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铮微微一笑:“如何?是跟我走,还是回去找你丈夫?” 陈美兰轻抚自己受伤的左臂,斩钉截铁地摇头道:“我跟你走!从现在起,我只当他已经死了!” “好!”姜铮正色道,“但我不能给你任何保证,以后你是走是留、往东还是往西都必须你自己做决定,也只能靠你自己保护自己,明白吗?” 陈美兰用力点头:“明白!” 达成共识后,两人便沉默地缩在角落,各忙各的。 陈美兰大口大口的咬着姜铮给她的干粮,好快速补充体力、不拖后腿,偶尔发发怔,眼神时而哀伤,时而愤恨。 她的泪水干了湿、湿了干,衣襟和袖口上都有几片模糊的水迹。 姜铮则是看向了外面胶着的火力包围圈——那处神秘私宅。 记得老孙说过,那是白统领情妇小百合的住所。 流匪时常乔装打扮来城中打探,肯定也是知道这个情报的。 他们为什么把火力圈挪到那里? 是巧合,还是故意? 为什么? 姜铮心中一动,正准备想法儿过去探探,却突然隐约听到楼上有小孩在压低嗓音哭喊,丝丝微弱的哭声钻入耳中,刺得她有些难受。 这里原本是家客栈,但生意一直不太好,前些日子掌柜又接到了远方家里的急信,便顺势遣散店员,清空客栈打包返乡了。 看这一时半会的,也没人愿意接手这么个地处偏僻的店铺,姜铮便悄悄地把这里作为自己的一个根据地,抽空把附近的地势地形摸了个清楚,还暗中藏了些应急药品,以备不时之需。 是她近来忙于其他疏忽这里了吗,怎么楼上这会儿居然还有人? 姜铮眼眸一沉,临时改变了计划,简单交代陈美兰几句后,小心地贴墙扶梯而上。 等终于闯进那间屋里后,只见一个缩在角落里的年轻母亲正满脸惊惧的看着她,手里还紧紧搂着个女童。 看得出,虽然那母亲也很害怕,但她的双手依然紧捂在女童耳上,在竭力保护着她。 那女童的小脸上满是灰尘,正用力咬着自己胳膊、在母亲怀里埋头低声呜咽着,颤抖着。 母女俩的身影被纷飞的碎木和灰尘模糊,宛如一幅令人触目惊心的、暗色的动态沙画。 从她们衣着的破旧程度和打扮来看,应该是从外地漂泊流浪到这里的,姜铮这才放下戒心。 她看到地上有零散的、暗红色的点状血迹,也不知道是谁的,便从怀里掏出方才还未用完的长布条抖了抖,想要过去为她们包扎。 可那位母亲以为是要绑她们,立马把女童护在怀中,抖着手指向门口的桌子,带着哭腔哀求道:“我们孤儿寡母的路过这里,兜里只剩那点值钱东西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请都拿去,只要不伤害我们……” 姜铮立刻收起布条和匕首,掏出药瓶来耐心解释道:“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帮你们。” 那母亲不信任的打量着她,眼神戒备。 对峙片刻后,突然有颗小型炮弹凌空而至,在她们身侧不远处“轰”的一声炸开!
