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然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把这人就这么丢着,蹄筋也不要了,早都凉了,吃着也没什么意思。 但看着贺承难受的表情,他还是上前,晃了晃贺承,“去洗把脸再睡。” 贺承微微睁开眼睛,迷蒙地看着他。 “许然?”他哑着嗓子问。 许然身子一晃,这一声让他想起了许多不好的回忆。 他没有回答,转身欲走。 可贺承忽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轮椅,抬高了声音,“许然,是你吗?” 许然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抵触挣扎,“你放开!” 贺承从后面紧紧抱着他,咬着牙说,“不放!” “你发什么疯!” 许然拼命去掰贺承的手,可这男人不知哪来的力气,根本不肯撒手。 贺承将脸贴近他的脖颈,用力嗅着他的味道。温热的呼吸打在颈后的皮肤上,许然忍不住一个哆嗦。 贺承误会了他的意思,抬起头,轻声说,“你别怕……我不打你,你别怕。” 不知怎么,许然竟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些许哽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心情,“贺承,你放手。” “我,我……” 贺承咬紧牙关,低声挤出一个字,“疼……” “……疼?” 许然回身,看到他用力顶着上腹,表情十分痛苦。 白锦明的话浮现眼前,许然也顾不上什么恩怨了,慌忙问他,“哪儿疼?是不是胃不舒服?” 贺承不是轻易叫苦叫累的人,能让他说出一个“疼”字,说明真的到了极限。 许是疼痛让头脑清醒了些,贺承摇摇头,“忍过去就好了,没事。”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许然,眼神极其认真,仿佛要将过去十三年的分量全部补齐。许然被他看得别扭,后退一步,“那你照顾好自己。” 被这样看着,他身体深处忽然升起一种想逃的冲动。 贺承眉头微皱,似乎在消化他这句话的意思。 “你……要走?” 还没等许然回答,他猛地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突然跪在许然的轮椅前。 他抓着许然的手,根本不敢用力,只是轻轻触碰着,低声喃喃道,“求求你别走,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是你的面宝啊! 1枚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对面的智障看过来 2枚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杨滕 10瓶、满心欢 10瓶、totolucy 5瓶、珏 1瓶
第六十七章 贺承手心很暖, 被握住的地方热得发烫。许然用力将手往回抽,可贺承表情近似于哀求,让他不由得放轻了动作。 “你……” 许然愣愣地看着这个跪倒在自己脚边的男人。这些年来从来都是他处在贺承的这个位置,苦求着对方不要放手,不知何时两人倒了个个儿,这叫他实在无法习惯。 “你先起来。”他皱着眉说, “别这样。” 贺承固执地摇头,仿佛知道只要自己起身, 许然就会离开似的。 许然无奈,“你让我留下,是想让我做什么?陪你上床?” 贺承一怔, “不, 不是, 我只是……” 只是什么, 他半天没有说出个明确的答案。 他看起来不像是精虫上脑, 许然也不觉得会有人对着自己这幅样子兴奋,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僵,贺承就在那儿跪着,不起来,也不说话。 许然逐渐镇定下来,轻轻将他的手拨开,“别这样勉强自己,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怎么可能没有必要!” 贺承捂着脸,身体近乎隐忍地颤抖着, “我还能做些什么,你说,只要你说,我一定……” “贺承。” 许然不忍看他这般疯癫的模样,轻声阻止。 贺承抬起头,一双平日里精明凌厉的眼中竟满是迷茫。他无措地抬手想再去触碰许然,却停在半路,忽然站起,打开床头柜疯了一样地翻找着什么。 “在这儿……你等一下。” 他抽出一张银行卡,塞到许然手中,“给你。” 卡面上是一串许然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许然看看它,又看了看贺承满怀期待的脸,好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给你的。”贺承重新跪下来,扶着轮椅,“里面的钱,我都没动过。” 许然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他掂量着那张银行卡,淡淡道,“你到现在都觉得,当初我是图你的钱才和你在一起的吗?” 