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钧妈妈能听出他儿子的欣喜，像是得到玩具的小朋友。
“他没有要逃，他忙完了就找你了，你现在告诉他，你要出国几天，他说不定会想你…”
万钧听了他妈妈的话，挂了电话后，给慕还真打电话。
第二十一章
慕还真一脸惨白的回到家，脖子上的指印还明显，没得到任何人的关心，反而等来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也不知道跑到哪去鬼混了。”
习惯性的低着头道歉，打算不碍他们眼准备回房，又被骂道，“看不到在搬东西吗？眼瞎不知道来帮忙？”
他来不及看手机，没时间给万钧提前说一声，埋着头去帮忙，一边麻利的搬箱子，一边害怕着万钧会急得找来。
好在万钧没有发疯，搬完箱子，飞快跑进卧室给万钧发了消息。
不大一会，万钧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宝宝，忙完了吗？”万钧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慕还真换了个姿势蜷缩在床上，“嗯。”
想让两人的聊天变得没那么生硬，万钧平静的问道，“是家里买了东西吗？”
“不知道。”家里的事情他不知道，没人和他商量，“好像是哥哥的东西。”
似乎没什么好聊的，现在相处方式，还不如当初慕还真不知道他是谁的时候融洽，那时的慕还真，时不时还会撒娇。
对于他妈妈的提议，万钧开始认真思考了，告诉慕还真自己要出国，说不定他会想念自己。
沉默了一阵，得不到万钧的同意，慕还真不敢挂电话，其实这样安静的听彼此的呼吸声，慕还真觉得特别平静特别轻松，这样的万钧，才是他偷偷喜欢的样子。
“宝宝…”万钧深吸了一口气，“我这样不好对吗？”
慕还真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万钧，怕他并不是想聊这个问题，只是想试探自己。
“我知道…不好…”万钧开口很艰难，像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承认自己肮脏的背面。
喉中梗塞，“我不想这样对你…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我想去国外一趟，半个月的时间…看看心理医生…我不想伤害你…你会等我吗…”
触动慕还真的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万钧的示弱，可能是自己对万钧还心存期待。
“嗯…”这个肯定的回答，倾尽了慕还真所有的力气。
在慕还真看不到情形下，万钧眼眶一热，发出浓重的鼻音，“对不起…对不起…我每次吓到你…事后都很后悔…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你等等我…我想为你变得好一点…”
万钧哭了，慕还真捏着手机不知所措，明知是互相折磨的畸形感情，连自己都固执的没有放手。
给万钧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或许万钧离开后，会觉得自己没那么好，自己也好好想想和他的关系，慢慢来，急不得。
或许是因为万钧第一次和他吐露心声，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慕还真主动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万钧抹了把脸，“越快越好，想早点回来见你…”
“嗯…”
“我可以和你打电话吗？”
“可以。”
“视频呢？”
“可以。”慕还真问道，“有时差吗？”
有时差，万钧妈妈在M国，有八小时的时差，“有。”
“那我还不及回你的时候，你等等。”慕还真不想万钧在治疗的时候，还会跑回国。
“好。”慕还真温柔的声音，让万钧很平静，“你会想我吗？”
慕还真犹豫了，“我…不知道…”
这样的回答让万钧心中有些跳跃，是不知道，而不是果断的不会，慕还真在心里给了他回旋的余地。
“我会想你…”哭后嗓子带着点粗哑，万钧喃喃道，“宝贝…”
万钧第二天就离开了，像是狂风暴雨洗刷了慕还真黑暗了人生，又猝不及防的离开，狂热后留下过分的平静，让慕还真不能适应。
他会放学后偷偷站在操场边，球场上看不到万钧的身影。
