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无儿无女,年龄大了决定去养老院,但放不下这住了一辈子的房子,想租出去找个人帮忙看着,要么等到拆迁,要么她自己走的时候,这房子还在,也算有个念想。 老太太也算性情中人,不允许租房者对房间进行任何变动,还要帮她整理庭院,屋子里必须保持干净。价格倒是不高,一开始许然还诧异为什么没人来租,结果接了老太太的电话就都懂了。 电话里的老太太一口南方话,语气不急不躁,但就是有一股奇特的压迫力。恐怕年轻时是个挺了不起的姑娘,许然一边听着她对自己提要求,一边忍不住地抿嘴笑。 她让许然管她叫大姨。 “大姨,”许然将电话打过去,“您下个月四号有空吗?” 车票订到了四号,差不多也是该走的日子了。 老太太正在门口晒太阳,“有。你来不?” “嗯,我四号上午的火车,下午应该就能到了。” 一个急着往外租,一个不挑地方只需要入住,聊起天来倒是莫名的和谐。 跟房东聊过,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许然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父母应该还在上班,家里座机没人接听,但他还是等了很久,直到电话里那个机械女音开始说“对方无法接通”的时候,才挂断电话,望着空荡荡的病房,怅然若失。 父母还不知道他出了事,应该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腿脚的问题,家里也没怎么催过他成家,许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这么多年那边不提,他也就自欺欺人地过下去,现在要换个城市生活,至少要报备一声才是。 就像当年追随贺承一样,如今他也是凭着一头热血,就这么固执地做了决定,如果说给家里听,也只会换来两声叹息。 自己是个不孝子。许然知道,他现在要把前十年欠下父母的,一点一点都补回来。 以前总觉得这辈子都要围着贺承转,现在将他从人生规划中剔除出去,许然发现空下来的这一块很容易就被其他事物填补,好像自己过去所有的烦恼和纠结都是笑话,许然不知道原来人生还可以这样,平淡又忙碌。 何宇轩三天两头就来看他一次,被许然说了一顿,还不服。这孩子似乎觉得自己露脸多了许然就不会走,但其实许然和单位已经解约了,就算留下来,也不可能继续在那个单位工作。 主任还假惺惺地给他打电话。趁着他开口“慰问”之前,许然说,“您不用说了,我都知道,我现在走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单纯是自己的原因,以前的那些,我不在意,也不想追究。等出院了我会去办公室取东西,这么多年感谢您的照顾。” 工作几年,这是他头一次跟人说这么狠的话,电话那头主任愣了愣,说了声好,许然干脆地挂了电话。 除了这段小插曲,就再没什么人来过了。白锦明倒是来过两次,每次都拎着价格不菲的果篮,也不多待,有时候问问许然未来的打算,有时候会说说贺承的事。 麦兴确实是个鸡贼的,闹了这么一出,结果没出人命,竟也就这样给压了下去。但圈子里都知道了有这么回事,贺承的爱人被麦兴打了一顿,这话传出去小则失了贺承的面子,大则毁了贺家的颜面。 情人爱人,出了事没人会同情,只会让外面觉得男方没本事,护不住自己的人。 不得不在病床上躺一个月的许然就像个附属品,被提起来也只会得到轻飘飘的一句,“挺惨。” 挺惨。许然甚至不觉得这是好意,反而像茶余饭后的资谈。 “……就因为这个,贺承他爸很生气,收了他手里的工作,”白锦明啃着哈密瓜道,“最近他正在气头上,我就没带他来见你。” 许然笑笑,“别带他来了,就算之前不生气,来了他也会发火的。” “你不想见他?” “……” 想。 也只敢想想。 白锦明把瓜皮丢进垃圾桶,看了一圈,目光最终停留在角落里的背包上。 “明天出院?” “嗯。” 许然低头叠着病号服,折好了又给打开,反反复复。 “行吧,”白锦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道,“你先把自己安顿好,等没有其他事烦心了,是想见他还是怎样,到时候来找我。” “好。谢谢。”许然仰着头对他笑。 等白锦明离开了,许然才渐渐收敛了笑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得多了嘴角会僵硬,有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在笑,还是单纯的肌肉反应。 从医院出来,只有一副拐和一个小小的背包,背包还是胡医生友情赞助的。许然先去单位处理了一下堆积下来的手续,然后到银行查看存折。满打满算卡里还剩两万,刨去预留的房租,还不够给贺承还医药费的。 