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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沾湿了额前乌黑的刘海，楚晗蜷缩着身子侧躺在床上，直到半小时后这阵剧痛逐渐缓解，他才起身到卫生间洗漱。
尽管疼痛已经减轻，腹部却仍有些胀胀的感觉，楚晗没了胃口吃早餐，便倒了杯温水慢慢地喝。
余光再次看到玄关那把雨伞，他顿了顿，随手撕开一张便签纸开始“唰唰”地在上面写字。像是在发泄什么似的，他写得既快又急，每个字都带着力透纸背的刚劲，同时又透着些说不出的焦躁。
写完后他就将便签纸贴到伞柄，刚走到对面把伞放下，门突然就开了，身着西装的傅君泽从里面走出来，恰好与还伞的楚晗碰上。
傅君泽先是一怔，随即笑着问：“哥哥在这里做什么呢？”
“还伞。”楚晗言简意赅地回答，边说边把雨伞递过去，“以后别再做这些无谓的事情，我不会觉得感激，只会觉得困扰。”
这番话跟便签纸上所写的内容一字不差，傅君泽只看了眼便收回目光。他没有立刻接过雨伞，反而看着面前的青年问道：“我现在已经让你厌恶到这种程度了吗？”
楚晗毫不犹疑地回道：“是的。”
傅君泽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然后沉默地接过了雨伞。
楚晗松了口气，正要离开，本已停歇的腹痛却突然去而复返，而且来势汹汹，疼得他脸色骤变。
傅君泽神色一凛，立刻上前紧张地问道：“楚晗，你没事吧？脸色怎么变得这么难看？”
腹部此刻就像被大卡车碾过似的，疼得楚晗几乎连答话的力气都没有。冷汗顺着额前涔涔而下，他深吸了口气，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回道：“我没事，可能因为没吃早餐，肚子现在有点儿不舒服而已，待会儿吃些胃药就好。”
“你脸都变白了，怎么可能会没事？不行，你得跟我去医院。”说着，傅君泽便去牵青年的手。
楚晗皱着眉甩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但因为腹痛，力道都是轻飘飘的，连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弱了许多：“我说了，我……没事。”
话音刚落，腹部便立刻传来一阵更为剧烈的疼痛，瞬间就将他勉力假装的镇定打击得土崩瓦解。楚晗捂着肚子，脸色白得吓人，但他依然死死地咬着嘴唇，没对面前的人说一句示弱的话。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然后下一秒整个人便被打横抱起。
楚晗下意识发出一声低呼，转头看到傅君泽近在咫尺的眉眼，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傅君泽！你要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抗议无效。”
傅君泽沉着脸说道，表情变得从未有过的严肃，“你必须跟我去医院，你现在根本不像没事的样子。看完医生以后，你要骂我打我，还是继续把我当陌生人一样地无视，都随便你。但是现在——”
他叹了口气，看向楚晗的眼神几乎称得上哀求：“就让我送你去医院吧，楚晗，当我求你了。”
心脏狠狠一颤，楚晗张了张嘴，却突然说不出一个字。病痛让他变得脆弱的同时，仿佛也剥夺了他的思考能力，就这么一犹豫，傅君泽已经抱着他走进了电梯。
楼层缓缓下降，隔着衣服，对方炙热的体温仍源源不断地传来，这感觉让他既熟悉又陌生。
看着不断变小的数字，楚晗有些失神。他闭了闭眼，声音很轻，却透着倔强：“我不会感激你的。”
“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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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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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电梯，傅君泽几乎是一路飞奔来到停车场，然后再以最快的速度开车将楚晗送到附近的医院。
由于送院及时，楚晗最终并没有什么大碍，但保险起见，医生还是建议他留院观察一天。
病房里的环境很好，因为是单人病房，里面非常安静，打完点滴后楚晗就忍不住睡着了。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的落日，他才惊觉时间的流逝。
墙上的挂钟发出细微的声响，楚晗沉默地躺在床上，入目是头顶雪白的天花板，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傅君泽为自己忙前忙后的身影。
从抱着自己一路狂奔到停车场，再到在医院跑前跑后地挂号、联系相熟的医生等一系列举动，期间对方所表现出来的担忧与焦急，楚晗统统都看在眼里。要说一点触动都没有，那显然是假的，但偏偏那个人是傅君泽，他实在没办法做到坦然接受那份好意。
在今天之前，楚晗还能对傅君泽冷漠相待，但在对方帮助了自己以后，他突然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面对那个人。原以为只要一直不理睬，那人很快就会知难而退，但没想到大半年过去了，对方还是不愿意放弃。到了现在，楚晗已经有些不敢确定傅君泽的执着是由于被拒绝的不甘心，还是......真的如他所言般喜欢自己。
就在自己思考的时候，房门突然打开了，接着是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对方即将走到病床时，楚晗闭上了眼睛。
大概以为他睡着了，傅君泽的脚步放得极轻，放下东西后便来到床边站着，不动也不说话。