第7章 贤妻 破烂的纸窗瞬间被炸成碎片,数不清的碎砂打穿了木质桌椅,留下一个个令人触目惊心的小小黑洞…… 女童被这一幕给吓得止住了哭声,呆呆地望着那些黑洞,眼里满是茫然和恐惧。 那母亲迅速用手蒙住她的双眼,把她再度拉入怀里。 她的手在发颤,声音也在抖:“那就拜托您了!” 眼下外面交战正激烈,店里又破破烂烂的,无法从正门走出屋子、穿过走廊。好在内院里有两个不同方向的小门,门外分别通往一条曲折小巷和一片茂密的小树林。 考虑到走小巷的话目标太大,而小树林具有一定的隐蔽性这点后,姜铮毫不犹豫地叫上在楼下的陈美兰,帮助她们翻过断墙、顺着另一侧还算完好的楼梯,快速朝院内跑去。 等一行四人躲进小树林后,姜铮边侧耳听着战况进展,边跟母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试图驱散她们的紧张情绪。 陈美兰沉默的坐在姜铮身侧,一言不发。 那年轻母亲说,她叫葛翠丽,是带女儿来千里寻夫的。 她丈夫在她怀孕后不久就出门了,至今未归。 现下形势不好、日子难过,公婆先后因病去世,女儿又长大了……她们母女在老家难以维持生计,也总被人欺负觊觎,只好收拾细软一路漂泊,试图在途中寻到他的踪迹,阖家团圆。 姜铮听得直皱眉头,却听系统突然诈尸,激动道: 【看看,真是好一个贤妻啊!】 【即使丈夫不在身边,也能尽心奉养公婆直到他们离世、独自把女儿抚养大,还不惜跋山涉水的来找他……】 【真是大爱无疆、感天动地啊!】 姜铮厌恶眯眼道:“那她就活该守这么多年的活寡、活该给他家当牛做马一辈子?” 【她丈夫只是下落不明而已。】 姜铮嗤之以鼻:“谁知道她丈夫是不是真的下落不明?” 【即使她丈夫死于战乱之中,她也——】 姜铮打断它的废话:“她也该为他守寡,替他尽到做儿子和做父亲的责任?” 【当然!】 系统打蛇棍随上,斩钉截铁道。 敢情它是特意找了个对照组,搁这儿等着她呢? “凭什么?”姜铮眼神冷了又冷,“记得我刚来松城的时候,你说’找个可靠的男人,做一名合格的贤妻,是在这个乱世里存活下去的最便利、最简单的办法’。” “现在呢?你闭口不谈葛翠丽丈夫的不靠谱,闭着眼睛大谈特谈她就该当个贤妻、为他那一家子老小燃烧自己到死。” “你不觉得你很双标,也很无耻吗?” 【他们既然成立了婚姻事实,那就要从大局出发、为家庭考虑。而贤妻和贞节牌坊,都是对一个女人最高的礼赞!】 姜铮借力打力道:“那陈美兰的丈夫怎么说?” “他们也有了婚姻事实,可那狗男人还不是自私的拉她做替死鬼、撒丫子跑了?” 姜铮又道:“还有啊,你倒是给我说说,对一个男人最高的礼赞是什么?” 【……】系统哑然。 姜铮呸了声:“你可真让人恶心。” “什么狗屁礼赞,分明是吸女人血的枷锁罢了!” 【她们的奉献与牺牲会被后人铭记、流芳千古的!】 姜铮冷笑不已:“那又有什么意义?死都死了,还管什么身后事?她们听得到吗?就算她们听得到,难道就一定会感到欣慰吗?” 【……】 系统还在绞尽脑汁的想话术,姜铮却懒得再理它,转头问葛翠丽:“你父母怎么办,也是你照顾?” 葛翠丽点头道:“我出嫁以后,父母自然是由家中男丁照顾的。” 姜铮哦了声:“那你兄弟人呢?” “……跟我丈夫一样,老婆怀孕后就走了。”葛翠丽沉默了会后,慢慢回答道。 姜铮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所以,这就是男丁们照顾父母的方式?” 讨个老婆、让她怀孕,然后自己离家出走闯天下,让老婆为自己生儿育女、照顾自己父母……任劳任怨的给他们当牛做马大半辈子,最后再伺候他给他养老送终? 男人自己潇洒快活是最主要的,反正有傻女人给他兜底擦屁股是吧? ——要知道,她之前遇到的那些船客,也都是这么喜滋滋说话的。 葛翠丽被她几连问得张口结舌,脸色逐渐苍白起来。 陈美兰也一脸凝重,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种模式的不合理性。 见二人若有所思,姜铮趁热打铁,再次发问:“那你呢,你自己图什么?” 葛翠丽被问得有些迷茫:“我,我还能图什么……女子们不都是这样活的吗。” 姜铮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郑重道:“不,女子们也可以有别的活法。” 别的活法? ——会是什么活法? 葛翠丽心头猛地一跳,屏住呼吸看向她。 陈美兰也睁大双眼,眼神灼灼的看着姜铮。 然而就在这时,附近突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姜铮立刻示意她们藏好噤声,又指着某处低声交代道:“一会你们先去那里避避,我办完事后就回来找你们。” 在她手指的方向,灰土飞扬在空中,隐约可见半片废墟。 那里原本是一座庙堂,但如今战乱纷纷,两根石柱不幸被炮弹打穿,庙顶便塌了大半。 修缮和打理都是大工程,也需要大笔钱财,但百姓们饥寒交迫、自顾不暇,城中几股势力也装聋作哑、视而不见,于是这里没过多久便成一片废墟了。 陈美兰百分百信任她,立即就要站起来往那边走,葛翠丽却明显有些犹豫和害怕,紧揽女儿在怀:“那里安全吗?