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岭坐在院子里,怔怔的看着寒鸦和残月,毫无睡意。 夜深人静时,有人找上门来了。 是马家那个一直觊觎她的二流子,马平。 敲开门后,马平贼眉鼠眼的扫视一圈后,迫不及待地靠过来,低声说他在山上看到她把魏根强推下山、做出弑父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了,得意洋洋的威胁她陪他睡觉,然后再主动嫁给他,否则就要去告发她。 突然被人捏住把柄威胁,魏岭却并不觉得害怕,心中只觉得遗憾。 她遗憾自己仓促之下下的决心,做事不够周全,倒是把这个平时总偷偷跟踪她的二流子给忘了。 但是,凭什么呢? 他凭什么这样威胁她,凭什么以为这样就可以拿捏住她了? 他是想做下一个魏根强,想把她弄成另一个逆来顺受的魏母吗? 他也配? 心里的愤怒和恶意突然如杂草般疯狂生长,脚边就放着一把锋利的镰刀和破碎的瓦片,但魏岭最终只是不要命般的挥舞着镰刀吓走了他,并没有一刀砍在他脖子上,或者拿瓦片割断他的喉管。 ——因为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做下错事、犯下大过了。 马平趁着夜色落荒而逃后,魏岭木然的关上院门,站在寒风中发愣。 直到被清脆的鸟叫声惊醒时,她才恍然发觉自己已是满脸泪水。 说好来接亲的人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差错,没有按时来。那二流子倒是又来骚扰过她几次,一心想得到她。 魏岭不堪其扰,终于忍不住挥着镰刀割伤了他的手臂,意味深长地笑着问他:“你就不怕……你哪天也突然死了吗?” 马平心里的满腔欲/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哆嗦着后退了几步。 她这样冷静又可怕的神情,他那日可是在悬崖附近见过的。 当时晴天白日的,他却硬是被她给吓得起了一身白毛汗,心想乖乖,这女娃可真狠啊。 但这几天他一直被“唾手可得”的假象所迷惑,差点竟忘了——她可是个恶毒的杀人犯啊! 二流子回过神来后,便放弃了得到她这件事,毕竟他也害怕娶她回家后,哪天他就悄无声息的死掉了。但他又不甘心自己看上的女人就这样安稳的另嫁他人了,就去镇上派出所告发了她,说她故意谋杀自己的亲生父亲。 杀人案,还是杀父案件,这可是大事。 警车立刻载着他进村,根据他的指认,前往魏岭家调查。 而在听到远处的警车响声时,魏岭就马上把屋里的二弟和三妹叫了过来,仔细叮嘱他们照顾好母亲和弟妹们,然后毅然决然的顶着大片凉薄的日光,跟着前来办案的警察走了。 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村子里也私下对魏根强的一贯人品和龌.龊行为议论纷纷,言语间也都很可怜魏岭、她的母亲和弟妹们。 那二流子一口咬死说是魏岭亲手推魏根强下悬崖的,但案发现场早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抹掉了不少痕迹,也没有第二个证人能证明是她先动了手。 而且从魏岭的体检结果来看,她的处.女.膜已破裂多年,下.体有几处旧伤和妇科疾病。 根据警方调查,除了魏根强外,她平时几乎没有接触过其他成年男性,所以警方判断魏岭说是魏根强对她图谋不轨,她才闪身躲开这点……逻辑和行为上都没有任何问题。 再者,即使魏岭在躲避的过程中借力推了他一把,那也是正当防卫下的慌乱举动而已,并不能代表她是蓄意谋杀,她最多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魏根强坠落悬崖、见死不救而已。 把她收押两天后,搜救队沿着湖边找到了魏根强,叫她去认尸。 在看到魏根强浑身僵硬如石、肤色青白、眼中满是恐惧的时候,魏岭突然沉默了,之后就一言不发,不为自己辩解一句,在被提起公诉、宣布判决之后也没上诉,顺从地去某女子监狱服刑了。 由于她是有能力救人却见死不救,且对方是她的亲生父亲,性质比较恶劣,所以被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八年有期徒刑。 但那个给她泼脏水的二流子也没能像他想的那样全身而退,他被指控见死不救外加对魏岭胁迫勒索、挑衅滋事,数罪并罚后被判处两年的有期徒刑。 