经过公园时，会驻足看着幽深的道路，只是没再踏进去一步。
甚至会期待，他走在家楼下的时候，万钧会突然从身后把他抱住。
万钧问他的问题有了答案，他会想他，不管是他作为变态时候的回忆，还是作为万钧的时候的回忆，他都会想。
短信几乎每天都会来，万钧和他聊M国的生活，和他聊治疗的情况，会问慕还真有没有想他。
两人通话视频的次数屈指可数，只能等到慕还真周末放假，才能在深夜的时候，通过手机听到对方的声音。
万钧那边正是白天，慕还真晚上突然醒过来，看到万钧的短信，鬼使神差的给他发了视频。
或许是惊醒的时候很无助，或许是夜晚太寂寞，他想听听万钧的声音。
万钧看着手机上跳动的视频请求欣喜若狂，这是出国以来，慕还真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宝宝…”透过视频，万钧能看到小夜灯下，慕还真软乎乎的小脸。
“你剪头发了…”剪头发的万钧看着更精精神。
“嗯。”慕还真还未睡醒，声音软糯，像是挠在万钧心尖儿上，“是突然醒了吗？”
“嗯。”镜头前的人揉着眼睛，趴在枕头上，单音节的词语听起来甜腻，像是在撒娇一样。
慕还真好奇地看了眼万钧身处的地方，“你没在家吗？”
“在医院，今天复诊。”
“万钧。”电话那头突然有女人的声音。
万钧抬头看了一眼，转而对慕还真说道，“我妈妈。”
万钧的妈妈很欣喜，“是慕还真吗？”
脑子里的那点瞌睡虫一下子跑光了，万钧妈妈居然知道他，慕还真傻愣愣地眨眼。
“嗯，做梦吓醒了。”万钧语气轻快，像是在炫耀他的恋人一样。
突然镜头前多了一个人，是万钧的妈妈，慕还真立马坐起身来。
万钧妈妈冲他打招呼，“还真，我是万钧的妈妈，我姓曾。”
“阿姨。”刚刚跟万钧视频时，慕还真下意识蹭枕头，现在整个人看起了乱糟糟的。
万钧妈妈看出了他的局促，“没关系，躺着聊天也行。”
旋即有对万钧说道，“马上到你了，你先进去找罗医生，我跟还真聊会天。”
万钧舍不得，捏着手机不放，他妈妈笑道，“妈妈跟他聊一会，你都舍不得。”
慕还真脸上一热，主动跟万钧说道，“你快去吧…”
“好吧…”万钧踌躇着，“那我进去了…”
第二十二章
虽然万钧妈妈让他放松一点，可慕还真并不能完全放松，见到陌生人，还是长辈，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还真。”万钧妈妈很温柔，“万钧经常跟我提起你。”
慕还真不知道，自己在万钧眼中是个怎么样的人，他会怎样和他家人介绍自己，怎样和他家人解释两人的关系。
“阿姨好…”慕还真不知道该什么，只能重复问好。
万钧妈妈尽力让他放松一些，慕还真就是原来的自己，她很明白，慕还真在胆怯什么。
“万钧说他喜欢你…但是好像方法不太对，太极端，太自私了，没有考虑你的想法。”
万钧妈妈一直注意着慕还真表情，听到万钧喜欢他时，他脸上微微一动，眼眸中透出一点呆滞，似乎对万钧喜欢他这件事很诧异。
“万钧没有跟你说过吗？”万钧妈妈试探性问道。
慕还真从未考虑这个事情，万钧对他近乎疯狂的占有，他根本不敢往万钧喜欢他这个方面想。
他或许思考过，是不是自己身体特殊，万钧一时兴起，又或是万钧本身就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他觉得是他的，那就是他，跟喜不喜欢，热不热爱没有关系。
万钧喜欢他，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见着慕还真的表情千变万化，苦恼、惊慌、羞赧都有，万钧妈妈说道，“万钧太粗心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可他也不是天生霸道的。”
接下来，慕还真听万钧妈妈讲了很长一个故事，故事的主角不是万钧，是万钧的爸爸妈妈，万钧只是一个旁观者。
万钧长到能上幼儿园的年纪，他妈妈才回到自己喜欢的工作上去。
帮着万钧爸爸把公司做大，从国内到国外，后来国外的生意完全是在万钧妈妈的手里。
生意渐渐稳定下来，特别是国内的生意，夫妻俩聚少离多，万钧爸爸从那时开始，不断联系万钧妈妈。
即使是成年人的生活，也会因为两个人的繁忙程度不同，而产生摩擦。
万钧爸爸多次提议将国外的公司卖掉，夫妻可以多见面，好好经营国内的公司也是可以的。
可眼看着手上的项目完工，在国外也有了人脉和生意，让万钧妈妈突然放弃她难以割舍。
每次聊到这件事，最后都是不欢而散，本以为这是普通的争吵，没想到万钧爸爸告诉万钧妈妈，万钧丢了。