他以为贺承开窍了,没想到贺承还是那个对事物的认知停留在金钱方面的长不大的孩子。 “这张卡是我去C市前给你的,里面的六十万,是留着万一出现意外,你家里不肯接济时的备用。我没跟你说过,这原本就是给你攒的钱,你自己随便花了吧。” 他将银行卡递回去,贺承没接。手一松,卡片掉到地上,落在贺承脚边。 贺承垂眸,声音闷得发慌,“这里不止六十万了,我添了新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拿着,这些都是你的。” 许然没有回答。 贺承近乎哀求地望着他,“我知道你不图钱……我知道,但是我只有这个了,你得让我给你。”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许然叹了口气,“你喝醉了。” 等酒醒后,也不知会多后悔说过现在这些话。 酒后没有乱性的贺承看着倒是新鲜,现在他就像个失去了方向的小孩,一头撞着那堵看不见的南墙。许然推开他,与他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去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了。” 一觉醒来,就都忘了吧。 贺承茫然地看着他,仿佛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 今晚这个男人失去了他的锋芒,许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所适从的悲伤。他双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他想要触碰许然的双腿,却被许然冷冷呵住,“不许碰我。” 这具身体属于你的时候你从未珍惜,现在,你没资格碰了。 他从贺承的外衣里翻出手机,丢到床上,“再闹下去明天会头痛,你自己看着办,胃痛的话给医院打电话。” 像是想到什么,他轻轻一笑,“才过三年,我想医院里应该还会留着你当年的病例档案。” 贺承愣愣地问,“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许然摇摇头,“不是我看不起你,而是你自己做的事,很难让人看得起。” 我怎么会看不起你,我明明爱过你。可那根本没有意义。 我们闹得兵荒马乱的那些年,最后一切后果都要自己买单。 你该长大了。许然在心中默默地说。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望着还跪在地上的贺承,问,“你知道只能在梦里和你拥抱亲吻的感觉吗?” 他花了多少时间去幻想那求而不得的爱情,每一次梦醒都像在心口插上一把刀,痛得他无法呼吸。梦境与现实,真真假假,到后来连许然自己都认不清了。 他求的不多,只想要一个与情|欲无关的吻,哪怕是意外,哪怕是敷衍。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愿望,贺承从来都没有为他实现。 有时候许然会想,是不是自己的存在根本值不上一个吻。 怨不得贺承嫌弃推拒。是他不配。 他将贺承留在那栋冰冷阴暗的房子里。离开的时候没忘了拿走那三串蹄筋,只不过出了居民楼就扔进小区的垃圾桶。 他来到小广场上。深夜小区里已经无人,偶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柔暖的灯光打在窗帘上,透出淡淡的家具的影子。 抬起头,满天星斗。 过了许久,他听见自己在哼歌。不知名的曲调,轻盈温柔,散在夜空之中,无人回应。 一阵风刮过,冰凉了他的手心。许然翻过手腕,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静静地,沉默着感受。 感受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温度逐渐消失,变成一种若有似无的冰凉。 想要放下一个人是多简单的一件事啊。 不过是需要经年累月的悲伤,以及永无止境的失望。 心死之人要如何重新学会去爱,许然不清楚。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清楚了。 不知道明天之后贺承又会做些什么,也许和以前一样,也许会就此打住。许然实在没力气去猜测他的下一步动作,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就只有这一条命,如果挣脱不开名叫“贺承”的枷锁,那就豁出去,陪贺承玩玩吧。 看看是贺承先腻了,还是他先折掉双翼,跌回贺承的掌心。 许然没有和父母说自己周六这天为什么晚归。贺承跪着说别走的样子不停浮现在眼前,他没有那么多心力再顾及其他,花了整整一天调整心情,才在周一勉强回到了街上开店。 面馆大叔大清早就来问,“小贺他没事吧?” “没事,”许然犹豫了一下,道,“他回去就睡下了。” 实际上贺承究竟睡没睡他也不知道。