之后由于魏岭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得两次减刑机会,刑期缩至五年。 前不久她刚被刑满释放,但由于有案底在身,所以一直找不到工作。 某次姜铮和竹叶青打交道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不禁感慨了句她们公司业务可真广泛,然后认真地让她帮忙联系魏岭,说想给她提供一份工作。 魏岭那样做是为了保护母亲和弟妹,还能不畏于二流子的胁迫,坦然服刑来承担自己的过错…… 姜铮很愿意给这样苦命又坚韧的女人,一个新生的机会。 这时已是金秋九月,茶楼外的枫叶色彩绚丽。 放眼望去,绿叶中夹杂着金黄和火红,美得令人心旷神怡。 魏岭在外面停好车后,就习惯性的低头走进来坐下,简短报告说:“办好了。” 姜铮早就收到了秦君禾报平安的短信,冲她笑笑:“你做得很好。” 魏岭不自在的动了下身体,像是不习惯这种夸赞:“是我应该做的。” 姜铮凝视了她许久,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后悔吗?” 虽然她没有说清楚是对什么感到后悔,但魏岭依然听懂了,吐字清晰的答道:“不后悔。” 姜铮叹道:“为了那种人而浪费了自己最好的年华,值得吗?” “值得。” 魏岭的回答依然很简洁,眼神也很平静。 见状后,姜铮便不再说什么了。 她原本叫魏玲,但在出狱后却为自己改名叫做魏岭,也不知是在忘却什么,还是在纪念什么。 【这不仅不是孝女,简直就是恶女!】 【弑父……可是不被常人所容的天大罪过!】 【人人都会唾弃她,鄙夷她,她怎么可能不后悔?】 姜铮嗤笑:“她那生物学父亲还弑子弑女、残害妻女身体呢,难道人们就不鄙夷他、不唾弃他?” “可他那样的人,至死都不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吧?” 【时代不同了。如果她求助法律……】 姜铮正色道:“她既然能想到去自首,那必然是提前考虑过需要承担的法律后果的。” 即使她求助法律,法律最多是把魏根强关几年。 若是魏母被亲朋好友逼得去出具谅解书的话,魏根强大概率会被无罪释放,或者缓刑、监外执行。 到时候,魏岭还是会被嫁出去,但她的妹妹们又要怎么办呢? 魏岭之所以不惜背上终生骂名和严厉的刑期都要那样做,自然是有她的理由和考量的。 外人有什么资格评判她的行为? 姜铮缓缓道:“无论她求不求助法律,都是她的自由。” 【……】 【那她完全可以自己想办法找工作,继续承担自己所做行为的后果。你为什么要帮她?】 姜铮纳闷道:“在上个世界里,你不是一再要我给贾良仁重新做人的机会吗?怎么到了魏岭这里,就来质问我为什么要帮她了?” 【贾良仁是投毒未遂,她这是弑父既遂,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姜铮连声质问道:“那贾良仁前世有没有毒杀原主苏清晗?他得到惩罚了吗?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难道我的话刺痛你的前列腺了,所以你这么激动?” 【……】 【你真是不可理喻!】 姜铮回敬道:“你真是胡搅蛮缠。” “你能不能闭嘴,不要教我做事?” 【……】 耳根终于清净了。 魏岭腰杆笔直地坐着,双手放在双膝上,双眼微垂,显然是被长期训诫后形成的惯性动作。 姜铮暗自叹息几声,给她添茶倒水叫了糕点,又给了她一笔钱,温声拜托她帮忙做接下来的事。 魏岭很是受宠若惊的样子,认真听完后严肃道:“我知道了,一有消息就联系您。” * 由于股价跌宕,秦睿军携团队去国外考察市场了,说是要过半个月才能回。 姜铮便抓紧时机,和陈万芸母女准备开始行动。 鉴于秦君禾目前在应付来年的高考,姜铮便说有什么情况了会第一时间告诉她,让她安心学习。 其实姜铮本可以对秦君禾瞒下这些肮脏事的,但她不想再让秦君禾有那种“被排除在外、被再次放弃”的消极情绪,也想借此机会刺激她奋发学习、全力备考,所以才带她一起去见了那对被秦睿军养在外面的、见不得光的母子。 果然,秦君禾开始日夜苦读,小测和模拟考试的分数也直线上升。 而陈万芸这边的效果也很显著。 她精致打扮过后就空降了集团总部,并以大股东身份要求相关部门彻查秦氏旗下所有动产、不动产、现金流、股票基金等,找出资金链出现问题的原因。 在西半球的秦睿军自然也知道了,立刻打电话给陈万芸,想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陈万芸给他设置了转接语音信箱,没有理睬。 