的话,他低下头看陶秩,陶秩在他目光注视下宛如一只鹌鹑一样干巴巴缩着肩膀,恨不能缩墙角去,只听他慢条斯理地说:“你想和我单独说说话吗?” “我们单独说些话。”严述微微牵动嘴角笑了一下,明明是很春风和煦的微笑,不知怎么陶秩有种小动物的警觉,他咽下一口唾沫,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严述很有耐心,循循善诱,“你不用怕你哥哥,你自己说。” 陶秩犹犹豫豫地看了一眼余彦伦,余彦伦似有所感,回瞪了他一眼,陶秩顶着他的视线,抖着嗓子说:“哥,哥,我和严述说会话,单独。” 简未苏从后面上来,拉了一下余彦伦的胳膊,劝他:“我们先出去等一会吧?等他们把话说完,现在僵着也不是办法。” 陶秩感激地看了一眼简未苏,刚刚没有简未苏在场,陶秩都能把告白的事情大大方方说出来,现在不行了,他说不出一句话,怎么在别人对象面前说出这些话呢? 哪怕他现在不说,之后简未苏肯定还会知道的,陶秩一想到这就很难堪,有种鸠占鹊巢的罪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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