等到她抛下一切回到家时，发现自己被骗了，万钧好好的在家，这么做不过是想骗她回家。
两人的争吵是一直以来最严重的一次，万钧爸爸坚决不让她再出国，想要她好好留在国内，陪陪自己，陪陪万钧。
万钧妈妈顿了顿，“这是我第一次向他妥协，因为爱他，有了这次之后，万钧爸爸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觉得万钧妈妈会退让，只要自己硬来，最后赢得都是自己。
哪怕留在了国内，万钧爸爸依旧不满意，可能长期分居带来的寂寞和猜忌，他变得不信任，无论万钧妈妈怎么说，他都不相信，能宁愿臆想万钧妈妈出轨，哪怕是工作，在他眼里都是在见别的男人。
这样疯狂的想法愈演愈烈，他要求万钧妈妈留在家里，哪都不去，看着万钧，看着家。
直到两人的争吵再次爆发，万钧爸爸把她关在了家里，有过争吵和反抗后，用过锁链，甚至连大房子都给不了万钧爸爸安全感，他把房子卖了，换成小公寓，每天像牢笼一样，锁着自己也锁着万钧妈妈。
那时候万钧妈妈，同他一遍遍讲道理，他充耳不闻，也哀求过，最后演变成万钧爸爸的歇斯底里。
他只是想爱的人留下来，怎么就要逆他的意呢？一次次的违背自己，万钧爸爸脑子里开始变得疯狂，变执傲。
甚至经常抱着刚上小学的万钧站在他妈妈的床前，一遍遍告诉他，喜欢的就要自己去争取，去抢，哪怕它要跑，要逃，都要想尽办法将其留下。
打断它的腿，让它跑不了，一辈子依附着自己，这样它就会乖乖的。
慕还真光是听着都觉得窒息，万钧妈妈表情很平静，像是讲的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被他爸爸缠了五六年，很煎熬，想过去死，也想过逃跑，可是他拿他自己威胁我，拿万钧威胁我，我要是跑了，他就抱着万钧从楼上跳下去，没办法，还有父母兄弟，我跑了，万钧爸爸可能做出更疯狂的事情。”
万钧妈妈长叹了口气，“还因为…自己还爱着他…自己和他一样疯狂…”
万钧爸爸常年累月的焦虑和暴躁，血压也降不下去，心脏也有些问题，到了万钧刚上高中的时候，突发去世了。
这样之后，万钧妈妈才解脱，“万钧考上大学后，我才出国的，他不愿意来国外生活，所以一直在国内。”
聊起万钧，万钧妈妈眼色不再绵长深远，“万钧高中的时候，性格很压抑，他不想我担心，就努力跟人接触，有了朋友多出去走走，确实让他开朗了不少，话多了，也会笑了。”
但是万钧妈妈清楚，从小根深蒂固的错误教育，还埋藏在万钧的身体里，他看着他爸爸疯狂了那么多年，耳濡目染，早就留下了阴影。
“一直到上大学，万钧都在努力变好…”万钧妈妈看着慕还真，“还真，你不是让万钧疯狂的原因，是他自己没有处理好对你的感情，可他跟他爸爸不一样，万钧在努力克制，可能他喜欢你，已经超出了占有欲的控制。”
举着手机，手肘都酸了，可慕还真一动不动，屏住呼吸听万钧妈妈说话。
“他好几次都想回国找你，幸好每次的消息你都会回他，他是靠着你每天的回应在续命。”
万钧妈妈说的神色动容，听到续命两个字，慕还真呼吸都哽住了。
慕还真单纯温柔，万钧妈妈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明白万钧为什么会喜欢他，这样的人会包容，会迁就万钧恶劣的性格，越是干净的人，越让万钧内心的阴暗蠢蠢欲动，两人相处之后，是万钧先无法自拔。
“阿姨没有帮万钧装可怜，说好话，我也希望万钧能找到一个爱他的人，帮他摆脱现状，还真，你喜欢万钧吗？”
慕还真不敢回答，他喜欢万钧，可不是这样疯狂的万钧，是那个能冷静和他说话，温暖的人。
万钧妈妈又说道，“我知道万钧是在犯罪，你要不喜欢他，完全是被迫的，阿姨帮你，最坏的方式是我亲手送他进监狱，这样他就不会再做出更骇人听闻的事情。”
“不要…”慕还真几乎脱口而出。
万钧妈妈几乎能肯定，慕还真是喜欢万钧的，她太能理解这样的感情，又爱又恨，舍不得又放不下，绝望中又心存期待。
“那你给万钧一点时间…等他回去找你的时候，一定会更好的。”万钧妈妈想摸一摸慕还真的头，太乖顺的孩子容易被欺负，“我替万钧之前做的事情跟你道歉。”
慕还真轻轻摇头，对不起的话他听万钧说了很多，而且他深知自己舍不得，身处矛盾之中。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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