幸好她从小被经商的父亲耳濡目染,幸好她毕业后也曾混迹职场,幸好当年秦睿军让她签字转让名下股份时她没有答应,不然她恐怕是……早就被吃干抹净、被扫地出门了吧? 对一个妻子来说,最令人寒心的就是同床异梦。 她倾心待他、爱他,他的心却在别的女人那里,还暗中盘算着如何榨干她的剩余价值。 在情场失意的巨大打击下,陈万芸瞬间恢复成了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职场女强人,有条不紊的让自己的心腹去尽快推动调查进展。 在秦睿军改签航班赶回来前,姜铮把竹叶青和魏岭调查的双份结果交给了陈万芸。 陈万芸直接将那些证据复印几份,并把其中一份给了自己的父母。 陈家父母大怒,当即去找秦家找说法,还说他们若是不给个交代,就要撤资断交、让他们离婚! 秦家父母连连道歉,但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但姜铮和陈万芸并不在乎。 因为,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鉴于秦睿军平时雷厉风行、时常一言堂的作风,底下有不少人虽然满腹牢骚却也敢怒不敢言,而这时候,他们就成了陈万芸的刀。 加上秦睿军为了逐步转移转移资产,好和他那相恋多年的爱人在一起,私下做了不少肮脏的勾当和交易,竹叶青所在的商务调查公司都掘地三尺般的、一笔一笔查了出来。 魏岭来联系说,他养在外面的女人和私生子也听到了风声、有了动作,陈万芸得知后,立即吩咐手下将秦睿军名下那套别墅挂网拍卖,又让中介带着买家前去“就地勘察房屋内部情况”,实则当面拍摄了视频,将小三母子惊慌的反应和话语都记录了下来,并告知了董事会高层。 在陈万芸和陈家的强势要求下,董事会不得不以秦睿军个人生活作风问题为由,暂时冻结了他的相关权利和职位,以此来安抚陈万芸,让她不要把秦睿军的婚外情曝光给外界,以此来避免股价下跌和集团名誉受损。 陈万芸答应下来,并列举出了这些年以来秦睿军一心想开拓新领域,却因为经验不足和了解不够而导致的巨额亏损,又指出他目前在海外考察项目的潜在的巨大风险。 她建议集团去赘留精、扬长避短,稳中求进、然后蓄势待发。 看着详细的财务分析和风险部门的评估报告,再想想好大喜功、一意孤行的秦睿军……高层纷纷表示认可她的说法,并表示这样的人无疑更适合做执行总裁。 终于赶回来的秦睿军吃惊地发现母女三人都搬走了,心急火燎之下去公司堵陈万芸,却被陈万芸骂得狗血淋头。 她还神情冰冷地让他去找他的真爱母子,以后休想再靠近她们母女半步! 秦睿军软硬兼施也没用,只得先冷静下来想办法挽救颓势。 首先,他要恢复自己的职位和权利。 然而他早就失了军心,他的私事也在公司里被传得风言风语、失了民心,除了几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以外,有能力的人都曾被他打压辱骂过,谁愿意为他做事? 而他的父母,也无法拯救他。 因为原本秦家和陈家是势均力敌的,但大半家产都被狂妄的他给霍霍得所剩无几了。 至于他的真爱么,出身比较普通,帮不上他什么忙。 不然他当年也不会在真爱和钱权势面前,选了后者。 只是那对真爱母子早就被陈万芸派去的人清出了别墅,名下的财产和储蓄信用卡也都被举报冻结了,只能靠着娘家救济。 这对母子就算去跟着秦睿军了,也难免在惶惶之下和他发生争执和摩擦,不断消耗昔日感情和彼此的耐心。 报应,随迟终到。 她要不是贪图虚荣繁华,又怎么会甘心给秦睿军做小三生儿子? 每个人,总归要为自己的选择而付出代价的。 …… 等在集团坐稳位置后,陈万芸果断去法院以秦睿军犯了重婚罪为由要求离婚,并要求追回秦睿军赠予小三母子的婚内财产。 她出具的证据齐全且确凿,又意志坚决、毫无回旋余地,所以法院很快就就让执行部门去划走了被偷走的婚内财产、物归原主,支持原告离婚。 此外,鉴于两个女儿刚好已经成年,有了民事自主能力,所以跟谁都看她们自己选择。 理所当然的,两个女儿都选择了跟随母亲,并在退庭后去户籍处把自己改成了“陈”姓。 但是秦睿军和小三为了他日能东山再起,居然死活都不承认二人平时是以“夫妻关系”相处的,而这一点恰恰是认定重婚罪的关键,加上秦睿军平时确实时常回家,所以法院最终没有认定其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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