离开烧烤摊后发生的一切实在是难以启齿,就连许然自己也觉得像做梦一般。 只不过,不是什么美梦罢了。 周一企业要开例会,贺承是肯定不会来的。守着冷冷清清的店面,许然说不上来是个什么心情,他不知道那晚之后贺承怎么样了,还有没有胃痛。 不管换成谁,哪怕是个陌生人都会担心一下,许然不觉得自己这是余情未了。不过他不会发消息去问,贺承愿意出现就出现,如果就此消失,他也不会主动找过去。 不过料想那人命大,下午四点的时候许然收到短信,上面说:我没事,一切平安,勿念。 谁会念你啊,臭不要脸。 许然把手机丢到一边,摇摇头,他真是吃饱了撑的去记挂这个人,贺承要是能出事,他许字都可以倒过来写。 他以为今天能安安稳稳地过去,没想到半个小时后,快递员进来说,“许先生,有您的快递。” “……” 许然掂量着快递盒,心情复杂。 他俯身将快递放进柜子里。这段时间贺承寄过来的东西将柜子都堆满了,门一打开就跟泄洪似的,全都滑了出来。 许然重重地叹了口气,撸起袖子开始收拾。 小黑听见动静,跑过来凑热闹,一看到快递盒就兴奋得不得了,趁着许然没注意冲进盒子里撕咬。 “哎,别咬!” 许然把一个小箱子从小黑口中抢救出来,搂着腰抱起,惩罚性地点了点它的鼻子。 小黑挣扎得厉害,不得已,许然只能把它关进笼子,再回来把大小箱子收拾好,给柜门上了锁。 “不许闹了。”许然隔着笼子对小黑摆出生气的表情,不想小黑根本不理会,坐在那儿施施然舔着刚才闹乱的爪子毛。许然气不起来破了功,无奈地一笑,“你啊,就仗着我惯着你吧。” 那个周末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一场错觉,贺承再次踏足书吧时,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里业界精英的模样。不过他的话变少了,有时候来店里一待两三个小时,只默默收拾着书架,偶尔抬头与许然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悲伤许然看在眼里。可该拒绝的也都拒绝过多少次了,他还能再说什么呢。 或许爱情的本质就是求而不得吧,许然在心中叹气,他和贺承纠缠在错误的时间地点,相互之间的那点喜欢,根本抵不过上天玩笑般的捉弄。 他们两个之间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有什么悄悄变化了。贺承不再急切地讨好,变得稳重而沉默,许然也会在他来帮忙后主动推过去一杯茶。 就当是给他的谢礼。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的感觉,许然再清楚不过。 一晃到了深夏,坐着不动都能出一身汗的季节,许然给店里进了雪糕,有朋友来做客的时候就请人吃两根。 佟芳芳时不时就跑过来买上一兜子给店里的员工分,许然偶尔能从她口中听到贺承的消息。贺承忙起来了,很多项目到了年中盘点的时候,来小书吧的次数越来越少。 也差不多到放弃的时候了吧,许然想。 佟芳芳对两个人的关系始终没有察觉,至少在她忽然脸色怪异地闯进书吧之前,他和贺承的关系还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刚过午后,佟芳芳一头撞进店里,把许然吓了一跳。 她扶着吧台,摆手拒绝了许然递过来的雪糕,焦急地道,“许哥,怎么外面有人说你和我家老板是一对儿?!”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淋梓夔。的地雷
第六十八章 递雪糕的手停在半空, 许然愣愣地看着佟芳芳满头大汗快速喘着气,似乎是从咖啡厅匆忙跑过来的。 定了定神,他说,“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还好,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 佟芳芳喘匀了气,道, “这两天听客人在店里聊天,说……”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有多冒犯, 尴尬地一拍脑门,“不是,我就是, 有点惊讶, 没有别的意思。” 许然对她笑笑, 塞给她一瓶水, “我们不是, 你别想太多。” 这个“不是”指的两个人不是一对,还是自己没有那种性向,佟芳芳不敢确定,可也不敢细问。 沉默了一会儿,见她没走,许然叹了口气,“说的人多吗?” 佟芳芳连忙摆手,“不多不多,就那么几个。” 她嘴巴动了动, 欲言又止。许然便知道她后半句原本想说什么,就算没几个人说,这种消息总得有个缘由,一传十十传百,事态总有发酵的那一天。 不过他倒是不怎么担心。咖啡厅里的顾客基本都是大学生,见识广,一般不会用这种事情开低劣的玩笑。再者他和贺承本来就没什么,接触也不亲密,硬说是一对儿也不能有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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