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学！”
这可难坏了李倾舟。
她忽然明白了以前重山给她找家教时的难处。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是不缺好老师的，可要是遇上刺头学生，再好的老师也没辙。
而这个刺头，就是重山。
李倾舟重新躺回床上，忧愁地叹了口气。
报应啊报应，都是报应，她懊恼地想。
*
重山面无表情地回到了卧室，然而他内心里，并不像表面这样平静。
李倾舟的话让他产生了困扰。
这困扰并不在于他想和李倾舟怎么样，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以他对倾舟的了解，她今晚敢明目张胆地提出来，哪怕他拒绝了，她也绝对会紧咬着这件事不放。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这就是她。
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依旧通明的灯火，重山沉默地看了许久。
最终，他摸出手机，翻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将电话拨了过去。
*
电话铃声响起时，项柳正处于熟睡中。
“喂？”突然被手机吵醒，他的口气非常不善，“卧槽重山，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要是没个十万火急的大事，今天哥哥非灭了你不可。”
“抱歉。”重山知道半夜打电话过去不妥，他也没料到能打通，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项柳故意抱怨一句，听到重山正儿八经地道歉，直觉情况不对：“怎么了，真出事了？”
“嗯。”
“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
重山拧着眉，话要出口的一瞬间，又觉得并不合适。
与李倾舟有关的事，他应该告诉爷爷才对。
可这件事要是说了，只怕她又要被爷爷叫到老宅训一顿，那他们之间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必定破裂。
再者，爷爷做了心脏搭桥手术，精神已经大不如前，这种类似于恶作剧的话，除了让他担心，还能有什么用？
除了项柳，他竟然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
重山犹豫片刻，还是张口了：“今天晚上倾舟跟我说，她要教我谈恋爱。”
“噗哈哈哈哈——”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爆笑，“卧槽槽槽——”
重山：“……”
他确信，听到了项柳猛拍大腿的声音。
项柳足足笑了有一分钟，还没有停下的迹象。
重山不得不打断他：“如果是你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处理？”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遇到这种情况？”项柳不服气，“哦，就因为我有个收养的妹妹？告诉你重山，我跟你可不一样，你个老处男，要人家高中生教你谈恋爱，你也不害臊。哥哥可是情场老手，只有我教小妹妹谈恋爱的份。”
重山：“……”他竟然还挺自豪？
重山：“我说正经的。”
“我也跟你说正经的啊。”项柳吊儿郎当地笑起来，“李倾舟现在高三吧，学习这么紧张，怎么有功夫教你谈恋爱？别是你仗着自己长得帅，勾引人家小姑娘？”
重山：“……”
他觉得，这个电话完全打错了。
项柳说得对，他们确实不一样。
至少，他没有项柳那么嘴贱。
重山：“不说我就挂了。”
“好好好，说说说。”项柳鄙夷他，“你在李倾舟跟前要是能有这么硬气，也不至于被她治得这么惨。”
重山：“……”
他什么时候被治得很惨了？
项柳道：“你仔细给我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
重山回想了下今晚发生的事。
从李倾舟问他是不是一个女朋友都没有谈过讲起，一直到他拒绝她的提议为止，重要信息全部回顾了一遍。
等他说完，顿了几秒，电话那头问道：“就这些？”
重山想了想，确认没有什么遗漏的：“就这些。”
“……”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而后，响起项柳幽幽的声音：“我说重山，你觉得李倾舟要教你谈恋爱，这个提议很不可思议吗？”