要是已经有人了怎么办?” 姜铮分别递给她和陈美兰一把利器防身用,挑眉答道:“那你就见机行事呗。勇敢点,给你闺女立个好榜样!藏好了等我。等我回来告诉你们,女子们还能有什么别的活法。” 然后她就抽身离开,头也不回的朝着战火密集的地方奔去。 二人深深地看了眼她的背影,然后将利器紧握在手心,互相搀扶着朝反方向拼命跑去。 …… 流弹无情,在地上、墙上、树上烙下一个个深洞,也留下了阵阵刺鼻的硝烟味儿。 姜铮凭着本能,捡了相对安全的角落往前走。 【你现在可是手无寸铁,又是个女人,往战场去能做什么?无非是送人头而已。】 姜铮反唇相讥道:“女人怎么了?那些官匪可都是男的,难道就没去送人头的吗?” 【……】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人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想方设法活下去。至于个人意志,根本就无从轻重、只是螳臂当车而已。】 【你不要妄想违抗时代的发展和走向。】 姜铮不耐烦道:“谁说我要违抗时代的发展和走向了?闭嘴看着吧你!” * 冷白色的太阳斜斜的悬在人们头顶,冷冷的照拂向这片土地。 激战已经告一段落,残存的硝烟在空中缭绕不散,有些残木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噼里啪啦的燃烧着,焦黑中透着三两点火星。 官兵们分成几波,懒懒散散的开始后续干活。有处理尸体的,有回收枪支弹药的,也有疲惫地拖着几个被五花大绑的土匪往回走的…… 不过他们共同的一点是,脸上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姜铮悄悄跟上开始往回走的那一队,路上还不忘在脸上身上多抹了些灰尘泥土,努力把自己弄得像个货真价实的难民。 系统的语气有些不安,【你……你又要干什么?】 姜铮不理它,大步追上去大声问道:“请问咱这军营缺人吗?!” 疲惫的官兵们纷纷顿住脚步,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刚结束一场恶战,就有人不知死活的来入伙儿? 他是想捡漏、讨个赏钱? 就不怕流匪再现,不怕当炮灰? 有人拎起枪杆子要驱赶她,但被一个身形高大、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拦住了。 刀疤男转过头,打量着姜铮:“你会什么?” 姜铮拱手做了个虚礼:“我会识字写字。” 刀疤男乐了:“哟,原来是个教书先生啊!” 姜铮谦虚道:“您过奖了,我只想混碗饭吃。” 刀疤男:“光会握笔杆子可不够,敢握枪杆子吗?” 姜铮立马说:“敢!” 不就是握枪吗,能有多难似的? 刀疤男原本想扔给她一柄长.枪,但不知为何改了主意,利落的抽出腰间手.枪,闪电般的对准她,手指扣住扳机。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冷风仿佛也停了下来,在偷偷旁观这一幕。 姜铮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他,甚至还好心的握紧枪筒,替他对准自己额心。 大不了被他一枪崩了呗,说不定还能早点摆脱这辣鸡系统的控制呢! 刀疤男饶有兴趣的问:“你不怕死?” 姜铮拍拍胸脯,豪气道:“怕死我就不来了!” 刀疤男眯着眼扣下扳机,但下一秒—— 只听枪响,不见子弹飞出。 原来弹夹里是空的。 他是故意吓唬她,想看看她到底是真勇敢,还是只是来浑水摸鱼混口饭吃的。 见姜铮神色几乎不变,他才噗嗤一声笑了,指着某个店铺檐下、被一根棉线吊着的残破灯笼,摸出排子弹上了膛,把枪口调转了个儿后递了过来:“试试?” 姜铮沉默的接过枪,然后感到自己几乎是本能般的……快速拉开保险栓,瞄准目标、扣动扳机。 只听“嘭”的一声,巨大的破灯笼应声坠地—— 打中了!
第8章 贤妻 周围顿时哗声一片,纷纷激动道: “这小子厉害啊,居然打得中那根悬线?!” “她肯定是练过的,不可能不会打枪!” “头儿,好好查查她的背景吧……” 然而眼前突然一片模糊,惊讶的声音和苍白的画面都飞速远离了。 几秒后,姜铮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小树林里,就在陈美兰和葛翠丽身前。 什么鬼? 姜铮立刻就地坐下,努力回忆起来。 因为刚才碰到枪身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身处于某个训练场景似的。 在那里,四周都挂有明亮的光源,靶子是高速移动的,甚至都快出了残影,但她依然能十发九中,赢得喝彩无数。 而从枪筒里射出来的,居然像是……激光! 难道,她曾经握过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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