哪怕没有睁开眼睛，楚晗也能感觉到头顶那道灼热的视线。他有些后悔刚才的举动，正要睁开双眼，旁边的人却突然叹了口气，如同梦呓般轻声说道：“睡着的样子真好看，就像天使一样，要是心肠也能像天使一样软就好了。”
青年轻笑了下，笑容里透露着无奈，“只要能再对我心软一次，无论什么我都愿意为你做。”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便在这时响了起来。悠扬的歌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分外清晰，楚晗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睁开了眼睛。
“抱歉，我吵醒你了。”傅君泽动作迅速地把电话挂掉，然后看也不看就放进了口袋。
楚晗看了青年一眼，淡淡道：“如果你有事可以先离开，这里有医生和护士，不会有问题的。”
说着，他便从床上慢慢起身，一旁的傅君泽见状，立刻上前扶着，并贴心地把枕头支起放到他的后背，让他能坐得舒服些。
“没关系，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晚点处理也一样。你刚醒来，留你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放心。”
楚晗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因为以傅君泽的固执，就算他反对也没用，还不如省点儿力气养胃。
“你饿了吗？我趁你睡着的时候回公寓做了些瘦肉粥，现在要吃吗？”傅君泽眼含期待地看着他。
楚晗沉默了会儿，最后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傅君泽眼神一亮，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他边笑边把保温盒以及其他餐具一一放到餐桌上。保温盒的盖子被打开后，大米和瘦肉的清香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仅是闻着，楚晗就觉得饿了。
青年将瘦肉粥慢慢倒进一个小碗，边倒边温言解释：“医生说你现在的胃有点儿脆弱，需要吃得清淡些，而且每次也不能吃太多。晚上饿了就把粥加热，反正医院有微波炉，非常方便。”
楚晗安静听着，边听边用勺子轻轻搅拌着肉粥，表情依旧是淡淡的。过了会儿，他放下勺子，看着面前的青年认真地道：“谢谢。”
“不是说‘不会感激我’吗？”傅君泽支着下巴看他，表情揶揄。
楚晗表情不变，仍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一码归一码，这次确实是你帮助了我，向你表示感谢也是应该的。你送我到医院产生的所有费用，我都会如数还你。”
“哥哥还真是任何时候都要跟我算得清清楚楚。”
傅君泽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注视着楚晗的双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看不透里面的情绪，“等你出院后我会把费用清单拿给你，但作为答谢我的报酬，我希望你还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楚晗皱眉，警惕地问道。
“以后每天都要好好吃饭。”
楚晗愣了下，正要点头，却听青年接着道：“我会对你进行监督，以后一日三餐我都会替你做好，然后亲自给你送到律所。”
“等等，你在开玩笑吗？亲自送饭到律所？我什么时候答应了？如果你索要的报酬是这个，那么抱歉，我不可能会同意。”
傅君泽耸了耸肩，似乎并不意外会听到这个答案，“那好，既然你不同意选项A，那么一人退一步，我们执行选项B吧。我提前一天替你做好一日三餐，然后第二天再让你带到律所吃。”
“两个选项我都不可能选，这对我来说并不是非做不可的选择题，我没必要都听你的。没错，你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谢谢你，但你没有权利自作主张地决定我的事情。还有，我完全可以照顾自己，再不济我也可以叫外卖，你根本没必要做这些多此一举的事情。”
“是吗？但我觉得哥哥并不能好好照顾自己。你这次胃病发作就是由于长期饮食不规律导致的，我猜你平时一定没有按时吃饭，有时候如果太忙，你很可能随便弄点儿没营养的东西吃饱就算了，或者干脆不吃。我说得对吗？”
“那也是我的事情，不劳傅公子费心。”
“你的事情我没办法不费心。我知道你现在很讨厌我，但再讨厌也不应该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胃病讲究‘三分治，七分养’，如果按照你现在的生活方式，你的胃病会越来越严重，用不了多久就得再次进医院。阿姨年纪大了，难道你还要让她担心你吗？如果是这样，倒不如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阿姨，让她好好劝劝你。”
想到母亲近些年越发病弱的身体，楚晗眉头一皱，冷冷瞪着傅君泽：“你在威胁我？”
“不，我是在担心你。”傅君泽叹了口气，无奈道：“哥哥，接受我的好意就这么难吗？你为什么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我只是想让你养成按时吃饭的习惯而已，你就单纯把我当成一个免费使唤的厨子不好吗？要不这样，我们只约定半年时间，在这半年里，我负责做饭并监督你的一日三餐。半年后，等你的身体调养好并且养成按时吃饭的习惯后，你要继续吃我做的饭，还是叫外卖，都随你。”
楚晗蹙眉，刚要说话，傅君泽便飞快地出声打断：“如果你还是不同意，我就亲自把饭菜送到律所。要么你自己带饭，要么我亲自给你送，你看着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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