重山：“？？？”
何止不可思议，简直匪夷所思。
项柳的鄙视之情几乎要从手机听筒里冒出来：“我说重山，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老处男一个，还要个十七岁的妹妹替你担心，还有脸来我这打小报告？要我说，你就老老实实跟着人家学吧，人家虽然早恋失败，经验可比你丰富着呢。”
重山：“……”
是他的错，他不该指望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给他什么好建议。
重山：“到底能不能处理？”
“能！”项柳听他口气不对，正色道，“听她的呗。”
“她是我妹妹。”
“拜托，什么妹妹啊，又没有血缘关系。再说了，人家是要教你谈恋爱，又没说要跟你谈恋爱，有什么好紧张的？”
重山：“……”
重山被这无耻的提议震惊了。
项柳毫无察觉，还在兴致勃勃地给他出主意：“你就答应她，兴许她也就赶新鲜。正好，她兴致这么高，你抓住机会狠狠杀她的价。
之前不是说她学习不用功么，那就说好了，教你谈恋爱可以，成绩增加一分——不行，一分太少了——那就五分，每增加五分，就教一条。稳赚不赔！”
重山：“……”
第22章 我教你谈恋爱吧 我有个条件
周一, 十一月十一号，光棍节。
司机小何觉得今天的气氛不对。
一大早，他去石亭绿接重总上班, 顺便送李大小姐去学校上课, 可是重总说，让他先把李倾舟送到学校, 然后再来接他。
小何没敢多说话，将买好的早餐放在餐桌上。
重总端了碗粥, 正在吃饭的时候，李倾舟背着书包走到他身旁, 似乎有话要说。
可是重总却放下勺子，起身回房间去了。
小何不明所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闷着头把李倾舟送到A大附中，又赶回去接老板上班。
*
气氛确实不对。
始作俑者李倾舟感受最为深刻。
以前重山看到她, 虽然也没什么表情, 但肯定要叮嘱她上课好好听讲，听老师的话等等。
今天早上，她都站在他身旁了，他却一声没吭, 转头就走了。
李倾舟郁闷啊。
“可可, 你说现在怎么办？”李倾舟趴在桌子上，冲一旁正紧张地抄写作业的姜可可诉苦，“他也太不给面子了, 就三个字——我不学，你说我还能怎么办？”
姜可可很无所谓：“不学就算了呗。”
“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啊？”姜可可扭头看着她，很好奇。
李倾舟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也确实说不清楚，反正，她就是想教重山谈恋爱。
现在对她来说，没有比这件事更让她上心的。
可是，怎么样才能让重山答应她呢？
*
一整个白天，李倾舟都心不在焉的，加之凌晨才睡着，可以说是浑浑噩噩。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收到了宋嘉然的微信，约她晚上出来见一面。
往常要是收到宋嘉然的欣喜，李倾舟一定喜出望外，满怀期待。
可是今天，她一点兴致都没有，直接就拒绝了。
放学的时候，她磨磨蹭蹭不想回去，心想要不要再跑去酒吧呆着，趁机和重山谈条件。
结果还没等她行动，重山的消息先来了。
【重山】：放学回家好好吃饭，吃完饭记得把作业写完。我这段时间出差，你照顾好自己。
李倾舟：……
这真的不是故意躲着她么？也太明显了吧！
现在好了，也不用考虑去不去酒吧的事，李倾舟背着书包就往家走。
边走边给重山发微信。
【美少女piu~】：为什么突然出差？
【美少女piu~】：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重山】：工作需要。
还工作需要？李倾舟忍不住腹诽，我看你根本就是怂了。
不就是教你谈恋爱么，居然能把你吓成这样？
也太不淡定了。
李倾舟只说对了一半，重山不是怂了，只是不想再跟李倾舟产生无谓的争执。
而项柳给他出的馊主意，也确实挺馊的。
所以，他决定暂时住在公司。
早上小何来接他的时候，他特定打包了几套换洗的衣服。
他想，在公司住一段时间，等李倾舟发热的大脑冷却，不再提这么荒唐的事，到时候再回家也不迟。
可他只住了两周，就接到了李元和的电话。
重山本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没想到李元和却问他最近工作忙不忙，怎么突然住在公司，是不是和舟舟吵架了。
他第一反应是李倾舟去爷爷跟前告状了，仔细一想，又不太可能。
倾舟在爷爷面前，一向小心谨慎，连先前喜欢宋嘉然，都偷偷摸摸的，害怕被爷爷发现。
现在这么出格的事，她怎么敢让爷爷知道？
除了他，又有谁会把事情捅到爷爷跟前呢？