许然站在取款机前一筹莫展。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许然虽然没有过男子汉的时候,但也真的是第一次为钱感到为难。 实在不行就只能跟白锦明借了。虽然拆东墙补西墙实在是不好,但欠白锦明的,总比欠贺承来得心安。 这个事儿得慢慢考虑,许然回了家,对着一屋子灰尘哭笑不得。简单收拾了下卧室便躺下,让冰凉的被窝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好好睡了一觉。 再醒来是晚上十点,许然在被子里睁着眼愣神,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家里的座机在响。 这座机号码是上一户留下来的,许然磨磨蹭蹭地下了床,走到客厅,那座机还不知疲倦地唱着歌。 “喂,您好?”许然睡眼惺忪地接起。 “请问是许先生吗?” 意外礼貌的语气,对方那儿似乎是个会所,背景音是悠远的英文歌,夹杂着细碎的欢声笑语。 许然困惑地眨眨眼,“是我,请问您是……” “是这样,我是麦尔酒吧的职工,贺先生在我们这里喝醉了,您如果方便,可不可以来将他接走?” “……” 许然有点懵,仰起头,眼睛在天花板上转了一圈,问,“什么?” 对方很有耐心地将刚才那段话重复了一遍。 脑袋里有个声音嗡嗡作响,许然将听筒离自己远了点,像看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看着它,嘴上却答,“好的,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许然想抽自己一巴掌。 立即联系白锦明,却被告知对方今晚有紧急会议无法接电话,许然站在客厅里像只无头苍蝇,这儿转转那儿看看,却找不出个方向。 麦尔酒吧,他知道这个地方,那是贺承最喜欢的酒吧,有点小资情调。一有烦心事的时候贺承都会去那里坐坐。 喝醉到需要店员给家人打电话来领人的程度,他是喝了多少啊……他的胃受得住吗? 越是慌乱,脑袋就越往乱七八糟的方面去想。许然想到了白锦明说过的那些话,想到了贺承以前被他父亲施压的时候,想到贺承喝伤了胃半夜送到医院急救的那天。 一咬牙,许然拄起拐,出门打车。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你岸 的地雷
第三十章 麦尔酒吧在酒吧街的最深处, 许然的装束就与整条街格格不入,更别说拄了一双拐。进门的时候门童看他都有些惊讶,差点给拦在外面,幸亏有店员迎上来,礼貌地问,“您就是许然先生吧?” “是我。”许然慌乱地点头, 看着店员在前面引路。 贺承倒在包间的沙发上,店员进去后先蹲到他身边, 轻声说,“贺先生,许先生来了。” 贺承没有反应。 许然站在门口, 心情复杂地看着倒在沙发上的男人。 一个月不见, 贺承瘦了, 眉宇间的皱痕更深, 应该是操了不少的心。店员想去架他的肩膀, 被贺承狠狠甩开。 许然缓缓走过去,艰难地坐到沙发边上,将手覆在他的眼皮上。 略高的温度和冰凉的掌心形成强烈的反差,贺承难受地动了动,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许然一抖,移开手,看到贺承睁着一双鹰目,死死地盯着自己。 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在他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之前, 许然柔声道,“你喝醉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贺承眯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一甩手,坐了起来。 许然松了一口气。贺承喝醉时很听话,只要顺了他的心意,其实不难摆布。 店员一直将他们送到路边上了出租,才对许然说,“贺先生睡着前就是想拨您的电话,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双拐,许然笑笑,“不打紧。” 贺承在后座闭目养神,许然犹豫了一下,跟司机说了他们曾经一起住的房子的地址。 小区里静悄悄的,许然和贺承一前一后地往房子那儿走,晚风习习,吹过一片寂静萧瑟。 他们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到了门口,许然一摸兜才想起来钥匙已经还回来了,便问贺承,“你……有这里的钥匙吗?” 贺承推开他,自己上前开了门。 房子里还保持着之前许然收拾离开时的样子,甚至地上的垃圾桶都还在那个位置,看来贺承已经很久没来过了。许然没办法,他只知道这一个住处。 “好了,去洗漱然后好好睡一觉,我去给你买点宵夜,饿了就吃一些。” 许然柔声哄着脸色不善的贺承,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谁知刚要走,就被一把拽住了手腕。 回头对上那双深沉如水的眸子,许然心里咯噔一下。手腕上的力道一如往常,握得他生疼,许然想把手往回抽,贺承就硬拽着他往卧室里带。 “等等,贺承!” 许久没有全须全尾地喊贺承的名字,贺承给出的反应令他战栗不已。也不知这男人哪儿来这么大的力气,或许是体力相差悬殊,贺承一甩手竟将他直接摔到床上。 被拐杖别了下胳膊,许然疼得满眼热泪,还未等起身,一道黑影就从头上压了下来。 “等等,不要……!” 许然挣扎着。他悲哀地发现这个男人欺压他已经成了本能,直接将他的右腿夹在自己两腿中间,只要稍微往后一坐就能折掉它,许然瞬间就不敢动了,吓傻了般看着他。 贺承不说话,许然最怕他不说话,这时候的贺承比魔鬼还可怕。 “你起来……有话好好说。” 许然推他,贺承却纹丝不动。 贺承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着他的脸,半晌才哑着嗓子问,“许然?” “是我。”许然颤抖着回应,提防着那随时有可能扇到脸上的巴掌。 扬起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贺承只是皱着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许然。”他确认道。 忽然他勾起嘴角,一乐。 “没出息的废物……”他低声骂道。 许然心凉了半截,还是推他,一边喃喃着,“是,我是个没出息的废物,谁也比不上……你放过我,好吗?” “放了你?”贺承终于有了回应,却是嗤笑着的,“我还没爽够,凭什么放了你?” 我还没爽够。 许然愣愣地看着这个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他有些不认识贺承了,这个一脸鄙夷却还是强压着他的家伙,真的就是自己爱过十年的男人? 求你了,许然颤抖着在心中默念,给我留一点面子,不要赶尽杀绝。 他去拨贺承的手,却被越压越紧。忍无可忍,他低声道,“贺承,我不是你的飞机杯!”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 贺承嘴角慢慢咧开,像慢动作的回放,渐渐地,凝固成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飞机杯?”贺承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一字一顿道,“你觉得自己是个飞机杯?” “……不是吗?” 就算是酒吧街里的鸭子,也要比他来得有尊严。许然知道自己是鬼迷了心窍,但凡有些自尊,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踩在脚下。说是飞机杯也不过如此。 只不过是爱惨了,看不开,也放不下。 贺承很少在他人面前展现自己的醉态,许然看着也觉得新鲜。或许是这种陌生刺激了他,又或许是已经决定要离开,各种情绪叠加在一起,让他变得比以往都要大胆。 他用力把贺承推开,坐起身,揉着抽痛的右腿。 倒在床上的贺承有一瞬间的愣神,忽然大笑起来。 “……许然啊许然,你可真看得起自己。” 突然,他一个翻身跳起来,将许然重新压在床上,温热的呼吸打在耳侧,“你不是觉得自己这十年来一直是个飞机杯吗?那就来履行飞机杯的义务。” 心脏被狠狠一扯,几乎剥离了身体散落一地。许然就那么看着他扒开自己的衣服,露出消瘦苍白的胸膛,然后是裤子,被贺承扯了半天,扣子划过小腹留下一道惨红的印子。 “贺承。”许然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只是破天荒冷静地唤着他。 贺承抬起朦胧的醉眼,狠狠瞪他。 “你算什么……你算什么东西。”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好像说多了就能将它们一字一句烙在骨肉里。贺承毫不留情地啃咬着许然的身体,在脖颈处留下几朵红晕。 许然没有挣扎,只是抱着贺承的脑袋,轻声呢喃,“疼。” 真疼啊。 没有润滑和前|戏自然进不去,贺承也硬不起来,折腾了一会儿搞得满床狼藉,竟然身子一歪,就那么睡了过去。 许然望着天花板,直到身边人呼吸变得绵长,在翻了个身,将贺承揽在怀里。 他将贺承的脑袋搁在胸膛上,让他听着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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