不知怎么的，他脑海中第一个冒出来的，居然是一开始送到爷爷跟前的照片。
就是从那两张照片开始，气得爷爷把李倾舟送给他管教。
重山按下心头的猜测，简单介绍了一下目前手头上的工作，说忙完了一定尽快回家，多关心李倾舟的学业，这才把事情搪塞下去。
*
李倾舟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开心。
以前她可讨厌重山了，恨不得不要见到他。
可是现在，人家主动躲出去了，还是用出差这么光明正大的借口，反而弄得她很不高兴。
什么出差啊？她怀疑他就在A市，说不定就在公司，只是故意不回家而已。
可她能有什么办法？
心里憋着一口气，但她并没有去爷爷跟前告状。
万一爷爷问重山为什么要躲着她，那她该怎么说？
难道说因为她想教重山谈恋爱，吓得他不敢回家？
到时候爷爷第一个就要扒了她的皮。
已经两个多星期了，重山依旧没有要回家的迹象。
这段时间以来，李倾舟铆足了一口气，除了一开始给重山发过两条微信，后来再也没联系过他。
她就不信了，难道重山能一辈子都不回石亭绿？
这是十一月的最后一周，周五就要月考。
周三这天放学，李倾舟在教室里做作业。
A大附中奉行的是快乐教育，高三上学期还没有晚自习，五点半放学后就可以回家。但是有些同学喜欢在班里写作业，觉得氛围好。
李倾舟给王嫂打了电话，说不回家吃饭了。
写到七点的时候，她才收拾书包回家。
推开大门的时候，家里还亮着灯。
她将书包从背上卸下来拎在手上，边换鞋边道：“王嫂，我不是说了么，今天晚点回来，你……”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了玄关处那双黑色皮鞋。
李倾舟：“！！！”
她几乎有些兴奋地转过屏风，客厅里亮着灯，却没有人，餐厅里的灯也亮着，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已经凉了，却一筷子都没动。
李倾舟将书包放在沙发上，走到书房前，拧开门，里头没人。
倒是次卧的门开着，里头有光漏出来。
她一路奔到次卧，就看到了忙碌的身影。
次卧里内置了一个小的衣帽间，重山正在整理自己的衬衫和西装裤，一件一件重新挂起来。
看得出来，他应该刚进家门没多久，衣服都还没收拾好。
“怎么现在才回来？”看到窜出来的人，重山打了个招呼，“吃过晚饭了吗？”
李倾舟摇摇头：“还没有，我跟王嫂说过了，先在学校写一会儿作业，让她别等我的。”
她看着重山的衬衫和西装裤，感觉不可思议。
重山的衣服颜色很少，衬衫以白色为主，至少十几件，清一色的摆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有什么区别。
倒是白色衬衫中夹杂着的几件灰色衬衫，更加显眼。
裤子也差不多，黑色为主，还有一点点藏青色的。
反正单从衣服来看，这就是个喜好呆板、生活无趣的男人。
可是，在玄关看到他的皮鞋时，她突然就觉得很开心。
两个多星期以来阴郁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就好了。
重山指了指门外：“你先去写作业，等我收拾完了我们再吃晚饭。”
李倾舟不想走，从行李箱里拿起一件衬衫递给他：“我帮你一起吧。刚刚看桌上的菜都凉了。”
她其实有点想说谈恋爱的事，但是怕一提这事，重山提起行李箱，当场跑路。
想想还是算了，等找个好机会再说。
两人很快收拾完衣服，重山端起桌上的菜去厨房加热.
李倾舟将书包送回屋内，换了身睡衣出来，饭菜已经热好了。
两人坐在餐桌前，谁也没先开口说话，只能听到筷子碰到碗碟时，发出的轻响声。
李倾舟的心慢慢悬了起来，气氛太诡异了，比她第一次进入石亭绿时还要紧张。
她偷偷抬起眼皮，看了眼餐桌对面的人。
重山的脸色非常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她这么偷偷看了好几回，对面的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重山吃了两口菜，放下了筷子。
李倾舟看到他的动作，也停住筷子，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中间只隔着一张餐桌，四目相对，一句话都没说，却已经有种较劲的意思。
“关于你说的事，”最终，重山先开口了，“我仔细想了想。”
李倾舟连忙竖起耳朵。
重山顿了下，才继续说：“可以。”
李倾舟的眼睛倏地瞪大了，没想到等了两个多星期，居然等来这么个好消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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